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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濟公 作者:cookie

第一章

濟公死了。

這個濟公不是那個濟公。

電視上的濟公是演員,神話的濟公是神仙。

死掉的濟公,是壞蛋。

大壞蛋。

之所以說死掉的濟公是大壞蛋而不是超級壞蛋有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濟公幹過很多壞事,非常多,但是他從來不強姦女人。

濟公只要聽到手下說要強姦女人,第一個反應就是揮拳把提議的人打到鼻子變成臉皮貼紙。

「幹你涼勒,你到底是不是有懶覺,強姦女人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做的,你有種就去強姦母獅,林杯給你一百萬,如果幹到母猩猩,五百萬,你有種去幹公猩猩,林杯這個老大給你幹。」濟公陰狠兇辣的眼神讓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絕對是真的。

濟公會不會給一百萬沒人知道,但壞蛋手下都知道要是有人嗆聲,濟公沒砍斷他的懶覺的話,那一天濟公一定是喝大醉了。

濟公非常度爛強姦女人,原因不祥。

根據他的說法,花錢就可以做愛為什麼要強姦?

濟公不會討厭做愛。

相反地,他每隔幾天就會去酒店找幾個酒女爽一下,從3P到10P都玩過,但他從來不會強迫女人。

他說,強姦要花力氣,花時間,找地點,找好一點的目標,還要設計退場機制和恐嚇台詞。

這種事情對濟公來說太簡單,沒挑戰性。

「你涼勒,有這種頭殼你不會去想看看要怎麼搶銀行喔,兩樣有什麼不一樣?」

當年的濟公不屑的罵了第一個提議的人,即便那個人已經昏過去,鼻子貼平臉頰,下體一直冒血,渾身顫抖,根本聽不到他的罵聲。

濟公還是一直罵。

踩在那個人胯下的腳還是沒停止。

反正沒人知道原因,他就是討厭強姦女人。

第二個不是超級壞蛋的理由是因為他從來不殺人,尤其是孩子,如果綁架的話,連打孩子都很少。

曾經有個傢伙說要幹一票大的,沒本生意當然是綁架最好。

提議的屬下說的口沫橫飛,手上還拿著預定目標的報紙資料,目標的爸爸被紅筆圈起來。

「......我們幹這一票要狠一點,拿到錢後就給他......」屬下陰狠的撕掉手上的報紙,兩次。

「你說要撕票......」一面聽一面喝酒的濟公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說話的人。

這時每個屬下都用心聆聽,還有人拿出筆記記重點。

提議綁架外加撕票的屬下呵呵笑著,剛加入濟公這一團就提議了一個好主意,連目標都選好了,他很得意。

要知道,現在犯罪集團不好混,如果沒有好頭腦和好身手,絕對只能一輩子當鱉三。

濟公站起來,走到他的前面,一腳把他踢翻,破口大罵:「撕票!幹你是白痴是不是!你他馬的不知道嗎,孩子......是國家外來的主人翁,是我們社會的棟梁,是未來的大人......」

濟公漲紅著臉憤怒的大吼:「這些主人翁他們會長大,會賺錢,賺很多錢......」

他高高舉起手掌,用力拍桌,桌上的小菜和啤酒罐全部跳了起來,東翻西倒,酒水灑了滿地。

「他們都是我們未來綁架的目標!殺了他們,我們以後要怎麼生活!」

濟公惡狠狠的罵著提議綁架振聲集團最小公子的屬下,右腳一直踩著他的臉,來回轉動。

「撕票.....你把他撕票了他媽的以後誰賺錢給我綁架!誰生第二代、第三代給我綁架,幹!」

豬腦!

幾個屬下唯唯諾諾稱是,沒人敢說一聲不是。

地上一直在顫抖的那個傢伙就是榜樣。

恐嚇、重傷害、擄人勒贖、暴力討債、搶劫、竊盜、販毒、走私、詐騙、偽造文書......舉凡刑法列舉過的罪行,除了強姦女人和殺人以外,濟公集團沒幹過的壞事真的很少。

而且完全成功沒有被抓到過。

這種記錄絕對是台灣犯罪史上的奇蹟,當然,也是台灣治安史上的大醜聞。

濟公的個性非常狠,無論是對什麼人都一樣,如果有必要,他對自己更狠。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濟公很聰明,他書雖然讀得不多,但如果把社會當成學校,他絕對是教授級的超級專家。

對於犯罪這件事,濟公異常有耐心,對於一件案子,無論大小,只要是他看上的,他可以花很長的時間去策劃,來回修改計畫,幾十次的堪驗現場甚至不斷的模擬,直到成功。

這些優點讓他在犯罪這條事業旅途裡如魚得水。

犯罪對他來說就像是呼吸,也像是微笑、生氣、大便、打人、射精......

就是那麼從容自在。

用哲學一點的語氣來述說濟公的犯罪人生,那就是......濟公他馬的壞透了。

沒認識濟公之前,你絕對不會想到台灣會有一個人每天靠的就是幹壞事過活,幾十年來都是如此。

所以濟公為了救一個孩子而死這件事情讓旗下的八個屬下無法相信。

看到殯儀館內的屍體,八人面面相覷。

濟公真的死了。

那一天,七月八日,星期四,天氣很熱。

濟公發現冰箱裡常喝的大雕藥酒沒了。

他大發脾氣,平常負責買酒的人是劉皮,無論在什麼狀況下,劉皮總是會把整個冰箱塞滿冰涼的大雕藥酒。

但是今天濟公卻發現整個冰箱裡都是空的,大吼的罵了幾句之後,他才想起來劉皮為什麼不在。

劉皮現在在台大醫院,他去割包皮。

二十五歲才想要割包皮不是壞事,但劉皮會怕。

劉皮的前任老大張鐵林告訴他,「孔子說,夜路走多會見鬼,所以你這小子晚上不要亂跑,要玩女人就白天去。」

劉皮很相信張鐵林的話。

劉皮是常走夜路的人,而且走夜路的目的就是幹壞事,所以他認為自己見鬼的機率比常人還要高。

因此就算是小診所就可以處理的割包皮手術他也不放心,非得上台大醫院不可。

劉皮說:「台大醫院連連勝文頭部中槍都可以救回來,我去割包皮絕對不會出事。」

明明白白的,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跟著濟公什麼都可能沒有,錢鐵定很多。

濟公打人很殘忍,不過給錢從不廢話。劉皮才跟了他兩年,身上的現金就超過一千萬。

所以他住進了台大個人豪華病房,給立委官員用的那一種豪華房,還請了一個臨時看護。

看護很年輕,長得不賴,兩顆眼睛眨阿眨的,看起來很清純,加上不是很精準的台灣國語很快的搔起不應該勃起的劉皮的心。

劉皮割完包皮後其實可以馬上出院,不過一個是年輕有錢的小白臉,另一個是遠離家鄉到異鄉工作的黑膚中等美少女,兩人很快的陷入曖昧互動,劉皮乾脆住下來不出院了,反正住院花的錢隨便幹一票就有了。

所以就沒有買大雕藥酒。

才幾天的時間,整個冰箱裡的大雕就被濟公喝個精光。

沒大雕藥酒喝的濟公大發怒氣,一天沒大雕,連犯罪的念頭都提不起來,沒有犯罪要怎麼生活?

你不恐嚇人家會自動把錢給你嗎?

你不販毒人家會把錢給你嗎?

你不搶劫錢會自己生出來嗎?

你不詐欺人家會把錢匯到指定帳戶嗎?

不可能!所以人要做事才能生活。

用數學公式來解釋這件事,那就是A=B,B=C,所以A就是C。

A就是犯罪,B就是生活,C就是大雕藥酒。所以犯罪就是需要大雕藥酒。

要罵劉皮的時候濟公才想起來,那傢伙去割包皮了,「幹!二十幾歲還有包皮,難怪連砍人都不會。」

碎碎罵了幾句,濟公從沙發起身,轉身走出房門,打算自己去買。

當初為了製毒方便所以選了比較遠一點的地方住,方圓兩三公里內幾乎都沒什麼人煙,劉皮平常都會開小貨車去中和補貨,整車的生活用品可以供應濟公犯罪集團大約兩星期上下的生活開銷。

小貨車被劉平開走了,濟公只好騎摩托車。

老野狼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像是老年氣喘患者,撲撲撲撲撲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

濟公可不管排氣管的白煙噴滿天,油門用力一催,排氣管噴了兩口濃煙,車子衝了出去。

兩三公里的路程很短,老野狼吐出滿天白煙才到了第一間的7-11,這一家距離鬧區不遠,劉皮也來光顧過幾次。

濟公進門豪爽的買光了所有庫存,用繩子牢牢的綁在後座,撲撲撲的往回走。

「搶劫阿......」連續幾聲尖叫從不遠處傳來。

濟公回頭一瞧,原來是有個摩托車搶劫犯搶了一個女胖子的皮包,那女胖子高亢的聲音震的濟公的膀胱抖了幾下,惹得內褲有點濕。

「幹林涼勒!沒看過搶劫喔,閃拉閃拉!再看您爸一刀砍死你!」

濟公原本不想管這種小事,搶劫嘛,促進社會經濟交流的偉大活動,正是需要大力推廣的行為。

不過他正要離開,兩個搶劫犯的摩托車正好騎過他的前頭,見濟公看了他一眼,後面的搶劫犯順口就幹了濟公幾聲。

砍我?濟公心頭一把火升了上來。

林杯一世人砍過多少人?搶過多少人?你他馬的連搶劫錢摩托車牌照都不知道要遮的小鬼居然要砍我?

濟公怒火蒸騰,加上剛剛的膀胱震動讓他心頭不爽,摩托車龍頭一轉就朝前頭搶匪追了過去。

老野狼追小綿羊的戲碼在市區上演,兩輛車一前一後追著趕著。

兩個小鬼搶劫犯騎的飛快,濟公的老野狼雖然不快,但市區畢竟車多,兩車的距離一直不遠。

在他的想法裡,搶劫這種小事擋下來之後打一頓就是了,畢竟都是同行,不好擋人財路,也可以順道告訴他們,搶劫的真諦是在銀行而不是路邊的女胖子,下次要改正。

被追急的小綿羊後座年輕人回頭朝著濟公大罵連環三字經,兇狠的言辭和手勢要讓他知難而退。

兩人知道在台灣敢管閑事的人不會太多,逼急了就停下來把管閑事的人揍一頓再跑。

兩個小鬼越跑越快,連續闖過幾個紅燈,對後面的濟公完全不理會。

濟公心中怒火沖天,決定給他們好看,右手用力催油門,老野狼發出怒吼,整輛車都在顫抖,震得濟公兩腿根部陣陣發麻。

但這不是重點,十幾秒後兩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小綿羊無法擺脫老野狼。

這就是經驗,濟公心中冷笑。

兩車很快的又闖過幾個紅綠燈,後面引來幾輛機動式警用摩托車追趕。

前面的摩托車趕快停車受檢------後面的摩托車嗚嗚嗚的蜂鳴聲刺耳,引來更多人觀看。

小綿羊的兩人心中越來越急,沒料到只不過是搶個劫,居然會引來一個不肯放棄的王八蛋外帶兩輛警車,該死該死該死!

