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搖大擺住進來的小馬)
我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接到了這通早已遺忘的電話…
曾太太:「真不好意思! 這麼早就打給你,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你休息…」
剎那間那段帶著小馬根據晶片地址找到豪宅的記憶全湧了上來,輪椅上的曾太太臉龐瞬間也浮現在我眼前,透過電話的傳遞她的聲音幾乎沒有失真,這一切順便提醒了我照顧小馬這件事是受人所託的…
我趕快坐了起來:「喔…不會不會,剛好也起床了…沒關係…」
曾太太:「你跟小馬都還好嗎!?」
我呆了一下:「誰?」
曾太太笑著說:「小馬! 弟弟啊!?」
我「喔」了一聲笑了出來,小馬原本就叫做弟弟,只是從原主人口中說了出來有點傻住了,我說:「他也很好,聽到妳說小馬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曾太太:「你的故事我看完了,很感人、也很有趣」
我:「沒有啦! 有人看就隨便寫寫…」
曾太太:「不會啊! 你從社區野貓們的故事中,包含了一些愛護動物和環境保護的隱喻,我很喜歡」
我也應酬的說:「我也很開心妳喜歡」然後就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背後跟女兒一起睡到歪七扭八的小馬,感覺有點不太對,我吞下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氣問曾太太:「所以曾太太今天打電話來是?」
曾太太這才緩緩的說:「看了你寫的故事之後,讓我感覺之前把弟弟丟著不管,這樣做真的很不對…」在講這幾句話之間我又看了一眼女兒與小馬,曾太太接著說:「原來每隻貓或是狗,只要被愛心對待跟重視,就能豐富主人的回憶」聽到曾太太這段心得原本我應該要感動才是,畢竟這是最入戲與體驗最深刻的讀者才說得出來的,但就是不知道怎麼了,我感到有點擔心與緊張,生怕她後面要講的是我不想聽的那些話。
我:「哈~有讀者肯花時間閱讀,這才是最大的回報阿」
曾太太在一陣寒暄之後,在這時忽然說:「那個…上次托你幫忙照顧弟弟,不知道有沒有造成你的麻煩!?」這下我才意會終於要說到正事了,急忙回答:「沒有沒有! 他不會添麻煩,很乖…」
這時曾太太的語氣竟大不如從前般的討論,聽起來像在談論個孩子的說:「弟弟一直都是這樣,乖乖的不會惹麻煩…」談到這小馬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慵懶的換個姿勢後不動了,想起昨晚已經答應過女兒要收養他了,但不應該這麼巧吧!? 難道曾太太是要來要回小馬的? 我既害怕知道答案又很想快點知道,小小吸了一口氣問:「所以…妳今天打電話來是要?」
曾太太咳了一聲清了一下喉嚨:「我不是跟你有個約定嗎?」
這下換我不是很確定的說:「約定!?」
其實我不是忘了,只是一開始就不認為當時的「約定」會被認真的看待,加上不太喜歡曾太太想給我一筆錢「解決」小馬問題來除罪化,所以當離開那棟豪宅之時我就已經認定今後大個子虎斑貓是我的問題了,今日事情的發展令人十分意外,那個約定記憶中依稀是…
曾太太:「你說若是幫我照顧小馬的話,我就要提供我兒子遇見他的故事啊!」
我恍然大悟:「喔! 對對對 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曾太太笑著說:「很抱歉過了大半年才回你電話,我平常很少跟人家聊天,所以一時之間要我說故事有點困難…」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還需要這一段故事了,只是如今曾太太果真打來,也不得不表現得自己很重視,畢竟這些都是題材,收集了以後或許也用得上,我高興的說:「沒關係! 這本來就是該要慢慢來的,就算妳一直沒回電也是正常…」
曾太太識趣的說:「但是我還是打給你了,不是嗎?」
我陪笑:「我還以為妳要把弟弟要回去了…」這句話一出,自己心頭震了一下「幹嘛那壺不開提那壺!??」然後摒住了呼吸陷入約三秒鐘的沉默,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此時雙方的解讀或許跟之前已經不一樣了,經過這段時間曾太太把小馬要回去的可能性已經大增,今天還會再打電話來就是最明顯的跡象,而我這邊卻已經沒把乖巧的馬兒當作寄養了,今天甚至還打算帶女兒重新去買貓砂,做好一切收養的準備,但現在既然提了這壺不就是一切要開門見山了嗎?
