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起:我,彰師大美術系老師,彰師大附近的相片沖印業者。攝影/晁鳴
2010年5月26日下午三點,彰化師範大學校內攝影比賽開
始審評,我是三位評審委員之一。
當活動主辦人第一次見到我,驚訝的問:「這麼年輕!?」
可能是因為我不蓄鬍、不留馬尾,體型又比較瘦小,才會給
人這種錯覺。以前我教英文補習班的時候,有人說我不像英
文老師,我拍照的時候,有人說我不像攝影師。

風景組有兩百多張照片,人物組約百來張,全都洗成8X12的尺寸。
因教室裏擺不下,所以延伸到走廊上來。攝影/晁鳴


評審的最後階段,需要以一到十分來給每個編號打分數,最
後看累積起來的分數排名,來決定金銀銅。攝影/晁鳴

主辦活動的這位老師真的很趣味,在評審的過程中,他一下
收拾被淘汰的照片,一下攤開要進行第二輪評審的片,並總
是來去匆匆地把評分表拿去走廊另一端的辦公室,利用
EXCEL進行加總,最後我要離開時突然拿廣角鏡湊上去拍他
,他的第一反射動作是:「不要拍我!」這種遮臉的動作是
人類早期沒有電腦的時候,最原始的手動馬賽克自救法。

這張照片是我今天來彰師大的重點。2009年靜宜跟彰師大
攝影社一起辦外拍活動時,我認識了一位彰師大光電研究所
的研究生晁鳴,他不但照片拍得好,更是一位優秀的研究
生,他所研究的是紅外線LED。我在【成相技術與知識躍進】
一文中曾提過有一種顯微鏡叫「穿隧電子掃描顯微鏡」
(STM),這類電子顯微鏡將人類對自然的微觀推向極限,
倍率之高,甚至可以看到原子的排列。晁鳴看到那篇文章之
後,跟我說他們學校有另一種儀器叫「穿透式電子顯微鏡」
(TEM)。我知道這兩種顯微鏡原理不太一樣,STM是使用
電子的穿隧效應,探針必須不斷移動所以是掃描式電子顯微
鏡。但是TEM是直接用一束電子打在樣本上,利用穿透的電
子或散射的電子,在螢光板上形成明暗對比的影像。我跟晁
鳴說,不管怎麼樣,讓我親眼見一次這機器就好,他也很爽
快的答應。當晁鳴打開實驗室的窄門,我抱著朝聖般的心情
,看著這一台三千萬的儀器,上頭還有液態氮的管子不斷冒
出氣體,左邊牆上還有兩台冷氣同時在冷卻整個房間。這台
高能電子顯微鏡竟然需要用液態氮來冷卻,簡直跟火箭一樣
!今天的我很開心,謝了,晁鳴!
DU 雙魚的海邊
An Error in Cognition
一個冬晚下班回家時,我繞道去五金行買洗衣籃。路上遇到一個紅燈,於是我只好停在路口前,忍受一分鐘呼呼的冷風。
這十字路口的右邊是一條下坡路,十字路口的斑馬線剛好是這下坡路段的最高處。當我這邊的直線行進號誌燈快要變綠燈的時候,有一台黑色汽車從我右方那條下坡路衝上來,應該是想利用黃燈的時間穿越路口。但是由於他上坡時間花太久,想要「闖關」成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於是那台汽車就瞬間在斑馬線前緩緩停下。才靜止不到一秒鐘,他那邊的黃燈就變紅燈了。算那駕駛幸運,因為警察當時其實正躲在轉角處抓闖紅燈。
同時我看到一個怪異的景象:一個騎摩托車的年輕人,載著他女朋友騎上斜坡,以滿快的速度衝向那台黑色轎車的後方。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他們離我應該有二十多公尺遠,但是發生撞擊時的聲響還是非常大聲。我看到女生先是從後座彈下來,男生也被震倒在地,看起來屁股很痛。轎車的主人馬上下來查看,並詢問對方狀況。
從轎車靜止,到被摩托車追撞為止,中間至少隔了三秒鐘。而那男生眼睛事實上是看著前方的,真不曉得怎麼會撞上去。