如果沒有警車追上來的話,小綿羊的兩人真的想停下來,聯手把濟公毒打一頓解解氣。

但現在不跑不行,後面不僅來了警車,而且濟公追的實在很緊,闖紅燈的技術和氣魄比起他們還要豪爽,這讓兩人感到心驚。

「前面有小學,闖過去,我就不相信他們敢闖過來。」小綿羊後座的混混二號對前面說。

好主意!小綿羊混混一號心中暗暗喊妙,他們這些人絕對不敢衝進小學生放學的學區道路,心頭一轉馬上就把摩托車衝往中山路。

兩人當然不知道後面一直追他們的人是誰,濟公追人不要說是小學學區道路,就算是總統府也照闖不誤,老野狼吐出一團濃濃的白煙之後再度加速往小綿羊的後頭咬去。

混蛋一號和二號算的很準,現在是放學的時候,一小隊一小隊的小學生陸續從學校裡走出來,由導護媽媽指揮,正要走過馬路。

混蛋一號心中喊聲好,右手油門一催,小綿羊提高速度要趕在小朋友路隊前面衝過去,而後面的濟公和警察就只能停下來吃煙了。

從後面看去,小綿羊的速度就像是要刻意衝撞路隊,濟公一向最痛恨有人對小朋友動手,沒了未來的主人翁,那就表示未來沒有人給他搶給他綁,這還得了!

濟公心頭大怒,原本對小綿羊的小小不爽全部轉換變成雄雄怒火。

濟公怒眼大吼,右手用力催到底,老野狼爆出可怕的速度,瞬間把速度提昇到一百公里以上,在路隊還沒達到路口前,舒馬克附身一般的追上了小綿羊。

濟公大吼:「去你馬的!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右腿高舉,朝著小綿羊的左邊龍頭用力的踹過去。

騎小綿羊的兩混混聽見怒聲咒罵轉頭一瞧,該死,那傢伙怎麼那麼快!

「哇勒------」兩人驚呼飆出三字經,老野狼太快了,小綿羊連同兩人遠遠的拋出去,引來一連串的尖叫。

小綿羊朝著路中央斜滑出好遠,兩人在路上連續翻了好幾圈,手上搶來的包包早就掉落在地上。

濟公一腳踹翻小綿羊心中大爽,準備把車子慢了下來,下車痛扁兩人一頓出出氣。

但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老野狼的龍頭也跟著失去了控制。

歪七扭八蛇形前進的老野狼載著濟公以飛快的速度衝向對向車道,正好撞上迎面而來的校車。

老野狼變成了廢鐵。

濟公變成了英雄。

抓搶劫的英雄。

救孩子的英雄。

奮不顧身的英雄。

被校車壓過去的英雄。

ps.後續文章,有空就貼上。

第二話

濟公幹過的壞事多了,自然也相信鬼神。

因此當他看到自己的屍體躺在公車底下糊糊的一片紅白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發覺自己成了鬼魂,濟公順口飆了幾十句流利的髒話。

然後嘆了口氣。

想不到林杯這輩子居然是這樣子過完的,幹!幾天前還想說要幹一票超級大的,然後退休跑到外國去,改搶外國人的錢,塞林涼勒...有夠衰......

唉......師父說得對啦,出來混的總是要還......幹!哪會知道一還就是葛屁,操!

濟公的嘴裡根本不可能說出什麼好話,不爽的連幹幾十聲之後,他垮了垮肩膀,洩氣的轉身往外走。

車禍的地方正好是小學外面的大馬路,這時是下課時間,圍觀的人很多,兩個搶劫犯運氣很好,只是擦傷,被後面趕過來的警察抓個正著。

看到一群小朋友驚慌的站在路邊瞧著車禍現場,濟公下意識的多看了幾眼。

是小學阿......好久沒去小學了,反正現在也沒事,濟公就往旁邊的小學正門走去。

穿過幾個跑步的人的身體,濟公還回頭看了那些人有沒有什麼反應,沒有......看來傳說是對的,鬼可以看到人,但是人就算是撞到鬼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進入校門,以前聽說人死的時候模樣會是剛死掉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濟公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幹下半身有條車輪印子,不知道臉怎麼樣。

他往前一瞧,小學的中央走廊有一面大鏡子,濟公趕緊往前跑了過去。

操他馬的...

怎麼那麼難看!

濟公破口大罵,自己真的是死的太醜了,整個臉部都被壓壞半邊,半顆眼珠子掉在外面,牙齒一半以上都不見了,更不用說頭蓋骨不知道哪去了。

實在太倒楣了,為了抓同行而死也就算了,還死的這麼醜,這種模樣要是被其它同行看到,那還不笑死,幹今天實在有夠衰。

濟公一面罵一面悻悻的往校園裡逛。

越過走廊東側,走上校門口後面的走廊階梯,好多沒離開的學生正高興的笑著喊著玩著,肆意揮發著孩童的天真氣息。

濟公對孩子其實沒什麼好感,之所以不想傷害孩子就是為了讓他們平安長大,提供他自個兒未來的工作保障。

孩子嘰嘰喳喳的喧譁聲真的很吵,他用力敲了幾個叫最大聲孩子的頭,不過沒用,他們還是走下樓梯,繼續尖叫。

唉...濟公轉身走上四樓,所有的學生都離開了,最後走的老師正在鎖門,濟公在最後時刻走進教室裡頭。

喀嚓。老師關上燈,鎖上門走了。

這時正是黃昏時候,昏黃的光線從窗外灑進教室,遠方的兒童尖叫和救護車的聲音忽遠忽近。

世界彷彿遠離了。

黃昏的霞光很美,濟公好久沒有欣賞過這種美景了,記得上一次這麼悠閒看黃昏已經是三十多年前了,當時剛和師父偷完一家修車廠,和師父在海邊的步道吃黑輪,好快阿...三十年就這樣子過去了,濟公感嘆的想著。

隨意挑了一個座位坐下,面對黑板楞了一會兒他才猛然想起,屁股下的這個座位好像就是自己小學時候坐的位置。

沒錯,第三排第七個位置,就是以前的座位。

濟公小時候就長得壯又高,小學時候通常被排到後面的位置以免擋到其他小朋友,沒想到幾十年後他會再一次坐到相同的位置上。

濟公沒什麼特別感懷的情緒,事實上,他的小學生活過的很不錯。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他每天早上都有豐盛的早餐吃。當然,不是他買的,而是威脅鄰座弱小的同學綽號「小兔」的女生每天帶去給他。

午餐比照辦理,不過供應的人是坐在後面的小胖子。

各科作業也分別由幾個叫不出名字和綽號的同學處理,他就這麼度過了六年的快樂時光。

除了這些小事以外,六年內舉凡和學校有關的事務,他都有辦法搞定。

用衣食無缺四個字來形容小學六年生活絕對是最好的詮釋。

上了國中,不,是其他的同學上了國中,濟公壓根沒有上國中的念頭,他在小學畢業前就被他的師父看中了,成為黃金盜犯罪集團的重點栽培對象。

回頭想想,要成為一個重大的犯罪者真的是需要運氣,而濟公的運氣真的很好,因為他遇到了影響他一輩子的人------黃金盜。

黃金盜會看上濟公是因為他恐嚇了黃金盜的小弟的小弟的小弟。

在濟公被黃金盜的小弟的小弟打死前,黃金盜知道了恐嚇的事情,對他的手法和膽識頗感興趣,所以就問還是小學六年的他要不要考慮加入黃金盜集團。

濟公二話不說就從小學直接跨過國中、高中、大學門檻,進入社會這門學科裡。

氣勢之豪邁當場讓黃金盜暗自決定要重點栽培。

進了黃金盜集團那時候才讓他的眼界大開,恐嚇小學生、打小學生、砍國中生、勒索高中生和各級學校老師實在是太小兒科了,黃金盜直接捅上的都是商界大老,搶的無一不是黑社會老大,砍的每一個人都是渾身刺龍刺鳳的狠角色。

在當小弟的期間,濟公的犯罪境界得到很大的提升,可以說,如果沒有黃金盜的提攜,濟公再兇再狠也絕對不過是鄉下混混的程度,遠遠無法提升到後來的高度。

可見無論學什麼東西,師承真的很重要。

老師的每一個想法和念頭都會影響徒弟的心態,進而影響徒弟的未來發展。

要說黃金盜給了濟公什麼重大的影響,他記憶中最重要的有三句話,這三句話是黃金盜常常放在嘴巴念著,濟公倒背如流,常常思索話中真義。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年紀還小的濟公當時無法理解這些句子的意思,之乎者也對他來說不僅難,那是天書的層次,是給鬼神看的,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背下那幾句話。

「哈哈哈,濟公!你要記得這些話,我今天不解釋給你聽,如果有天你自己可以想出這些話的意思,你就可以自己出來幹了。」

黃金盜的確很看好小濟公的犯罪潛力,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鼓勵。

當然,黃金盜沒料到他對好幾十個徒子徒孫說過的話到最後只有這個小鬼真正放在心上,並且在二十幾年之後領悟出屬於他的道理。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話很簡單,濟公有天在喝完酒之後對屬下如是說:「犯罪這門技術是每天都在更新,就像是那些搞電腦的一樣,要兔阿蒲隊(to update)懂不懂?」

也不管其他人的怪異表情,濟公說起了自己的感想。

每天都要時時去想,要怎麼作案才不會被抓,要反覆思考,要謹慎再謹慎,要仔細重複仔細,要滴水不漏,要天衣無縫。

「我告訴你們!」濟公喝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酒嗝後說:「孔子說啊:『魔鬼就在細節中』我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手下個個面面相覷,這句話是孔子說的嗎?不過沒人敢質疑。

當年和黃金盜學到的學問在濟公闖出名堂後慢慢的想出意思。

在以前的觀念裡,搶劫都是隨便看到就搶了,會成功也容易失敗,必須承擔風險。

這不能說是錯的,但是時代在演變,強劫之前要想清楚在什麼時間、地點、那種對象最好、目標的穿著、有沒有監視器、怎麼出手、搶完往哪裡跑......這些事情都想好了,我們才動手,這樣子的話,成功的機會很大,也不容易被抓。

你們說,這不就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嗎?說就是高興嘛,學到新技巧成功幹一票大的,當然高興阿,哈哈哈哈......

「大耶,啊下一句是什麼意思。」說到犯罪的學問,馬上就有人問了,說話的人是劉皮,他知道濟公喜歡好學的人,尤其是濟公剛喝完大雕藥酒的時候。

果然沒錯,劉皮的話讓濟公感覺很暢快,順手從桌上丟了五萬塊給他說:「你有天份,這拿去買酒,剩下都是你的。」

劉皮順手接過,放在桌上,其他人沒有把五萬放在眼裡,跟著濟公,隨便幹一票都可以獲利百萬,五萬塊真的只是小費。

濟公豪爽的喝下一大杯藥酒,把杯子震在桌上,氣勢豪邁的打了個長嗝繼續說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句話一開始聽起來是告訴我們要幹一票的時候記得找朋友,我可以用我濟公的名號告訴你------

這是不對的!