三秒停頓比想像中的長,我相信對曾太太也一樣「把弟弟要回去」這個簡單的疑問,難保在她聽來沒有絲毫的責備,為不使她誤會我趕快又說:「還是…妳準備好說故事給我聽了呢!?」
想不到曾太太沒回答上問題卻反問:「你認為我們應該把他接回來嗎?」
措手不及的我吞吞吐吐的:「這…我…妳兒子有說要把他要回去?」
曾太太:「喔…那倒沒有,不過…」
我耐不住性子搶白:「不過怎樣?」
曾太太莞爾一笑:「我跟我兒子有一年沒說話了…」聽到這一句我忽然後悔方才自己只在意小馬的去留,並沒有先靜下心去理解曾太太來電的動機與誘發點,還好曾太太很快的就接著說:「直到上禮拜,我才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他…」我馬上又問:「然後呢?」
向別人吐露對她來說彷彿是一件不算容易的事,我聽見曾太太呼了一口氣,才再緩緩的說了下去:「我其實很想見見那剛出生還未謀面的孫子,過去我跟兒子之間有許多摩擦,所以主動的打破沉默」
我:「那…還順利嗎?」
曾太太:「我們…有很久沒說那麼多話了…」接下來的氣氛整個溫暖了起來,不知怎麼的連我也感到很欣慰。
曾太太:「媳婦隔著電話讓我聽到小孩子的哭聲,我真的還恨不得可以立刻抱到小孩呢!」
我笑著說:「恭喜妳當阿嬤了!」
曾太太很想跟我分享她的喜悅,沒有停頓:「想不到在最後要掛電話的時候,她竟然問起了弟弟!」這時女兒喊了我一聲:「爸鼻」我轉過頭看她沒醒,只是喊人看在不在身旁而已,我摸了一下女兒的背她就又睡去,曾太太一面繼續說:「他想確定我有沒有幫他繼續照顧弟弟,看來還很放心不下這隻貓咪呢!
我小聲的問:「然後呢?」
曾太太:「我只好老實跟他說了,他去美國後因為行動不方便,我沒辦法照顧弟弟,直到他自己跑出去流浪遇見你,又把他送回來的事全跟他說了」
我:「那他有怪妳嗎?」
曾太太:「他下禮拜會回來… 所以…林先生,是不是方便請你來泡茶,也好聽我說故事,好嗎?」
我從第一次見面的冷漠到這次積極的邀約,雖然有些意外還是很乾脆的說:「這當然好啊!!」
之後我們約了個五日後的時間就掛上了電話,轉頭才看見小馬原來剛就醒來了,而且還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面對這隻生活了半年乖巧又勇敢的虎斑貓,雖然他溫馴但卻最像是我每日想念的豬喵,尤其那晚在體育館裡他毫不猶豫衝向霸王烈,那股絕不退讓的勇氣,正是豬喵還在的話會做的事,加上這幾天下來他跟小孩子玩在一起,女兒很喜歡他,而我也不知不覺的讓他住進房子來,曾太太這通電話實在令人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眼睛對上的幾秒後,小馬立刻起身爬到我盤著腿的膝蓋上,示意要我揉揉他的頭,我一邊抓一邊想,凹都已經十歲了,天生憨厚不爭的他,跟二號要撐起這片市場校園也實在辛苦,烈不放棄入侵地盤的話,有一天薩薩比若是離開了,暴徒幫不就毫無忌憚了? 市場校園幫老的老小的小,像小馬這樣一隻年輕強盛的貓咪,正是地盤最需要的。
但…小馬畢竟是有主人的貓,貓咪往外跑的慾望我懂,只要一個小縫一個空檔就出去了,所以行動不便的曾太太才說她顧不了小馬,她們不是遺棄而是走失,若是曾太太的兒子想要回他,我也想不出甚麼理由不還…
可是送回小馬女兒肯嗎? 還有若是暴徒幫又來呢?