如果給機器人駕駛,這種怪事說不定就可以避免。我們可以在機器人的眼睛上安裝測距儀,讓它不斷掃描前方車輛的距離。若前方物體突然減速,機器人理應可以馬上得知消息,使輪胎煞車減速。人腦比機器人還精密,又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或許這就是我們比機器人要更有「智慧」的代價。
記得好幾年前Discovery有一集科技節目,內容談到:人眼視網膜上的細胞若是接受持續特定的刺激,細胞就會變得不那麼活化。因此人眼必須自動產生「跳視」,以持續改變視網膜中的影像,目的是為了避免「感覺適應」。所謂「感覺適應」是屬於細胞的一種短期記憶。例如當我呵你的癢,一開始你會覺得相當癢,但是當呵癢的刺激重複不斷施行於你身上特定某一塊皮膚時,癢的程度就會下降。
觸覺是如此,視覺也有一樣的機制。若視網膜接受持續不變的刺激,影像看起來就會漸漸消失。也就是說,當你持續盯著一個畫面看很久,該畫面會消失在你的感知當中。但實際生活中我們卻不曾發生過這種奇異的現象,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大腦啟動了一種稱為「跳視」的機制,強迫眼球作微小的運動(大腦強迫眼球所做的運動,還有注意視野中變異的物體。這些動作都是無意識進行的。因此胡志強的夫人邵曉玲昏迷之後,新聞曾經報導邵曉玲的眼睛可以轉動看著病中走動的人物,但這不代表她已經清醒)。眼球每秒鐘約會做三次的變動,以改變視網膜中的影像投射,避免「感覺適應」的情況發生。
你會許會覺得怪。如果按照跳視的理論,我們眼前的影像應該不斷在震動,像是一個手持差勁的攝影師所拍出來的震動畫面。但是大腦是很聰明的,或許我們的腦部高層次的地方有天生的防手震功能,能夠減輕這種現象。
以上的認知歷程與交通安全事故息息相關。例如大部分車子的煞車燈,都是你踩煞車之後車尾的紅燈就會亮起,這是為了做到「刺激變異」。但是我認為這個設計不夠好。因為在煞車燈亮起之前,汽車的尾燈本來就已經是紅色了。我們改變的只是「刺激的程度」(從亮紅變成更亮的紅),而這中間的差異性我覺得不夠大,足以讓我注意到「差異發生了」。因此Discovery該節目提出的解決辦法,是讓煞車燈「閃爍」,而不是單純變亮。的確,閃爍比變亮更能夠讓人腦辨識出差異。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開車的是人類,不是機器人。我們不可能總是凝視著前面的車子,一直要去注意車尾燈有沒有變紅,因為人眼設計天生不是如此,它是要能夠注意差異,這是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功能。然而,假設今天好死不死,你看了一眼後照鏡,這一瞬間前方煞車燈剛好亮起,而你是在亮起之後才把視線轉過去看前方煞車燈,這時候如果幸運的話,你會記得:「這紅色比我剛剛低頭下去之前的紅色變得更亮了。」於是你會馬上減速。但如果很不幸的,你的大腦並沒有判斷出「差異性」,自然你也就不會認為該把你的腳放到煞車板上,悲劇就有可能發生了。當然,在現實世界中的情況還會多一個可判別該不該踩煞車的因素,即「雙眼像差」以及「透視」。即使你沒發現煞車燈變紅,但是你依然可以從物體距離與大小的相對關係去判斷「快撞到了」,但是這種判斷只能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因為這類訊息需要時間來「延展」,而車禍意外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要注意到差異性,我們只需要「感覺」就行了。但是要知道「更亮的紅」代表「對方已然煞車」,則需要複雜的認知歷程。