濟公穩穩的坐在義大利牛皮沙發上說:「『朋』就是朋友,有朋友從遠方來,我們會很高興真是狗屁,人家和你一起幹一票,搞不好來個黑吃黑,到最後還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要不然就是槍子亂噴,哪裡會高興。」

眾人點頭,這說的很有道理。

「我濟公想了好幾年,最後終於想出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不管在多遠的地方,不管是多久的時間,如果能遇到了解我作案手法的人,這個人就是我的朋友,就是電視上講的,這種人就是我的心靈知己,我就會很高興,很樂,這樣子懂不懂?」

阿?心靈知己?

聽到這裡,劉皮和譚涼兩人根本不知道濟公在講什麼,不過他們還是用力點頭,虛心受教。

濟公很高興,說興大發,繼續說了他心目中最精闢的見解。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別人無法理解我們的作案技術的時候,我們不可以生氣,那是因為他們太淺了,無法知道這門犯罪藝術的高深,我們不生氣,所以我就是君子,懂了吧。」濟公又乾掉一瓶大雕藥酒作為總結。

沒人聽懂。

不過濟公不在乎。

得了高血壓、糖尿病必須要洗腎的黃金盜在死掉前把所有的犯罪所得都分給所有弟兄,然後宣布解散。

那一年濟公二十八歲。

濟公沒想過要繼承黃金盜集團,他要自組一個濟公集團,最強最狠的犯罪傳奇。

一直到他死掉之前,犯罪就是他生活的重心,對濟公來說,犯罪就是生活,就是呼吸,那和罪惡感沒什麼關係,他現在死了,如果來世可以選擇,濟公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和這輩子一樣的犯罪生涯。

呆呆的想了一夜,濟公在教室裡一直坐到隔天小學生來上課。

一群小孩子嘰嘰喳喳談著昨天濟公英勇戰賊救人的事蹟,幾個親眼見到現場的孩子說的口沫橫飛,手舞足蹈,一旁傾聽的同學各個瞠目結舌,驚呼連連。

濟公沒料到自己居然會在臨死前成了他最看不起的救人英雄,真是有夠衰的。

講台上的年輕女老師安撫了小朋友的嘴和不安的心情,畢竟昨天有幾個班上的孩子正好看到了濟公的屍體,一早就來班上渲染屍體的恐怖和血腥,這讓她感到不安,所以她很快的用嚴厲的語氣要求每一個小朋友不准討論,然後開始上課。

濟公對課程當然沒興趣,他走了出去,在校園裡亂逛,操場、教室、校長室、體育室、儲藏室、地下室......整個校園都被他逛完了,前後花了他七天的時間。

濟公也沒搞懂,為什麼他會對這裡這麼有耐心,連續七天都只是在校園裡四處亂逛,壓根沒有想過要走出學校以外,這很不對勁,不過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詭異的情形。

這種狀況在第七天有了變化。

有人找上了濟公。

「你已經死亡滿七天,該跟我走了。」

說話的人一身黑西裝,黑色領帶,白襯衫,黑皮鞋,頭戴黑帽子,手上還拿了一把黑色拐杖,活像是電影裡走出來的黑暗角色。

他說的聲音低沈,令人感覺不安,而且令濟公更不安的是,這個人是突然出現的,就像是空氣突然裂開一條縫,然後他就走了出來。

濟公皺起眉頭,這是他死亡後第一次有人可以看見他,還能與他對話。

他感覺自己不喜歡這個人,就像是遇到很難纏的警官一樣,令他覺得不舒服。

「你是誰?」濟公不愧是濟公,即便是處於對於未知的不舒服和弱勢,大壞蛋的霸氣仍是沒有一絲減退,一開口就問對方來歷。

先掏對方的底是江湖行走的習慣。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會告訴你,走吧,我們一邊走一邊說,省得你錯過時間,下一次要再進去就要過很久了。」黑衣人說完轉身就走。

濟公本能的覺得對方不好惹,按江湖經驗他不應該跟上去。但此時他沒有選擇,此時心頭有個直覺告訴他,如果跟上去的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

但有個更大的聲音告訴他,如果他沒有跟上去,一定會發生更慘的結果。

兩權相害取直覺。

憑藉著多年的經驗,濟公跟往黑衣人的後面走去。

黑衣人的速度不快,濟公很快的走到他身旁轉頭想要看清楚他的臉,不過黑衣人的臉上像是裝了馬賽克似的,無論怎麼看都會一直變換,光是看了兩秒他就覺得頭昏,索性不看了。

黑衣人帶著濟公走出學校,沿著中山路往春暉醫院的方向走,濟公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黑衣人彷彿沒有聽見,完全都不回答。

一開始濟公也心急,後來想想反正自己都死了,時間多的是,急什麼?更何況黑衣人找上自己,想來是有目的,江湖經驗告訴他,先露出著急的模樣就會落入下風,談判未免要失敗或是處於劣勢,所以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從容,絲毫不急。

傳說中人死了之後就會有領路人來帶領,不知道黑衣人是不是就是領路人?

據說領路人應該是黑白無常,但這人明顯不是黑白無常或是牛頭馬面,穿黑西裝的領路人,還真沒聽說過。

濟公胡思亂想,憑藉著經驗猜測這人的來歷和目的,不過都沒有結果,畢竟這件事情已經超過他的經驗範圍之外,他再如何聰明最多也只能見招拆招。

黑衣人絲毫不理會濟公到底有沒有跟上來,他走的不快,但很果絕,路邊的大小車子不斷疾駛過來,但黑衣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走過大馬路,幾輛車子穿過黑衣人的下半身,濟公還是第一次看到當鬼的特異功能,不免有些吃驚,但他隨即想到自己也是鬼了,想來車子也撞不到自己,就跟著走過去。

果然沒錯,那些車子雖然速度快,但就像是光線一樣,從這一頭過來,直接透過濟公的身體穿出去,在這個時候,濟公突然有些感嘆,如果作案的時候有這種能力的話,那偷起可是方便多了,起碼要進去銀行的保險牆跟逛街一樣。

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那也就值了。

黑衣人轉身走進一家麥當勞,濟公跟著進去,他往櫃檯走去,直接穿過櫃檯,濟公同樣跟上,他直接穿過廚房,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大可樂,吸管的另一端進了嘴巴。

濟公忍不住問:「當鬼也會喝可樂嗎?」

黑衣人沒有回答,三兩口就喝完可樂,順手往丟進路過的摩托車前面籃子裡。

他走的飛快,濟公一直跟著,也不知道他準備要往哪裡,只是一路跟上。

越過很多馬路和別人的房子,看到很多平常看不到的家庭真實影像,濟公發現兩人越走越往山區的方向前進,一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雪山隧道前頭。

濟公還沒說話黑衣人就走了進去,隧道裡車子很多,轟隆隆的車聲讓濟公有些不舒服。

一路疾走的黑衣人停下來,濟公跟著停下,正好再雪山隧道的中間部分,旁邊就是來來往往的急速車輛。

另外一邊就是牆壁,黑衣人沒有做什麼動作,但濟公突然間就看到原本什麼也沒有的牆邊多了一道黑門。

半透明的黑門透著詭異,濟公往裡頭看,黑門內有無窮無盡的黑色,而那些黑色不是只有一種,無數層次的黑色一層一層的疊著,交織出絢爛的黑色漩渦。

黑色漩渦彷彿要把人拉入無窮深淵,令人心生恐懼。

「進去吧。」黑衣人站在一個黑門旁邊,神情冷淡的對濟公說。


「那是通往哪裡?」

「你認為依照你生前的所作所為,你會去哪裡?」從小學出來之後,黑衣人第一次開口回答他的話。

濟公當然知道人死掉之後會到天堂或是地獄,他怎麼想都不認為自己會到天堂,那剩下的答案就簡單了,這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地獄?

濟公幹過的壞事多了,心中也知道如果有天死了,自己會下地獄的。

但話說回來,心裡想是一回事,真遇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地獄那個地方可不是遊樂園,買票進場不爽就可以出場不玩了。

一瞬間,所有關於地獄的種種可怕場景傳說一下子就湧進濟公的腦袋裡頭,讓他渾身涼了起來。

一想到這裡,濟公心中升起後悔跟過來的念頭,他不想進去了,轉身就往雪隧的入口跑。

「你認為自己能跑的掉嗎?」

黑衣人手一揮,濟公愕然發現自己的身上好像是被無數的細線纏上一樣,而細絲來源就是那已經打開的黑門。

細絲無窮無盡的纏住濟公手腳身體,沒幾秒鐘的時間他就被細線拉進黑門裡頭。

把濟公拉進去之後,黑門瞬間抖出水波一樣的扭動,接著緩緩的闔上,消失,恢復成普通的牆面。

黑衣人轉身走出雪隧。

臉上依舊是一團馬賽克。
第三話

有沒有試過從十樓掉下來的加速度感覺?

濟公此時就覺得自己是從一千公尺高空掉下來一樣。

沒有成為肉醬讓他第一次感覺其實成為鬼還不賴,但他忘了,如果不是變成鬼,他應該不會從一千公尺的高度掉下來,畢竟台灣一百層以上的大樓只有台北101,而濟公應該不會傻到去那裡跳樓。

除了被追殺而不得已受傷外,濟公對自己的安全考慮的十分周詳,因此在數十年的犯罪生涯裡,他很少受傷。

濟公身上最嚴重的傷是他藥酒實在是喝太過頭了,造成肝指數過高。

台大的肝臟專科醫生用很沈重的語氣告訴他,如果再不戒酒的話,他可能會死於肝癌。

肝癌?濟公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醫生見濟公好像有些心動,便繼續說了:「你看,我從來不抽煙也不喝酒,這不是很好嘛?喝酒既浪費錢也傷害身體,你應該戒酒,這可以使你的身體有休息的空間......」

醫生微笑且誠懇的建議濟公,要照顧好身體,享受美好人生。說完醫生開了許多藥,又告訴濟公該如何保護肝臟等等常識。

聽完醫生的話濟公連連點頭,然後在當天晚上找到那醫生的家,搶了他們全家的現金、黃金、鑽石、大小珠寶首飾外加一部高級休旅車,獲利超過一千七百萬。

用行話來說,就是抄家。

輕鬆幹了那一票之後讓他產生一股心靈感悟,那就是不要去相信電視上醫生在靠杯醫藥分業後醫生有多難賺,健保局多麼苛扣難纏,每一個醫生都好像窮的快要破產。

事實證明,又不抽煙又不喝酒,無不良嗜好這種醫師身上的真金白銀就是比別人多,而且更重要的重點是他們的警覺心比起別人少很多。

看著不錯的獲利,濟公搖頭嘆息。

唉......難怪孔子說世間人百百款,一樣米養百樣人。

家裡放一堆現金等我們來拿,連這種蠢蛋都有,台灣的教育,我濟公感謝你啦......為了感謝台灣教育,他決定一個月之內如果搶劫時遇到老師,那就打個五折,留一半的現金給老師,算是感激他們長年的辛苦,把一堆人都教成好搶好騙的乖乖。