等等!! 暴徒幫!?
對啊! 那日小馬與烈的那場激戰,為何烈的幫眾沒有出現? 那日我跟小蟲繞了一圈體育館一隻貓都沒見到,這不像他們的作風啊!? 想到這裡內心才浮起了兩件事,第一件是那張體育館貼出的告示,說因為要消毒希望民眾不要餵貓的佈告,第二件就是曾太太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想起來了! 她很像體育館的義工阿姨!!
去年九月我跟Emily帶著烈過去給她,又把原本是乳牛的「養老基金」兩千元塞給阿姨,要她帶著貓王之子去結紮,經過兩個禮拜去確定她有這麼做之後,暴徒幫也確實安份了大半年,這段時間我雖然偶而去體育館運動,但為了不要給阿姨有壓力,已經有七個月沒去跟她打招呼了,算算暴徒幫是兩個月前又開始肆虐的,直到這陣子又集體消失,難道發生了甚麼事嗎?
我又要管這些微不足道的貓事了嗎!? 明明知道不過是兩群貓打架而已,但就不知道怎麼的每到這時候就又會想起乳牛與豬喵,再低頭看看爽到瞇上眼睛的小馬,我自言自語的說:「好~好~ 我會去看看你們的貓子貓孫們,這樣總可以了吧!?」
接下來的這一天,我陷入了跟女兒間的討論鬼打牆「爸鼻! 你自己答應說要收養小馬的」「好! 我是有答應,但是他的主人來要的話怎麼辦!?」「如果他的主人沒來要,你就要收養小馬!!」直到送她回家前還被他惡狠狠地瞪了一下。
我也不想送走小馬啊!! 但…若是豬喵是被別人收養在家裡了,難道我不會想去要回來嗎? 難道豬喵不應該是我的嗎? 推己及人的一番想法後,我認為是該隨時做好送回小馬的準備了。
送女兒回家之後,我很快的在星期一的下班後跑去體育館,一年前在同一個時間我爬上看台頂端找到暴徒幫,但這次我喘吁吁的到達上次見到他們午睡的位置時卻一頭貓都沒有,甚至也看不見任何有人餵養的痕跡了,再次下去入口經過幾乎毫無光線的長廊,這個疑似烈出生的地方,黑暗中除了打過蠟的地板反光能給我一些引導外,完去看不出甚麼所以然,望著外面練習田徑的選手們,我知道有關這群毛孩子的事,最終還是要再去問櫃台的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等等去問有關暴徒幫的下落,一定要被當成一個怪咖了,哪有人老是去服務台問這裡的貓咪怎麼了? 想到我都有點膽怯了。
但走著走著還是來到了服務台前面,而且有個禿頭阿伯在旋轉椅上一轉身,我們就立刻認出了彼此,我方要開始微笑擠出了一個「我…」阿伯就直接省略了打招呼,高分貝的說:「少年耶! 你奈現在才來!?」
我莫名其妙:「我? 我…現在才來?」
阿伯:「丟啊! 那些暴徒幫有幾隻被人抓抓去了啦!」
聽到阿伯說「暴徒幫」我目瞪口呆!?? 這不是我的故事裡才會有的名字嗎? 怎麼他剛剛說「暴徒幫」!? 我訝異的說:「暴徒幫?」
阿伯:「對啊! 上次有三個常來餵貓的女生來辦公室吵架,說那些貓叫做什麼『暴徒幫』啦!」
阿伯這句話讓我聽了彷彿一股暖流,原來不只有我,不只有黃家人、Emily、小蟲,除了我認識的這些人以外,原來還有人默默的在守護貓咪,而且特別是看了故事而來的,我好感動…
我:「你是說…有人來找過他們了?」
阿伯直率的說:「對啊! 那幾個小妹妹還學生而已,好兇耶!」
我皺了一下眉頭又問:「那些貓咪怎麼了嗎?」
阿伯好像找到一個解釋的機會,急忙說:「不是啦! 體育館就要消毒啊! 他們在這餵貓若是把藥都吃吃落去,會害死他們的啦!!」
我沉默了一下,又問他:「然後呢?」
阿伯接著就繼續說:「結果,這裡的清潔是外包的阿,清潔公司就叫收容所的來抓去,看有沒有人要領養啦!」
我大驚:「收容所!! 收容所都是時間一到就撲殺,哪裡會等人來領養!??」
阿伯:「挖災啦! 那幾個小女生也是這樣說,但是你不能叫人家體育館不要清潔消毒啊!?」
我想了一下:「那被抓了幾隻?」
阿伯:「七八隻被抓了兩隻…其他的這陣子就不見了…」
阿伯看起來好像怕我之後的反應會跟那日的三個女生一樣,顯得有點緊張,但是這確實是讓各方都會堅持己見的狀況,也不能說任何一邊沒有道理,但是…烈不是阿姨的小咪嗎? 難道她也沒管這件事!?