感覺不等於知覺。看道蘋果的紅色表皮,不代表你知道這是蘋果。當你看到前方煞車燈亮起,你也會去踩煞車減速。這是認知,即利用訊息達成更進一步的目標。但是這種踩煞車的動作並非天生,是後天不斷強化記憶的結果。開車開許多年的人,因為他遇到這種情況相當多遍了,「看到煞車燈亮起,我應該也踩煞車」這種對應關係一次又一次在神經細胞中重演。如果你是腦神經細胞的一份子,你會看到視覺皮質的訊息傳遞到運動皮質區,運動皮質區再下指令要你的腳踩煞車。這過程經過重複演練之後,你會覺得很自然,並不費力。但是這前提是「你必須注意到煞車燈亮起,並且運動皮質區能及時做出正確的判斷」才行。
我思考了很久關於昨晚看到的車禍,只能提出一個解釋,即:那位年輕人的確有看到前方煞燈亮起,它的視網膜確實感應到了,但是這位年輕人卻沒能把這差異性往上呈報到運動皮質區。而中間那三秒,其實也足夠讓年輕人知道「車子正在變大,而且離我越來越近」。但是他還是選擇直接撞上。原因是什麼呢?這裡我將提出更複雜的認知錯誤歷程。
我們的神經不是像機器人那樣是一種單向的迴路,而是雙向道。機器人測得前方物體的亮起煞車燈或越來越近之後,它會發出命令給煞車,要求煞車皮動作;這機制是萬無一失的。但是我們的神經呢?雙向道的回饋機制有什麼好處呢?其實我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使用雙向道的回饋機制。當一個神經把訊息往上呈報,高階層的皮質會把訊息再往下呈報。若你能花一點時間研究相關的書籍,你就會知道這與「預測」脫離不了關係。而「預測」是人類之所以能擁有智慧的原因。
好比以前我們用傳統底片拍照時,每拍完一捲,相機馬達會自動回捲底片。實際上,在捲片聲消失之後,在我們打開相機背蓋準備抽出底片之前,視覺皮質的回饋機制早就已經把訊息向下傳遞,告訴低階的皮質說:「等等你們要注意,你們將會看到回捲好的底片哦!」這時我們打開相機背蓋,拿出回捲好的底片,覺得一切都很自然,沒有問題。但是如果結果與預測不符,例如打開相機背蓋卻發現底片竟然完全沒有回捲,還卡在右邊齒輪上,你必然會大吃一驚。
回饋機制的「預測」功能對於穩定這個世界在我們心中的「表徵」是非常重要的。當一顆棒球被擊出左外野,那麼選手必須能夠根據球在空中飛行的方向來「預測」球的落點。如果球在落地前突然又飛到空中,那這個選手肯定會「神經錯亂」。但是這世界其實是很穩定的,許多事情的因果關係都會保持不變,因此「預測」功能就相形重要。
回到剛剛發生的車禍,我們現在可以好好思索一下認知錯誤發生的原因,其實就出在「預測」錯誤的部份。那台車原本是要闖黃燈的,我們在路口的人都以為他會穿越過去,因為他的確有充足的時間在我方變綠燈之前穿越路口。大家都這樣預測。而我相信那台車後面的摩托車也是這樣預測,而且他選擇跟在那台車之後闖黃燈。但那台車並沒有這樣做。他選擇停下來。
接下來三秒鐘之間,騎車的年輕人的確感覺到煞車燈,但是他沒有把「更亮的紅」解讀為「我該按煞車」,因為他「預期」那台車會闖黃燈。他把「更亮的紅」解讀為「那台車只是稍微停下來,它一定會過去」。接下來有更大量的視覺訊息湧入,包括透視的改變(前方車體越來越大)、雙眼立體視覺(前方車體越來越接近),但是這些訊息我猜是被「忽略」了,也就是沒有被「注意」到。而且那台車是黑色的,車尾燈我想也亮很久了,這些我認為都「不夠刺激」。或者他的大腦中可能正在思索另一件事情,亦或是被「預期」的訊息所矇蔽,導致種種現實世界中所發生的事實都沒有在他的大腦中被「解讀」出來。
砰的一聲,這位可憐的年輕人撞上去了。█
DU PHOTO OF NATURAL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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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 雙魚的海邊
1. 影響畫質的種種因素(器材差異)
2. 取材的偏好(宏觀或微觀)
3. 取材的對象
4. 拍攝手法(構圖與光圈選擇)