噗通!濟公掉進水中,他不會游泳,巨大的力道讓他腦子一下子昏了,他下意識的揮動雙手掙扎,還沒等他浮起來,就覺得脖子被一股大力抓住,整個人被撈了上來,丟到地面。

濟公可不是好脾氣的人,以往敢如此對他的人都死了,他怒目圓睛,鼓起力氣就要開打。

但他實在是忘了,此時非彼時,當鬼和當人不一樣,還沒揮拳就被人用鐵鍊套中脖子。

脖子上的力道不小,一下子就讓他失去力氣,無法動彈。

那鐵鍊外表雖然細,但實在重的離譜,濟公自然不知道,這鐵鍊大有來頭,名為「業圈」。

業圈是地府管理鬼魂必用的陰間器具,無論是任何鬼魂,只要一旦套上業圈,業圈自然會加重重量,而重量正好是鬼魂可以負擔的最後程度,每一個鬼魂只能勉強走路,根本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濟公被套上業圈,身上只覺得像是壓了一座山,渾身筋骨像要撕裂。

過了一會兒業圈開始調整重量,讓濟公只能勉強移動身體。

勉強喘口氣,脖子上套著餓鬼圈的濟公轉眼一瞧,剛剛掉下來的水池居然是個大血海。

一眼看去,腥紅色的大血海毫無邊際,海面上有無數鬼掙扎,半空中友無數鬼魂往下掉。

同時與他一樣被業圈套中的鬼魂遍佈視野,數目多的難以想像。

惡鬼男女老少都有,各色人種遍佈在每一個地方,每個鬼魂的神情都是無比的痛苦,業圈的束縛力量讓每一個鬼魂都覺得無比沈重,渾身疼痛,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同時大血海上浮站著無數的巨大鬼差,鬼差手上拿著大叉子。

濟公看清楚了,那些鬼差正不斷把業圈套住新來的鬼魂,並且用手上的大叉子把血海中的鬼魂叉上岸。

他們各個體型巨大,表情猙獰,態度凶暴,對於掉下血海後被套上業圈茫然不知所措的鬼魂不斷打罵,除了又打又踹之外,鬼差手上的鬼叉不斷刺著大血海中的鬼魂。

鬼魂的肉體已經消失,按理說是無法傷害,但這鬼叉卻可以輕易攻擊道鬼魂,每個鬼魂就像是被烙鐵刺中一般,加上脖子上的業圈壓力,沒有鬼魂可以反抗。

血海外是一大片的岩石地,無數鬼魂被趕上來,尖銳的岩石不斷刺痛他們的腳,沒有鬼魂可以逃跑。

鬼差逼迫鬼魂一個接著一個不斷前進,濟公自然也被刺了兩叉。

巨大的叉子從後面插進濟公的屁股,硬生生把濟公的下半身刺穿,痛的濟公直顫抖。

濟公的脾氣原本就不好,莫名其妙為了救一個不認識的小鬼而死已經很嘔,現在又被鬼叉刺中屁股兩次,他轉頭就朝那鬼差大吼叱罵,一副要揍死那鬼差的氣勢。

不過形勢比鬼強,濟公才剛把眼神飄向那餓鬼差,肚子又挨了兩叉,仍是前穿後透。

被人用巨叉從小腹刺進去,從背後穿出來真的很痛,尤其是無法反抗又死不掉的時候更是痛苦。

濟公被巨力往後推倒在血海中,喝了一口腥臭血水,他發狠站起來忍著不唉叫,兇狠的瞪著鬼差。

浮在他上頭的鬼差冷冷的陰笑幾聲,也不說話,猛地出手,把巨叉從他臉上刺了進去,從後腦貫穿,直接壓在血海中。

濟公唯一的一個眼球被壓爆了,但他沒有死,只是非常的痛。

血海中,濟公雙手握住巨叉想要拔出來,但那根本不可能,巨叉太重了,濟公只能勉強蹬腳,不斷喝著腥臭的血水,忍受臉上的劇痛。

其他鬼差見著了也不干涉,大聲叱喝旁邊嚇得不敢動彈的鬼魂。

過了一會兒,鬼差伸手抽出鬼叉,濟公整個人被叉在上頭,在叉子上擺來盪去,加上業圈的重量,沒一下子濟公的頭和身體竟然分開了。

其他鬼魂看到濟公的慘狀之後都比較乖了,不敢違背鬼差的指示。

鬼叉又是一聲冷笑,說:「你們這些惡鬼,不要以為你們在人世間有多麼兇狠,在這裡,你們什麼都不是。」說完巨叉一甩,濟公的頭和身體碰在一塊,鬼叉往地上一吹,頓時呼出一團青煙罩在濟公身上。

清煙散去,濟公的身體又復原了,脖子上依舊掛著業圈。

這時濟公的臉仍舊恐怖,不過比起剛剛被車輾過的模樣好太多了,起碼看得出來曾經是個人臉。

濟公躺在地上惡狠狠的瞪著上頭的鬼差,心想不要讓老子逮到機會,否則就一槍幹掉你這個混蛋。

鬼差好像聽見濟公的想法似的,隨手又把鬼叉刺進他的鼻子和喉頭,直接把他釘在地上。

「不要反抗!你們不配!」鬼差的聲音像是牛鳴馬嘶,狼嚎猿啼,聽起來十分恐怖,加上他態度凶惡,一出手就把濟公分屍,這個恐怖的場面當場就嚇著所有的鬼魂,各個乖的像是被虐的可憐小狗,排隊往另一鬼差指示的方向前進。

濟公臉上的鬼叉子被拔出來,被清煙一吹,臉上的透明窟窿又復原了。

濟公恨的牙癢癢,但卻又無法反抗,沒辦法,脖子上的業圈太重了,連大步跨走都很難,更不說打架,又不想被刺,只好跟著無數的鬼魂移動。

沒有鬼魂知道要往哪裡,漫漫長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的分叉道路越來越多,每一個鬼魂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排進入不同的路線。

有的鬼魂走上奈何橋,走幾步就回頭四顧,彷彿對人世間的榮華富貴、一世情感還有無窮依戀,但只要一踏上奈何橋之後,馬上就被業力拉向他該去的輪迴報到。

有的鬼魂站在大沼澤的旁邊,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去,渾然不知道沼澤底的深淵血鬼早就釘上了他們,茫然的鬼魂才站過去,沼澤一下子就撲出一大群深淵血鬼,三兩下就拉下一大片的新鬼魂,開始無窮盡的折磨。

濟公倒是不同,他一路走著,除了惡鬼項圈實在是太重了之外,基本上他都沒有被引導到什麼有危險的地方去。

這時聰明的濟公也知道了,每個鬼魂都會受到安排,不過剛剛那些壞的處分好像都沒有自己的份,這讓他不禁自問,難道我會上天堂?

「上天堂?」一旁的鬼差彷彿聽見他的心聲,轉頭用難聽的牛鳴馬嘶聲恥笑他,粗聲說了:「這裡就是地獄,該上天堂的早就上了,會到這裡的沒一個是好人,走越遠的越壞,你看看你身旁的鬼。」

濟公被那鬼差一提醒這才發現,身旁的鬼魂已經少了很多,大半的鬼魂在不知道多遠之前就都進入污血池、奈何橋、齎沼澤受苦去了。

濟公雖然有些詫異,但也沒什麼不服氣的,自己幹過的事情他自個兒心中還是有數的,要是自己幹過那些事之後還能上天堂,那些掌管刑罰的傢伙一定是被收買了。

「鬼老大......」濟公正要攀一攀關係,探聽一下狀況,希望可以知道等一下自己要面對什麼。

「閉嘴!」鬼差怒目一瞪,「你這個惡鬼,從剛剛血池出來走到現在居然足足走了十䀼天,我當鬼差足足幹了七百多年,像你這樣子的惡鬼也只見過七八十個,你在陽間幹過的壞事數目之多大概連你自己都記不起來的吧。」

七八十個人數聽起來像是不少,但這時候要先提起一件事,這裡可是陰間,每天來這裡報到的人數都超過數萬人,遇到天災疫疾的時候,人數更是暴增數倍,由此看來,七百多年的時間只有七八十個大壞蛋,這比例的確很低,也可以體現出來濟公的壞的確在近代人類的排名很前頭。

濟公一愣,沒想到這路途遙遠居然也是幹過太多壞事的特徵。

濟公不明白這鬼差怎麼會知道自己幹過什麼壞事......難道是自己露出破綻?

要知道,作為一個大壞蛋,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很誠懇,很老實。

如果你一臉壞蛋的模樣,人家光是看到就起了戒心,如此一來,作案成功率就會下降,這是很低級的錯誤,作為成功的壞蛋,濟公不認為自己會犯下如此錯誤。

「你不用一臉奇怪的表情,你脖子上的業圈可是把你幹過的事情數的一清二楚,就算是你罵過一句髒話都被記錄的清清楚楚,每一個鬼魂來到這裡都會被套上業圈,計算業力之後就開始走上『業路』。」說到這裡,鬼差冷笑幾聲又說了:「業路走多了......不僅僅身旁都是鬼,重要的是,該還的總是要還的。」

濟公下意識看脖子上的項圈,這玩意兒叫做業圈,好俗氣的名字。

他不意外的聳聳肩,作為一個江湖人,他早就知道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江湖歲月總有這麼一天,濟公灑脫的一笑說:「既然業路走多了總是要還,鬼差大哥指點一下要去哪裡還可以吧?」

「笑...」鬼差見濟公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冷冷一笑說:「你們這些在陽間自己以為聰明的鬼我見多了,總以為全世界我最狠最聰明,沒人可以拿你有辦法,連法律都不怕,可是你不要忘了,這裡不是陽間,陽間的法律奈何不了你們,而這裡的處罰絕對會讓你後悔你幹過的每一件事。」

「請問鬼差大哥,你說這裡不是用陽間法律,那要怎麼定我的罪?我會被判什麼罪行?受什麼懲罰?」濟公三言兩語就把問題繞回他想知道的資訊,腦袋還是十分清楚,不像其他鬼魂遇到這些陣仗早就嚇呆了。

「在孽鏡台前,你幹過的每一件罪惡都無法拖逃,在業圈的押解下,上天下地十方萬世都無法解脫,除非......」鬼差彷彿看見濟公在面對那些懲罰時候求饒的表情,說到這裡他哈哈大笑,樂不可支。

濟公正要繼續問一些資訊,沒料前頭影像突然產生變化,原本孤寂的道路不見了,他居然走到一處斷崖前頭,後面除了直聳到看不見頂的山壁之外什麼都沒有,而剛剛大笑的鬼差也不見了。

這畫面變化之快比起電影阿凡達還要厲害,濟公沒看過阿凡達,但他是盜版光碟大盤商,所以對這些奇特的畫面並不陌生,加上他藝高人膽大,一時間也沒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懸崖的盡頭是無窮盡的虛空,虛無縹渺,仔細看去彷彿連靈魂都要被拉進去,濟公急忙往後退了幾步,趕緊搖搖頭,他奶奶的,好詭異的地方,才看幾眼就像是拉k一樣,頭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這時濟公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帶他來的鬼差不見了,後面除了山壁之外什麼都沒有,前面除了斷路懸崖之外也什麼都沒有,難到這是要把他丟在這裡,讓他享受無窮無盡的寂寞,直到他發狂,瘋癲,這就是處罰?