我又問阿伯:「那個…養黑白貓的那位阿姨呢?」
阿伯這時竟然擺出我怎麼會有此一問的表情,口中還復誦了一次:「養黑白貓的阿姨?」
我:「對啊! 她不是把那隻灰的帶回家了,也固定在餵她兒子?」
阿伯聽了就略把身子前傾,壓低音量的說:「你…你有段時間沒跟她連絡了吼?」
我搖搖頭,迷糊的說:「沒有耶…怎麼了嗎!?」
阿伯整個哭喪著臉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靠到我耳朵邊小聲的說:「她喔! 她前兩個月過身了」
我:「蛤!」了好大一聲,然後就整個人陷入衝擊中,阿姨過世了!? 我…我怎麼會現在才知道? 把烈丟給她之後…我竟然沒想到偶爾關心一下,而如今她都過世了兩個月了!??
我難掩震驚跟失落的問:「那她兒子…」
阿伯搖搖頭:「她兒子喔! 出殯那天哭的跟甚麼一樣,無效啦! 人在生時沒想到老母的好,人走了哭再大聲也聽無…」
隨後阿伯被一位行政小姐叫走,剩下我茫然的站在櫃台前,兒子、母親,這種牽絆為何會使人時常落入無解的悔悟中,偏偏在我眼前還看見了這兩對,志工阿姨與她的孩子最後並沒有去尋求不同答案,所以最後只能將無法避免的事當作結果,而此刻我想起的卻又是曾太太,原本半年前我從豪宅帶回小馬後,就不在乎那是什麼故事了,現在我竟然強烈的想知道他們又是怎麼會一年多不說話?
我想要這個故事,而且要放在我的書裡面,當下我只有這個念頭,小馬…如果他能重新幫這對母子的距離拉近,那…那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送他回去,反正女兒興頭一過,大不了我們來收養臭嘴難道不行嗎? 聽見志工阿姨的過世,這件為難的事變的再清晰不過…
看到阿伯又慢慢的走了回來,我急忙再問他:「阿北,請問你認得出是哪一隻貓被抓走了嗎?」
阿伯低頭看著剛剛拿回來的文件,回答說:「可以啊! 就這幾天的事,一隻虎斑的跟那隻長毛的,就你說獨眼龍的兒子,黑白那一隻啊!!」
聽到阿伯這樣說,我的頭好像被槌子重重的敲了一大下,虎斑、黑白…我告訴自己「是雅各,還有…烈」

(2014年完成乳牛的故事後,才得到這張1998年小乳牛的照片)
離開體育館再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是渾渾噩噩的,「現在怎麼辦?」 「我該怎麼做?」乳牛老大離開的這一年,先是小馬出現了,然後凹與二號失蹤,送小馬回家、受傷、輸血,又是薩薩比開始流浪,小馬要還給原來的主人,現在又是乳牛之子-烈被抓去收容所,事情一件件的來,我也有我的生活,管不了這麼多啊!?