4. 快門時機的選擇
6. 作品呈現的方式(挑片的傾向與後製的方式)
這些加總起來會左右系列作品的視覺效果
如大陸攝影家邱志杰所言:"照片是在一個視覺文化體系中被定義其價值的。"荒木我完全沒研究,但是光就森山大道的影像來看,確實不是"亂拍"。他許多作品都設置了一個"視覺趣味點",這些視覺趣味點加上處理得當的後製,於是吸引觀者注目。但是這種拍攝手法要面對兩種觀眾,一種是視覺經驗累積不夠的觀眾,他們對攝影的印象還停留在"風景寫真"類型。一種是視覺語言累積廣泛的攝影者,這類人對於森山作品的反應就鮮少會感到"迷惘",至於評價則是另外一回事。
拍生活或是觀察周遭景物的攝影家其實很多,翻開攝影家雜誌就會看到更多關注生活與生命的攝影師(如Matthew Stuart或Michel Vanden Eeckhoudt),這些都是攝影的"微觀"表現,在微觀中發現視覺趣味,或利用被攝體的處境呈現情感。題材與拍攝手法確立之後,接下來就是用後製去"包裝"影像,只要包裝得當,就可以在俗套氾濫的影像中,衝出一條新鮮的血路。攝影家在取材的同時,其實也在設立門檻,因為通常一種類型的影像被賦予高度價值時,這類型影像就會成為"典範",而吸引追隨者,但題材門檻越高的照片,追隨者越不容易模仿。於是這些追隨者會站在典範的基礎上,轉為拍攝其它相對高門檻題材。攝影語言的演化,就是依照如此的程序在進行。至於出版社當初打怎樣的如意算盤,與編輯為宣傳活動造勢的影響有多大,因為資訊取得困難,否則也應好好研究。當代美學的課題之一,就是藝術機構與藝術作品的關係(如George Dickie的藝術機構論)。
如果要客觀的來看待,或說無負擔的來欣賞他人的作品,可能需要在語境中先把"大師"兩字先放在一邊,否則只會形成意識型態的包袱,對觀賞作品其實完全無用。

就像在看雷諾瓦畫的"露天舞會"。我會覺得他很屌很厲害。他確實利用色塊交錯,成功製作出樹蔭光線的視覺效果,而不會像笨拙的畫家把色塊疊得毫無道理,而且粗糙的筆觸正適合這種生動活潑的場景,這就是一個用色的門檻,不是每個人都有能耐控制好那些藍色的色塊。但除非是為了宣傳或致敬的理由,否則沒有必要在討論時說"雷諾瓦是印象派大師",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攝影上。
DU 雙魚的海邊























紀錄生活,原本是很多人買相機的動力。但是實際投身嘗試之後我們會發現,即便這種看似簡單的攝影,都對攝影者多所要求:觀察力,視覺素養,膽量。無法微觀看待世界的人,或對微觀提不起興趣的人,就轉進其它領域的攝影範式。攝影生活很費力,一種是取得畫面的費力(生活的面向如此多,要從什麼角度切入),一種是給出畫面的費力(切入的角度如此多,我該給他人看什麼角度)。一個瘋狂拍照的人不可能只有一個版本的世界,當他們大量收集關於這個世界的資料之後,必須過濾訊息,給出他想給的部份。我們往往以為那些照片反映了他們的生命,其實之間總存在著落差,但這樣的落差有時會被刻意掩飾,因為使讀者保持幻想似乎有益無害。沙鹿是一個奇怪的地方,使我經常拍到奇怪的畫面。能引起我按下快門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覺得這畫面值得向他人訴說,或因為單純看到了美。攝影生活有時很矛盾,因為其本質是自傳式的攝影,但是又不能過於自傳。自傳式畫面通常對作者本身極有價值,但對於觀看者而言可能會因為訊息傳遞不良而貶值,因此這類形態的攝影,考驗的是攝影者能不能保存自傳意義,又能引起他人的視覺興趣來消化其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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