事實證明,地獄沒有那麼簡單,就在濟公試著要解開業圈的時候,前頭虛空中出現一個影像,是一個穿著紅衣官服的老人。
寫得真棒!

標記先

睡醒再慢慢享用


幽靈1020 wrote:
第一章濟公死了。這個...(恕刪)

幽靈1020 wrote:
第一章

濟公死了。...(恕刪)

幽靈1020 wrote:
第三話有沒有試過從十...(恕刪)


很好看,希望能趕快看到後續的進展.. 哈

上班看這個打發時間超爽的!!!


很有想法的小說,
地獄啊,我們大家都會去吧。
幽靈1020 wrote:
第一章濟公死了。這個...(恕刪)



寫的好好喔

不小心被吸引了 看完三話了 寫的很棒

第四話

這穿著官服的老人相貌堂堂,英氣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角色。

老人穩穩的站在虛空之中,一頭白髮疏理整齊,根根猶如銀絲,臉上的皺紋不多,但烱烱有神的眼神都足以告訴任何一個鬼,老子不好惹,你們給我老實點。

他的下半身被長袍官服擋住了,也沒見到腿是不是還在,但再怎麼說這位老人不可能是人,就算是鬼,也是個比濟公厲害的鬼。

濟公等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來了一個說話的對象,無論是人是鬼,先鞠躬問好再說。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濟公個性能屈能伸,絕對不是死腦筋硬到底。

老人神態嚴肅的看著濟公好一會兒,那冷冽的眼神幾乎要凍僵了濟公,幾分鐘後,老人才開了口。

「你叫紀同,外號濟公,今年五十二歲,生在台灣雲林,死在中和,可對?」

濟公吞了一口口水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人家都把你的來歷摸熟了,可見是有備而來,就像是濟公當年要幹綁票之前也要先搞定目標身世背景,出入行程一樣,有了足夠的資訊計畫起來就容易多了,現在狀況相反,人家摸熟你的,就老實點吧。

「根據業圈的記錄,你這輩子曾經犯過一千四百五十三件罪,做過三件好事。」老人一絲不苟的說。

濟公聽到這個數字,心中大大吃了一驚,業圈這玩意兒這麼厲害,居然把我幹過的事情記錄的一清二楚,一千多件的紀錄樣樣都沒有遺漏,這太離譜了吧......而且...我什麼時候幹過好事,這...不會是搞錯了吧?

看到濟公要說話,老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你不用辯解,那是業圈的資料,我也沒有權力修改,有什麼想說話的到了孽鏡台後領取孽鏡表之後一切就明瞭了。」說完老人也不看濟公的表情,轉身就消失了。

孽鏡表?什麼鬼東西阿......濟公狐疑的回頭看,沒鬼,什麼都沒有要怎麼去孽鏡台?

就在這個時候,景色又變了,前頭虛無出現一條道路,旁邊黑霧中突然走出來一大群的鬼,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外貌還可以,不過大部分都不是很好看。

出車禍的死鬼,身體的一部分大半不在原本的地方。

上吊的鬼,脖子上的領帶一直都在,舌頭和繩子一樣長。

渾身焦黑的鬼,一看就知道是被燒死的,空氣裡還有一點燒肉的味道。

中毒的鬼,一邊走路一邊抖,大概是在急診室死的,死前還被電擊搶救。

一個被亂刀砍死的鬼,他把掉下來的內臟放在肩膀,身上掛滿黃黃紅紅的一堆慘肉。

死在醫院的鬼也很慘,被搶救的醫師搞的渾身是洞,面容枯槁,說有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濟公很快發現,這一堆鬼裡頭沒一個正常死去的。

他們經過濟公旁邊的時候,那吊死的鬼轉頭望了濟公一眼,沙啞的聲音說了:「你也是要去孽鏡台的吧,一起走吧。」

濟公一想自己是車禍死的,那也是枉死,應該就要去孽鏡台報到沒錯,順勢走到吊死鬼旁邊去。

「兄弟,我剛來這裡,什麼都不懂,小兄弟提攜一下阿......」濟公江湖經驗豐富,和別人混熟可以加快摸清楚狀況。

吊死鬼轉頭瞪了濟公一眼,沙啞的說:「我是女的,不是你兄弟。」

濟公一瞧,果然是自己看錯了,吊死鬼雖然外表看起來像男人,但其實胸部有一點點隆起,她的喉頭被舌頭擋住了,所以才沒看出來,濟公趕緊道歉。

吊死鬼不在意的嗯嗯兩聲,「你剛死多久?怎麼死的?」

濟公表情點古怪,還不是很習慣別人這麼問,「我出車禍死的,死了還不到幾天吧。」

吊死鬼點點頭,無可無不可的說:「我們這一隊都是枉死的,沒一個人正常活完陽壽,你在這裡跟著走就對了。」

濟公問:「孽鏡台是什麼地方?真的是我們民間說的那個孽鏡台嗎?」

吊死鬼狠狠的瞪他一眼,「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死掉,怎麼知道孽鏡台是什麼鬼東西。」

濟公尷尬嘿嘿笑了兩聲,要比死掉的時間,吊死鬼搞不好還比起自己早不到幾個小時,問了也是白問。

一群人順著腳下的青草路走,先是經過一道硬石子路,然後是一大片牧草地,接著又是一大片竹林。

濟公隱約記得以前好像聽說過道士在催陰間亡魂的時候都會唱一首咒歌,裡頭就提到石子路、青草路和綠竹林,現在看來那些道士咒歌也不是亂掰。

好像走了很久,但濟公卻沒什麼感覺累,時間在這裡好像失去了意義,所有鬼默默的走著,沒鬼脫隊,也沒有新加進來的鬼。

遠方依稀有人在哭泣,但聲音飄渺,來去不定,也好像有人在說話,但仔細聽時,也抓不到方位,十分詭異。

濟公觀察了一會而後喃喃說了:「幹這麼難聽,真是見鬼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看到前頭好像不一樣了,前頭景象逐漸明朗,他們這一隊七八十鬼來到一座大山前頭,整面山壁陡峭如一片光鏡,山壁前面是一大片的平地,平地的兩側看不見盡頭,無數從虛無中走出來的鬼魂全部集中到平地上,面對陡峭如鏡的山壁。

巨大的空間安安靜靜,沒有鬼說話,想說話的濟公也硬生生的吞回去。

所有鬼魂茫茫然的望著孽鏡台,空氣裡彷彿連風都靜止不動。

突然,孽鏡台緩緩發光,光影點點,忽小忽大,忽紫忽黃,忽明忽暗。光亮時比起人世間的霓虹燈還要亮上百倍,但卻不刺眼,黑暗時彷彿可以讓人墜入黝暗深淵,濟公第一眼就被孽鏡台那迷幻的光彩吸引進去。

在孽鏡台前,所有的鬼魂全部開始了人生的複習,一輩子做過大小事情全部快速複習一遍,比起看電影還要快上千百倍的速度,每個人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生離死別都重來一次。

平台上,所有鬼魂都陷入情緒的大網,有的鬼魂大哭哀號,有的鬼魂破口大罵,咒聲不已,有的鬼魂黯然神傷,眷戀著人世間的一切。

濟公則是忽喜忽悲,最高興的是十八歲那一年他第一次幹出一票大的,那一次成功洗劫的一個銀行家的家,獲利超過千萬,開心阿......師父黃金盜在眾人面前褒獎了他,那一票他收到獎金一百萬。

而傷心的是從年輕時一起打拼的兄弟一個一個被抓了,有的死在監獄、有的死在醫院、有的死在同道鬥殺、有的死於朋友背叛、有人死在毒品、有人死在路邊......包括濟公本人在內沒一個有好下場。

不知道什麼時候,孽鏡台的光彩不見了,平台前的鬼魂逐漸停止哭泣,天地一片平靜。

風,依舊不在。

「眾鬼魂聽我命令,依業圈光彩入洞。」天空中突然傳來隆隆巨聲。

濟公這時發現自己脖子上的業圈發出淡淡的綠葉似的光芒,他連忙往旁邊看去,四面八方無論是什麼鬼,身上都開始出現光芒,黑色、藍色、黃色、紫色各種顏色都有。

孽鏡台平滑如鏡的山壁突然出現好幾個冒出光彩的大山洞,每一個山洞的顏色都不同,所有鬼魂都受著無形的力量牽引,依照每個鬼魂脖子上的業圈顏色進入山洞之內。

濟公的脖子業圈是綠葉似的顏色,他嘗試著要改變走向別的山洞,但沒有辦法,很快的與其他幾個鬼魂進入山洞內。

一開始,山洞一片漆黑根本無法看出前面有什麼,他一直走,旁邊早就沒有其他鬼魂存在,幾分鐘後他走到山洞最末端的地方。

山洞最後面是個山壁,兩旁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前頭有個小案,上頭坐了一個公務人員似的中年人,一身休閒裝整整齊齊的看著桌上的電腦螢幕。

濟公看到這裡居然有電腦,一直間還楞了一下。

那中年人微笑的看了濟公一眼,「怎麼?以為這裡不應該有電腦?」

濟公嘿嘿乾笑兩聲,「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意外,我以為地獄應該都是拿書本的,哪裡會知道你們還會用電腦......」

中年人又笑咪咪的說了:「我在人世間的時候是在華碩上班,用電腦用習慣了。」

濟公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說了,以前在華碩上班的鬼官員......

「好啦在這裡是不聊天的,趕快來看看你的狀況...我看看喔....」中年人飛快的敲了兩下電腦。

濟公上頭的漆黑空間突然射下兩道紅光,紅光照在業圈上頭,中年人前頭的電腦發出嘟嘟的聲音。

電腦螢幕上面很快的把濟公大小事情全部列出來,中年人看的嘖嘖稱奇。

他搖頭說了:「你不簡單阿......我在這裡當值七年了,像你這麼會做壞事的人可不多阿...不過......奇怪阿...奇怪喔......」

濟公很想走過去把他的笑臉打爛,不過他不敢,因為他隱約看到兩旁黑暗處好像有四個鬼差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這裡,只要他敢亂動,一頓暴打應該跑不掉。

中年人抬起頭看向濟公的時候,眼神和剛剛有點不同,不過濟公沒有注意到。

「你曾經幹過一千四百五十三件罪行,好事三件......咦?你這輩子幹過那麼多的壞事居然沒殺過人?」中年人說。

濟公嘿嘿笑了:「不用殺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幹什麼那麼麻煩......」

「那不是重點...」中年人搖頭說:「問題是你做過的三件好事...你還記得你做過好事嗎?」

濟公皺了一下眉頭,幹過的壞事他記得不少,做好事......