「該去收容所找烈嗎?」「就算把他找回來…誰要養?」「不管他跟雅各,可以嗎?」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烈一但消失市場校園幫就安全了,以後虎斑貓們就能無憂無慮的過生活,但是這感覺就是不對,淺意識裡一股不能丟著不管的念頭就是揮之不去。
走回到家前的巷子口,小蟲提著一個裝了水的塑膠袋朝著我迎面而來,並且笑著說:「尼克哥! 諾…螯蝦!」我看了袋子一眼沒見到裡面有什麼,只是有氣無力的應了一句「喔」但似乎完全沒影響小蟲的興致,他依然熱烈的說:「答應你女兒的,我拿來了! 不過這個要對水,要不然很容易死」我還是冷淡的「嗯~」了一聲,小蟲這才感覺出我有點低落,小聲地問我:「你怎麼了嗎!?」
我嘆了一口氣:「一言難盡啊!」然後就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小蟲竟然自動跟上還邊追問著:「是…你有感情上的困擾喔?」
我沒好氣的回他:「你才有感情上的困擾勒!!」
小蟲:「那不然…」
說話的中間我們開始爬上樓梯,往家門口走去,我:「說實話…我真的很想不要再理那些貓了…」然後就在樓梯間看見家門口居然放了一個很眼熟的貓籠子,小蟲沒發現還繼續在問我:「你是說你…」但沒等他話說完我已經跑了上去。
「誰丟了一個貓籠子在我家門口?」「會不會又是誰抓到了一隻很像豬喵的虎斑貓送來給我?」想這些的時候小蟲也跟了上來:「有人在你家門口放了一個籠子耶!」
我慢慢的走到籠子旁往裏頭一看,黑鴉鴉的籠子中忽然有一雙大眼睛抬起頭,並且見到是我立刻發出求救的喵聲要我放他出去,Emily竟然把操灰搭放在我家門口!?
小蟲立刻興奮的說:「這隻就是操灰搭對不對!? 是不是啊?」明顯的就是知道操灰搭來了理所當然Emily也來了。
我將籠子門打開,小黑貓馬上衝出來就往家門下的縫隙猛鑽,恨不得馬上進去的樣子,我在想Emily每次要來都沒先打電話通知,現在應該就在小悅那裡了,索性朝著樓上大喊一聲:「誰家的貓亂丟啊?」而小蟲播了撥頭髮緊張的問:「她在樓上?你怎知道她在樓上!?」
進了門之後小黑貓回到他往日的家立刻打起滾來,我也去拿出貓砂盆倒了點貓砂,小馬也是自己去外面上廁所,這是只有操灰搭回來才需要的準備,隨後就從門外聽到涼鞋快跑下樓發出的響聲,餘光還看到小蟲併住了呼吸,Emily跟小馬幾乎同時衝進我家門,一邊大聲嚷著:「尼克哥!小馬還認得我耶!」彷彿這陣子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而一進門Emily撇見小蟲竟臉一沉脫口而出:「他怎麼在這裡?」
小蟲手上還拿著裝著螯蝦的塑膠袋,吞了一口口水:「我…來幫蝦子對水的…」
幾個月不見的Emily頭髮稍微剪短了,紮著馬尾加上一件淡綠色無袖上衣顯得很俏麗,「對水!?」她皺了一下眉頭,看得出聽不懂小蟲在說甚麼。
小蟲急忙:「嗯! 那個魚蝦換新環境都要先適應水溫,要先…」
怎知Emily根本沒興趣聽立刻轉身對我說:「幫我照顧一陣子操灰搭吧!!」這時小黑貓跟小馬竟然已經開始磨臉相互在認識了,我不解的問:「怎麼? 妳要出國?」
Emily:「不是! 是我姊啦!她結婚之後我家終於可以裝潢了,所以這陣子每天都有工人整天敲敲打打,白天又沒人在家我怕他嚇壞了,拜託! 一個禮拜就好!!」
Emily懇切地看著我,但我的記憶卻迅速的在回憶跟她在中央分隔島上的那晚,難道她選擇性的全忘了? 或著是在找像操灰搭這樣的機會打破沉默? 我還是很愛小黑貓,只是這陣子薩薩比找不到家,小馬將被要回去,還有烈跟雅各被抓去收容所,實在是有點疲於奔命啊!