「你的電腦不會是壞了吧,還是沒有更新?」濟公搖頭。

中年人微笑:「算了,反正你的業圈被孽鏡台都記錄得很完全,無論你記不記得都沒關係,你去七號房報到,去吧。」

話說完,側面虛空黑暗處突然出現一道牆,牆正中間有一扇門,正中間浮著「七」這個的大字。

這時也不用怕了,濟公推門走進去,裡頭已經有兩個鬼了。

濟公走進去時裡兩鬼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後轉回頭去。

這房間不大,大約只有一個普通小學教室大小,前頭有個小講台,還有個黑板。

濟公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口找兩個女鬼說話。

第一個女鬼個性比較冷漠,不大喜歡說話,問了好一會兒才由旁邊喜歡說話的女鬼說了,個性冷冷的女鬼叫做沈海雁,而喜歡說話的女鬼叫做葉君梅。

葉君梅說她是車禍死掉的,而沈海雁死在台中的小醫院,原因是感染造成呼吸衰竭。

濟公說自己是被砍死的,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因為救一個小鬼而被車子壓死,這聽起來很遜。

葉君梅遺憾的說:「你的臉怎麼不叫你家人請人修一下,這樣子比較好看。」

濟公無所謂的聳肩,「男人的長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幹過什麼事。」

葉君梅不同意,她認為外貌真的很重要,還特地託夢給家人,要一張張君甯的臉,不過沒用,家裡的人常失眠,吃了安眠藥根本連夢都不會做了,哪記得她說過什麼,不過葉君梅七天內連續託夢十五個人,硬生生要表妹記下她的要求,這才成功整形。

濟公恍然大悟,難怪看起來這麼眼熟,原來整形過,不過身材有差,奶子和屁股都差了點,不夠大。

沈海雁不喜歡說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隨便聊著,一會兒後講台突然出現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女人。

女人用手推了一下眼鏡說:「我是本年值星善惡司,今天來告訴你們的未來去路。」

所謂的善惡司管的就是分配鬼魂生前所做善惡事件,按比例分配陰間工作。

「意思就是說,像我這種人也可以當陰間的官?」濟公問。

善惡司說:「根據業圈記錄,你是大爛人,幹過一千多件的壞事,不過你從來沒殺過人,而且曾經救過五十六條人命,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你可以在陰司工作。」

「我救過五十六條人命!我怎麼不知道?」濟公第一個反應就是認錯人了,老子砍人的次數絕對超過五十六次,要說就五十六個人,那絕對不可能,救人......我有那麼倒楣嗎?

善惡司用食指扶了一下眼鏡說:「業圈的紀錄不會錯,你在三十七歲那一年,曾經在台北金錢豹KTV喝酒,酒後打電話給家福基金會捐出一筆七百萬的現金,那一筆錢救了一個孤兒院的四十三個孩子,到目前為止,那些孩子裡頭有一個成了實習醫師,還有一個考上檢察官,其餘孩子都有不錯的職業出路,他們終生的職業福報有一部分會算在你和你的後代身上。」

濟公張大嘴,沈海雁和葉君梅也無法置信的看著他,救五十六個人,這麼厲害?

善惡司很公正,「還有你在四十五歲那年,你在酒店喝醉後給了一個小姐一百萬小費,那筆錢救了她們家五個人,原本他們在三十五天後會死於黑道討債而自殺,那個小姐的媽媽一年後出家並且終身為你念經祈福。」

「四十六歲那年,你黑吃黑把黑蛇幫的毒品全部丟到馬桶裡頭,那次救了七個高中生,他們未來做的任何一件善事福報都有你的份。」

這一件濟公記得,那次會把毒品丟掉是因為黑蛇幫的毒品品質太爛了,而且當時濟公已經決定要插手毒品市場,所以才會把那些毒品給衝到馬桶裡。

善惡司的話讓葉君梅訝異連連,沈海雁則是沒什麼表情,對善惡司的話有些不以為然。

「最後一次是你臨死前救了一個小孩,他是七世善人轉世,身上的福報有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重,你因為救了他而死,他的福報有部分會算在你身上,而且日後他如果修成八世善人,有你一份功德,這就是你業圈關於大善事的紀錄。」

「不過,壞事好事不相抵,你幹過的壞事太多了,因此你死於非命無法上天或是進入六道輪迴投入善胎,懂了吧。」善惡司說。

濟公這下子終於服了,連老子我喝醉酒幹的事都記錄了,這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呢...

一旁的葉君梅和沈海雁用意外的眼神看著濟公,沒想到他的人生這麼奇特。

葉君梅問善惡司:「你可以告訴我這裡是幹什麼的嗎?」

善惡司點頭說了,這裡是「業房」,專門分配鬼魂執事的地方。

普通人類如果死了,一般來說會根據他生前所作所為來分配他的未來。

善人可以進入六道輪迴投胎,出生在好人家。

如果一輩子行善,成為一世善人,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土地廟城隍廟。

城隍廟就像區公所一樣,裡頭有各類陰司公務員,專門處理一個小區域的大小事務。

在城隍廟裡勉強算是個最小的陰界公務員,不出差錯的話,享有下輩子投胎時候選擇好人家的權力。

如果是大惡人,那就必須要接受各殿輪司審判,在地獄接受恐怖刑罰,直到罪行結束。 惡人會受到懲戒,受完懲戒之後投入六道輪迴,出生為各類牲畜甚至是低等生物,千百世輪迴之後才有可能成為人類。

幾乎大半以上人都曾經幹過壞事,也做過好事,這種好壞參半的人幾乎站了全部鬼魂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這時候業圈就會依照好壞分配,該下地獄受刑的鬼魂就被鬼差居走,該分配到陰間居住和工作的鬼魂就被領路人帶走。

「......你們三個都是好壞參半的鬼魂,在業圈判定下,你們可以有選擇未來工作的一次機會,如果做得好的話,百年之後可以投到好人家。」那人說。

「嗯......有什麼工作可以選擇?」葉君梅問,沒想到生前沒考上公務員,死後倒是當上了。

善惡司翻開手上的資料說:「城隍廟的工作很多肥缺,不過搶的鬼多,媽祖那裡也不行,他們要懂得安慰人心技術的鬼魂,關帝廟最近也很多人搶著做,跟著他好吃好喝又很多戲可以看,你們沒望了,文昌帝君...天公廟...三山國王廟都沒缺了。現在只剩下幾個工作可以選擇,八家將、鬼差、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月老、夢司、財童,總共七種,你們選吧。」

八家將代天巡狩,司神耳目。

鬼差在地府地獄人間宮廟專職大小雜事。

牛頭馬面抓捕人間妖魔惡魂。

黑白無常是新生魂的領路人。

月老專司人世間男女愛情。

夢司轉管人間世人夢事。

財童就是財神的耳目。

七種不同的職缺在濟公、葉君梅和沈海雁三人面前等著選擇。

「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嗎?」葉君梅問。

善惡司點頭,你們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如果沒法決定的話,抽籤吧。

「你們覺得怎麼樣?」葉君梅興致勃勃的說著。

「這七種好像都不錯耶,你看像八家將,好威風阿,代天巡狩人世間,遇到不平事件上奏天庭,就像是古代的巡府,代替皇帝在外面處理國事。」

「鬼差......這不是之前遇到那些肌肉鬼嗎,拿著叉子到處亂逛趕鬼魂...算了...」

「牛頭馬面...這不適合我...」

葉君梅不斷喃喃自語:「黑白無常......這我也不要......」

月老好像不錯耶,到處牽紅線,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個我喜歡......

夢司......這工作好像偷窺狂耶,每天偷看別人做夢,要是看到亂七八糟的畫面,我會長針眼......

財童是財神的耳目,錢是財神的,又不是我的...

葉君梅點頭決定了:「我決定了,我要當月老,嘻嘻......」

「我要當月老,海雁你呢?你要不要當月老?」

沈海雁搖頭,陰沈著臉說:「我要當黑白無常,我要把那些人全部抓來地獄...」

善惡司在一旁插話:「不管你們選擇哪個職司,都一定要遵守地府律規,否則你們要接受地府的律規懲罰。」

濟公很猶豫,他的嗜好和志向是犯罪,但這些工作根本沒一個和犯罪有關,怎麼選?

「我看你選牛頭馬面好了,反正你的臉長得本來就醜,而且可以回到人世間跑業務,很不錯耶......」

葉君梅的話讓濟公靈光一閃,對阿.....先想辦法回去再說,反正有做就好。

最後濟公選了牛頭馬面的職務,工作時要帶上牛頭的面具,外加一身黑西裝。

葉君梅選了月老的工作,專門處理情侶間的情感問題,不過有業績壓力。

沈海雁則是成為黑白無常,她的表情一直很冷漠,看得出來心中充滿仇恨。

善惡司說完就走了,臨走前她只告訴三人,「你們每十二個月要回來報到一次,如果還有什麼不懂的,就看這本書吧。」

三人手上各有一本像電話本厚的書,那是「地府律規」。

走出孽鏡台前面的平台,三人的身分已經從新生鬼魂進階到陰司公務員。

「我們一起走吧,到外頭起碼還有個伴。」葉君梅笑嘻嘻的邀請兩人。

沈海雁沒有拒絕,濟公當然沒差,現在身分不同了,做事風格也要略略修正,多個人在身旁提個醒也不賴。

「對了,你們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像是回家之類的?」葉君梅手上拿著剛領到的一本「月老執行業務守則」和兩個道具說。

濟公搖頭,他知道自己那些手下是什麼貨色,自己死了現在絕對亂成一團,沒用的。

沈海雁彷彿沒聽見葉君梅的話,只是盯著手上的那本「黑白無常執行業務律規」發呆。

葉君梅伸手用力的往前一指,大喊:「那好,我們就先到台中去。」




第五話

坐在疾駛的高鐵上,葉君梅高興的大叫,沈海雁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濟公搖頭:「我說小梅子,為什麼我們要坐在高鐵上頭吹風?」

葉君梅得意的說:「我早就想坐免費的高鐵了,車廂太悶我不喜歡。」

高鐵在桃園停下,上車和下車的人匆匆忙忙,葉君梅感嘆的說:「以前當人的時候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時間很多了,卻又覺得還是當人的時候好......」

沈海雁淡淡的接著說:「那要看你和誰在一起,如果你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你的時間永遠不夠,如果和賤男人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煎熬......」

濟公可沒打算和女人討論哲學,他只是習慣性的觀察進出火車的旅客誰身上可能帶很多錢。

高鐵開車,速度很快的標上兩百公里,三人依舊在高鐵車廂上面坐著。

沈海雁突然問:「小梅,你現在是月老,你怎麼判斷兩個戀人有緣份,一定會在一塊。」

說起自家業務,葉君梅的興致都來了,尤其她是新手月老,對任何戀人的大小事務都讓她感到新鮮。

葉君梅掏出「月老執行業務守則」翻開。

看了一會而後,葉君梅指著上頭的一頁說:「身為月老,便擁有『因緣眼』。」

因緣眼可以看破人與人之間的因緣,這因緣不只包含男女之間的關係,還包含親人、朋友之間的關係。

戀人與戀人之間會有紅線相繫,朋友之間是藍線,而親人是黃金線牽連。

「這麼厲害?」沈海雁好像頗感興趣,「小梅你幫我看看,我身上有沒有線?」

葉君梅搖頭,「書上說一旦人死了,因緣線還是會存在,不過陰司等人不再此列。」

意思就是說,像他們這種陰司公務員身上是不會有那種因緣線的。

沈海雁失落的微微點頭,「喔......」

濟公有點懷疑的說:「我看你也沒什麼變,怎麼才剛當上了月老就可以看到什麼因緣線,都不用參加月老集訓班修煉一下?」

葉君梅翻了翻白眼說:「你馬幫幫忙,不要說全世界,光是台灣每年就有多少對男女要結婚離婚,月老的人數遠遠不夠,處理業務當然要快,現在都統一作業了,我們當月老的一旦確定職務就會被植入月老因緣眼,加上一把因緣剪和因緣線,就要出來工作了。」

濟公大吃一驚,沒料現在月老工作現在這麼進步,一下子就可以上手,難怪現代人結婚和離婚速度比起以前快了好幾倍,原來如此。

「你勒?你是黑白無常耶,是不是每天都要去找那些剛死的人領他們進入地獄?」

葉君梅問沈海雁。

沈海雁手一伸,空中憑空出現一頂很高的白帽子,「這就是我的工作制服了,看到有人死七天之後我就要去領路讓他們進入地府裡頭,你們應該都被領過吧?」

濟公和葉君梅同時點頭。

「還好,現在台灣每天都在死人,我的工作業績很容易達到。」沈海雁嘆口氣。

「好人先生,你呢?牛頭馬面專門抓惡鬼的,那不是要每天和惡鬼打架,你行不行阿?」葉君梅問。

濟公哼哼兩聲:「打架?我很久沒有打架了。」

他的意思就是我從來都是當老大,要打人是動口不動手。

不過葉君梅和沈海雁顯然會錯意了,誤認為濟公根本是不敢打架。

三個菜鳥陰司公務員就在高鐵上胡亂聊天,天南地北的說著。

葉君梅個性大而化之,很容易聊天,什麼都敢說,還會開黃腔,爽朗的個性很對濟公的口味。

沈海雁脾氣古怪,好的時候很有笑容,心情差的時候就會翻臉,不過濟公不跟她計較,反正剛認識,以後也不見得會一起工作。

濟公問:「你為什麼要去台中?」

葉君梅頓了一下,眼中帶著淡淡的眼淚的說:「我的男友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沈海雁的眼往她看了一下,若有所思,沒有反對。

濟公裂嘴一笑,「是不是想回去斬斷老公的桃花,你現在是月老,可以斬桃花喔。」

葉君梅搖頭沒有說什麼。

高鐵台中只到烏日,他們下車後,一面逛街一面往台中市區走,反正時間多的是。

「我好一陣子沒來台中了,沒想到現在發展的還不錯。」

濟公看的都是銀樓和銀行,一連幾家開在同一路上,他點頭表示滿意。

台中的熱鬧絲毫不比台北差上多少,尤其是中港路邊,各類精品商店百貨公司林立,絢爛的燈光令人眼花撩亂,這對兩個女孩子來說,吸引力很大。

百貨公司的珠寶櫃檯對濟公來說,吸引力也很大,要是以前鐵定會想辦法搶一次,
不過現在搶了也沒辦法花錢,想想還是算了。

以前還是活人的時候,每天想著要怎麼賺錢討生活,現在成了陰司公務員,那些煩惱都不見了......樂趣也不見了......唉...

三人把新光三越每一層都逛了一遍,過足了癮。

「我說好人先生,你怎麼也跟著女人一樣這麼喜歡逛街,我看你逛珠寶商店的時候,那眼神就像是專家一樣,你以前做這一行的阿?」

葉君梅手上的拿著一包杏鲍菇邊吃邊問。

同樣吃著杏鲍菇的沈海雁大概是心情好了點,也好奇的看著濟公等他回答。

「我阿...我以前可厲害了,我的工作就是搶劫,搶遍大小銀行銀樓......」

濟公侃侃而談,吹噓以前的神勇,沒料兩個女人翻了翻白眼,根本把他說的話當放屁,男人就是愛吹噓,連當鬼了也沒變......

葉君梅和沈海雁一直逛到逢甲大學旁的夜市,這時候已經是黃昏了,華燈初上,旅客數量激增,滿滿望去都是遊客和放學的學生。

葉君梅的神情和剛剛不同,她快步往逢甲夜市裡頭走去,濟公和沈海雁緊緊跟著。

葉君梅停在一家「君梅滷味」的前頭,楞楞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攤子。

攤子今天沒開業,上頭蓋著藍色塑膠布,用幾條繩子隨便綁著,正面的廣告單子掉了一半,隨風晃動。

「君梅滷味......嘖嘖...你男友用你的名字開店,看起來她對你還不錯。」沈海雁說。

葉君梅甜蜜一笑,不過臉上的笑容很快的垮了下來,畢竟已經死了,以前的恩愛已經不再。

「小梅子,攤子今天休息,怎麼辦?」沈海雁大概是看出葉君梅的心情有點低落,開口問。

「沒關係,我知道他住的地方,我們去那裡。」葉君梅說。

文華路附近便當街最末端有條巷子,巷子兩旁有很多小公寓。

小公寓裡頭住滿逢甲大學的學生和剛畢業找不到工作的老學生。

「我們在這裡住了兩年,他應該還在這裡。」

三人走過幾條熱鬧的巷子,路邊攤子不斷散發誘人的香味,客人絡繹不絕。

「這一家的印度茶很好喝,我每天都要來喝一杯。」

「還有還有這一家,這老闆長得很帥,很多小女生會來這裡捧場...」

葉君梅如數家珍,「這一家小丸子很好吃,不過老闆娘很摳,她喜歡我男友。」

沈海雁大概是從沒來過逢甲夜市,什麼東西對她來說都很好奇。倒是濟公偷過的店家太多了,只看個兩眼就知道錢放在哪裡,臉上永遠是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

「三樓。」葉君梅看到鎖住的樓下鐵門下意識的掏口袋要拿鑰匙,手一掏才發現口袋裡只有一把因緣剪和幾捆因緣線。

濟公搖頭率先穿過紅色鐵大門,沈海雁跟上。

葉君梅口中的他住的地方鐵門很舊,上頭佈滿鐵鏽。

來到門前,葉君梅卻反而躊躇不敢往裡頭走,臉上滿是猶豫。

濟公可沒管那麼多,闖空門那是老本行,更何況現在人家根本看不到他們,腳一跨就進去了。

沈海雁回頭給了葉君梅一眼鼓勵,然後跟著走進去。

葉君梅深深吸了一口氣,也穿過鐵門進去了。

舊型公寓裡頭充滿著陳舊的味道,鐵門裡頭是一條小走道,一般用來放置鞋櫃,右側是框架鐵窗,鐵窗下的牆壁放著幾盆不知道品種的仙人掌。

仙人掌盆栽排列的整齊,牆壁下方的地板放著畚箕掃把,左側的紗門沒關緊,一進門是客廳,有一組舊沙發和舊式電視櫃,電視正在播著新聞,後面是飯廳。

一個女人正在打掃客廳,年輕女人。

屋內唯一的男人正在飯廳吃飯,桌上四菜,廚房還飄來香味,從年輕女人身上的圍裙來看,這一桌飯菜應該是她煮的。

「慢慢吃不要急,廚房的魚湯快好了,你不要吃那麼快。」女人柔聲說。

男人轉頭朝她點頭一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好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

好一個美滿的平凡家庭。

葉君梅傻楞楞的痴看著。

沈海雁一看到這裡頭有個年輕女人臉色就垮了下來,男人都是一個樣,女友才剛過世,新女人就上門了,果然是一樣的賤貨。

男人和女人絕對不是新認識的,沈海雁第一個直覺告訴她,兩人的眼神太熟了,他們起碼認識一段時間了。

又是一個腳踏兩條船的賤人,順著其中一條船離開的時候,正好全身都上了唯一的一條船。

這年頭的女人就是傻,愛一個男人常常愛到根本是天昏地暗,殊不知男人的心臟是兩心房兩心室,要同時裝下幾個女人根本是輕而易舉。

這種情形在濟公看起來根本沒算什麼,男人嘛,身旁沒有錢起碼也要有個女人,眼前不過是前女友看到新女友用她的圍裙、用她的抹布、用她的鍋子、用她的掃把和以前的男人罷了,這不算什麼的。

葉君梅楞了幾秒沒有動靜,沈海雁正要和她說話,葉君梅突然轉身就走,直接穿過紗窗和鐵窗從三樓跳出窗外。

沈海雁和濟公趕緊跟上,也跟著往三樓外頭跳出去。

身為月老,葉君梅當然跌不死,她跑的很快,直接穿牆入室,一間跑過一間,有時候還上了人家屋頂,快速奔離小公寓。

這種速度完全和月老的稱號不符合,沈海雁和濟公追了老半天才在逢甲大學的操場追上她。

天空這時有月亮,彎彎的月亮照在操場,路過的學生頭髮都戴著銀色的光。

葉君梅躺在草皮上,靜靜的看著天上的月亮,臉上看不見激動,平靜的嚇人。

沈海雁走到她身旁坐下,拍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氣。

「小梅,不要傷心了,不值得的,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這種男人不值得你傷心。」

濟公站在一旁不屑的說:「什麼天下男人都是一個樣,我看全天下的女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沈海雁像是被激怒的刺蝟跳了起來,大聲對濟公吼:「你才放屁,我這輩子就沒看過一個好男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賤貨,脫下褲子就想做愛,穿起褲子就什麼都不記得,沒錢只會找女人要,哪個男人不是吃喝嫖賭,你敢說你沒有吃喝嫖賭?」

大概是被沈海雁兇猛的氣燄給震到,也像是被她眼中的仇恨給打動了,一向伶牙利嘴的濟公居然一下子回不上話。

沈海雁冷冷一笑,看濟公的表情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

濟公可不是唬大的,一下子就想出該怎麼回答:「我承認每個男人都有缺點,但也不要把女人說的太好,這世界上吃喝嫖賭的女人不會比男人少,不同的是男人敢承認,而女人只會裝孬。」