我:「好是好,但我也是晚上才有回家,他這樣自己一隻在家不是很可憐嗎?」
小蟲這時忽然指著小馬:「不會啊! 你看小馬也可以陪他呢!」頓時我有點恨不得螯蝦在我手中,這樣就有東西丟他了。
Emily拉著我的衣角:「好啦!我只有你能拜託了! 而且操灰搭也很想你啊!!」
我嘴角抽動了一下算是微笑,這話也沒錯,能跟操灰搭又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機會實在是不多了,何況這樣一隻內向害羞的貓又能託付給誰? 只是看著Emily一派輕鬆的樣子,好像真的沒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反倒是我不自在了,她那日真的有聽懂我的話嘛!?
為了表現的自在點,我問Emily:「妳今天沒自備飲料嗎?」
想不到她竟然指著小蟲:「他去買!」而小蟲居然同時指著自己:「我去買!」然後就立刻又穿上鞋,連同螯蝦又衝了出門,看著他背影消失Emily低聲說:「他不是說要對什麼水的嗎?」
我走過去沙發坐了下來:「那妳勒!? 最近都在幹嘛?」
Emily竟也很自然的在我對面坐下來:「我換工作瞜! 現在在旅行社上班」我笑了一下抓抓自己的鼻子,因為剛剛有小蟲在沒想到有獨處的機會,一時不知道要說甚麼,兩人陷入了一個小小的冷場,突然Emily打破了這場沉默:「你真的很無情耶!」
我:「什麼!?」
Emily:「這幾個月來,你都沒有問候過我,也沒關心過操灰搭…」
我:「不是…我這陣子好忙,又發生了很多事…」
Emily看著魚缸發呆,對剛剛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突然間有種熟悉的感覺,以前不是每次貓兒們有事都會跟她說嗎? 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我丟出了一句:「而且…連烈都被收容所抓走了」
Emily馬上用了個今日最高分貝的聲音說了一個:「什麼!!?」我馬上知道提貓咪的事真是矇對了。
我:「我剛去體育館,妳知道嗎? 那個志工阿姨過世了…」
Emily摀著自己的嘴彷彿不可置信,我接著又說:「然後暴徒幫們全被趕跑,現在都不在體育館裡了,清潔公司應該是趕不走頑固的烈,所以叫收容所來抓,連那隻虎斑雅各也一起抓走了…」
Emily聲音有點顫抖的問:「那現在怎麼辦!?」
我:「事情還不只呢?」然後指著小馬:「薩薩比待在荒地裡時常被小學生們欺負,加上這個傢伙的主人找來了…可是我又捨不得把他還回去」
Emily低頭看了一下跟操灰搭一起翻肚在地板上的小馬,悠悠的說道:「發生這麼多事…你居然都沒想要跟我講…」
我沒有回答Emily,畢竟跟她說甚麼似乎都不對,雖然在這些事發生的當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但目前而言說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世界上有多少一念之間的差別,就像這些貓阿狗的,還有就像我與她,努力要求個答案卻未必是好的,現狀不壞卻不是滿意的,這些都可以任性置之不理,只是做不做得到而已。
我看著天花板問Emily:「妳覺得我應該去收容所領回烈嗎?」
Emily只是:「這…」就沒再多說甚麼了,其實大家的心裡都很明白,把烈領回來他跟這裡的虎斑貓們完全不合,而且願意住我家嗎? 一旦出去還不是又跑回體育館,眼下的問題僅僅是因為他是乳牛的兒子,而乳牛與我並不存在過主人和寵物的關係,反而像是個相伴多年的老友,在這樣的角度下思考,烈就成了「故人之子」又是一種無法取捨的牽絆。
我嘆了一口氣轉移個話題,問玩指甲中的Emily:「那妳呢? 今天就是抓貓過來這麼簡單!?」
Emily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玩自己的手:「等等我要去量販店買電腦桌」