沈海雁誇張的大笑,「沒錯,裝孬的女人拼死拼活賺錢給男人用,聽他說的未來,相信他的誓言,信任他的甜言蜜語,把一輩子的幸福都放在他的身上,結果呢?結------果------呢!」

「結果就是女人死了,男人只會他馬的找了一個更年輕更笨的,繼續讓他暖床,繼續賺錢給他用,這就是女人!這就是男人!」

濟公簡直要被沈海雁給氣死,難怪國父說女人和小孩最不好養。他很想和沈海雁吵一下,說說男人女人誰比較爛,不過腦子突然一轉,說個屁啊,現在人都死了,當個牛頭馬面也不知道算是男的還是女的,搞不好連性別都沒有,吵屁啊。

想到這裡,濟公意興闌珊的坐下,不理會像是被激怒的母貓的沈海雁。

濟公不說話了,沈海雁也沉默,遠方的夜市燈光忽隱忽現,阿妹和周杰倫的歌聲交互飆歌。

「我和她在兩年前認識的。」

葉君梅看著天上的月亮,眼角滑出一線銀光似的眼淚。

葉君梅在五年前從高職美容科畢業,無心讀書的她很快的進入職場,不想從事美容工作,在同學爸爸的介紹下,她輾轉開始從事保險業務這一行。

葉君梅的個性很開朗,從事保險業務這一行很快上手,業績蒸蒸日上,迅速的累積個人的人脈和資產,還不到二十七歲,她已經有了房子車子和主管的職位。

會認識唐軍皓也是因為保險的關係。

唐軍皓剛從軍隊退伍,年紀小葉君梅三歲,他進來保險業的第一堂課就是葉君梅上的,個性都爽朗樂觀的兩人很快的熟識,進而相戀。

認識交往半年之後兩人就住在一塊,住在葉君梅買的房子裡頭,感情十分甜蜜。

不過,那都是在葉君梅沒有染上毒癮之前的事情。

葉君梅為人海派,大小場子都不拒絕,三教九流一律交好。

所以她的業績一向第一,但第一次吸毒也是因為那份價值百萬的保單。

為了要拿下百萬保單,葉君梅和朋友打打衛生麻將聯絡感情,其中一個客戶表明了要買一份全公司的保單,算一算起碼上百萬,如果成了,葉君梅業績不僅又是第一,而且獎金起碼超過四十萬以上。

因此那一場麻將她沒有離開,從頭打到尾,還贏了幾萬塊。

連續打了幾個小時的麻將說不累是騙人的,因此葉君梅哈欠連連的時候,有人拿出一個小藥丸給她吃,她失去了戒心。

因為累、因為百萬保單、因為自信...她吞下了那顆藥丸。

如果安非他命是幼稚園級數的毒品,不過一年的時間葉君梅就讀到博士班。

最後成了販售博士學位的教授。

「你們沒聽錯,我開始販毒。」葉君梅躺在地上淡淡的說著,語氣很清淡,但眼淚不斷往臉頰滑落。

沈海雁楞楞地看著葉君梅,好一陣子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故事劇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倒是濟公沒什麼特殊表情,剛剛葉君梅說到百萬保單的時候他心裡就有個底了。

這種手法在濟公三十歲之前就已經用到爐火純青了,要讓別人買你的毒只要兩個步驟。

首先讓他疲倦,然後給她吃免費的毒品。

就這麼簡單。簡單到濟公幾乎要打咳欠了,後面的故事用膝蓋想就知道了。

葉君梅不斷的花錢買毒品,三千塊新台幣只能讓她吸一次海洛英,而她每天要吸三次。

簡單數學,一次三千,每天三次,三三得九,沒有打折的情況下,葉君梅一天要花掉九千塊,一個月就是二十七萬元。

二十七萬元...有哪些人可以不斷的每個月花超過二十七萬元?

毒蟲就是答案。

葉君梅開始賣房子、賣車子、她當然也沒辦法專心工作,畢竟你沒法一面和客戶說保險,說到一半還要先上廁所打一管,爽夠了在回頭繼續說,這不是開玩笑嗎?

工作...沒了......

車子...沒了......

房子...換個主人......

唐軍皓卻一直都在。

他深深愛著葉君梅,幫她戒毒,為她供應生活大小需求,兩人搬到小公寓居住,所有一切都由唐軍皓支付。

「他一個月才能賺多少錢?」葉君梅的語氣好像在說別人,「根本不可能供應我吸毒。」

「所以我每天陪不同的人上床...」

「我在酒店上班...」

「我去護膚店上班...」

「我去當妓女...」

「但是這些都不夠我花用......」葉君梅伸手擦掉眼淚。

「我開始賣毒,尤其是高中生和大學生,他們很有錢,而且很蠢,隨便激兩句話就會上鉤,只要一張口,沒多久我就會多一個下線。」葉君梅眼中有譏笑。

「我的業績很快的衝到第一,你知道嗎,我還曾經一個月賣到上千萬的業績,我的上家告訴我,他的老大的老大很欣賞我,決定給我的佣金加半成,要我更努力。」

沈海雁驚呼一聲,「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語氣既憤怒又激動。

濟公聽到這裡皺了一下眉頭,佣金加半成......這好像是我十幾年前想出來的業績鼓勵辦法......小梅子該不會是我以前的下線的下線吧......

葉君梅沒有理會沈海雁的指責,神色茫然的看著天上的月繼續說。

「我知道那是不對的,但是我戒不掉毒癮。」

「有一陣子我良心不安,所以把一部分賣毒的錢捐給慈善基金會,台灣的每一個基金會福利聯盟我都捐過...我賣的越多,就捐的越多...這大概是我沒有直接下地獄的原因......」

沈海雁沉默的看著葉君梅,她不知道自己心頭此時是什麼滋味。

濟公倒是暗暗叫好,這是培養下線的基本手法,小梅子有天份阿,可惜當初沒有好好栽培,平白少了一個會賣貨的好手下。

「軍皓沒有放棄我,他辭掉業務工作,搬來逢甲夜市這裡擺攤,每天照顧我,希望我可以戒掉毒癮,與他結婚,和他生幾個孩子......」

葉君梅的臉頰滿是淚,沾濕了脖子。

「我會出車禍死掉就是因為那一天我去送毒品給下線,被警方發現了,我騎快車逃的時候撞到安全島死的。」

沈海雁用力抿著嘴沒有說話,濟公則是一直皺著眉頭,回想自家哪個小弟什麼時候發展出這麼好的下線,自己怎麼都不記得......

過了好一會兒,葉君梅哭泣的聲音逐漸出來,她終於放聲大哭。

「我不該吸毒的,我不該吸毒的,我不該吸毒的......」

葉君梅嗚噎抽泣,「我放棄了最愛我的男人,她愛我的,她還是愛著我------」

「軍皓......軍皓......」

沈海雁突然大怒跳了起來對葉君梅大吼:「你她馬的放屁,沒有一個男人會對女人這麼癡心,你這個白痴,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你死了懂嗎!你已經死了!」

葉君梅嚎啕大哭,「我知道軍皓是愛我的,剛剛在...剛剛在客廳的時候......」

沈海雁冷冷的看著她,冷聲說:「你少在哪裡胡說八道...客廳裡頭就是多了一個女人,比你年輕,比你美麗,最重要是......她是人!」

「你胡說!」葉君梅跳起來朝著沈海雁尖叫:「軍皓是愛我的!」

沈海雁冷冷的笑了,不回答她的瘋話。

「我知道他是愛我的...我知道......」葉君梅無力跪坐在草皮上,臉上滿是淚水鼻水。

「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吧。」濟公突然說。

沈海雁回頭,厭惡的看了身旁唯一的男人,不耐的說:「看見什麼,不就是多了一個女人,人家還會煮飯菜給你已經變心的男人吃呢......還能看見什麼?」

葉君梅突然從口袋拿出那本月老執行業務手冊,隨便私下兩頁遞給兩人。

濟公和沈海雁滿臉狐疑接過,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撕書,不過一接過手之後兩人就知道了。

因為他們的眼中世界突然變得不同。

「這是月老眼中的世界。」葉君梅說。

以前的世界突然多了很多線條,紅的黃的綠的各種透明線條出現在空中,從虛空中出現,又消失在虛空中。

「這就是因緣線,每個人的身上都會有好多條因緣線,和情人的,和親人的,和朋友的...每一種線都代表著你和另外一個人的因緣。」

濟公和沈海雁兩人都沒有說話,眼前的世界太令人震撼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因緣這種觀念居然是如此具體的呈現。

「你看旁邊那兩個人,那個男人的手背延伸出一條紅線到女孩子的手背,表示那男人喜歡那個女孩子,不過那個女孩子身上的紅線卻是延伸向另外一個地方。這就表示兩人雖然目前交往,但是卻不會有結果,那個女孩子的真命天子在另外一個地方。」

「又像是前面那兩個女孩子,她們的紅線互相纏繞,表示她們彼此相愛,但除此之外兩人身上又多出兩條紅線,這表示她們另有愛人,她們是雙性戀,未來還是會和另外的男人結婚。」

葉君梅轉身面對小公寓的方向,幽幽的說:「剛剛我走進去客廳的時候,軍皓身上的紅線不斷往我這裡纏繞逼近,這讓我知道,他仍舊一直愛著我......

「那個女人名叫陳眉煙,她是軍皓的房東女兒,從軍皓和我搬進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她喜歡上了軍皓。

「她身上的紅線一直連在軍皓的心臟,她...就是軍皓未來的妻子......」

說完葉君梅張手往前一伸,空中突然出現一條透明紅線,紅線纏在她的小指頭上,遠端就是小公寓的方向,臉上的淚珠成串的往下掉。

濟公點頭嘆口氣:「紅線......你都死那麼多天了,他還一直想念著你,連旁邊送上來的女人都不上......這小子有病......」

沈海雁突然轉頭對葉君梅大罵:「哭什麼?哭什麼!你口袋裡不是有因緣剪嗎?拿出來把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身上的紅線全部都剪掉,你是月老你怕什麼?」

葉君梅慢慢的口袋裡掏出因緣剪默默的看向遠方公寓,一旁的沈海雁一直推她要她趕緊回去那個公寓裡頭,剪光兩人之間的紅線,這叫斬桃花。

「你先剪掉他們之間的紅線,然後我找人弄死那個女人,等那個男人死掉之後,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沈海雁發狠的說。

聽沈海雁這麼說,濟公沒什麼意見,小梅子人也還算對味,幫她一下不算什麼。

葉君梅突然轉頭朝沈海雁一笑,這一笑讓眼淚又流了下來,「小雁子,謝謝。」

說完她伸手用因緣剪喀嚓剪掉她自個手上的紅線。

紅線很快的消散在空氣中。

葉君梅輕聲的對遠方的公寓說:「我愛他,他值得一個比我更好的女人。」

沈海雁和濟公兩頭同時搖頭。

這女人有病......

這女月老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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