我:「電腦桌? 就靠妳那台機車載?」
Emily:「對啊! 買組合的啦!不行就只好先坐計程車拿回去,再來牽車瞜」
這時候電鈴響起,我知道是小蟲買好飲料回來了,隔著桌子踢了Emily一下:「妳去開門!」Emily雖然不甘願還是乖乖的去了,小蟲一進門提著兩個袋子,一袋是未免太大瓶的飲料,另一袋當然還是螯蝦了。
Emily似乎不是很在意小蟲,開了門之後就去裏頭拿出三個杯子,其中包括了她先前刻意留下的那個粉紅憤怒鳥杯,小蟲剛剛才坐下Emily就用不太客氣的口吻說:「你不是說要來對甚麼東西的嗎?」小蟲愣了一下立刻又站了起來,我急忙喚住他:「不急啦! 先坐一下嘛!」但是小蟲卻一副難得被Emily使喚的感覺,立刻提起螯蝦說:「沒關係! 這蝦子對水質很敏感,很容易死要小心處理…」
我則用一種不要再裝了的表情跟他說:「坐啦! 等一下有任務要給你!!」
小蟲疑惑的看著我,Emily也睜大眼睛的看我要交代什麼,我起身打開寶特瓶替三個杯子都裝滿飲料,然後對小蟲說:「你等一下幫她去量販店,載一張電腦桌回家」小蟲聽了立刻倒吸一口氣,而Emily馬上緊張的大喊:「尼克哥! 不用…」但小蟲卻搶白:「可以啊! 我有載過喔! 而且我機車很大台」
我對著Emily說:「就讓他去幫妳載吧! 反正這傢伙沒事賴在我這也很礙眼」
Emily還是不從:「我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他…」
我不管她的抗辯:「有免費的幫手幹嘛不用?」然後就不管她對小蟲說:「今天你一定要幫她把桌子搬回去,聽的懂嗎?」小蟲點頭如搗蒜,我接著又說:「反正薩薩比是不指望你找主人了,今晚若是有人要再回來牽車,那個人就是你,知道了嗎?」
小蟲像個小學生一樣,乖巧的回答:「知道了!」
Emily還是不太想麻煩小蟲:「可是我…」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就吩咐著:「大賣場頂多開到十點,你們還要搬回她家,快點去吧!!」
Emily就這樣被我半推半就的塞給了小蟲,但是我想小蟲此刻一定是大恩不言謝,很俐落的穿好鞋在門口等Emily,就在小蟲先走出去時,Emily又轉身對我說:「我真的不需要他幫我…」我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就這樣吧。
當小蟲與Emily的身影緩緩下樓梯時,我忽然想起螯蝦,大聲對他們喊著:「你說這個蝦要怎樣弄?」
想不到小蟲的頭一邊下樓梯消失,一邊說:「你就丟進魚缸,明天早上沒死就應該OK了…」然後就帶著心上人跑了,留下我在門口心裡暗自咒罵「臭小子」
關上門我坐在板凳上想看看這隻蝦的真面目,這時操灰搭與小馬也都圍了過來,當我把裝水的塑膠袋拿出提袋一看,我的天啊!! 這是什麼東西!?? 這隻「螯蝦」根本大得像隻「小龍蝦」放進魚缸我看我的魚會被吃光!!

(小蟲的螯蝦)
他們走後房子安靜了下來,我告訴自己「好吧! 一件件來」我取出了水盆把蝦子放進去,又加了一些魚缸水讓螯蝦先適應,然後起身看著小馬,他跟我眼神對上立刻又過來要討摸,操灰搭見狀也不甘獨摸硬是湊了過來,我坐在地上兩隻貓各搭著我的大腿,我捧起小馬的臉對他說:「再來就是你了!」
烈的事一直在我心上,但是跟曾太太約的時間已經來臨了,在那前一晚我細心的幫小馬剪指甲、清耳朵、清牙齒,然後再除蚤,口裡不忘跟他說:「不要忘記我跟妹妹喔!」「這次你再逃出來,記得要回來這裡…」「我可沒有叫你要逃喔!」「去吧! 回去你原來主人的身邊吧!!」
與曾太太約好的那一天終於來臨,最後要走的時候在門口我關了燈,提著小馬站在門口好一會,看著空蕩的屋子裡,除了閉上眼睛就消失的操灰搭,這裡什麼都不缺,或許就是少了一隻貓。
提著小馬又走去荒地,讓他再看看他愛的那片荒煙漫草,也看看那隻傷了他的大黑狗,薩薩比見我來了慵懶地走出廢棄櫥櫃,搖著尾巴打招呼,看到小馬之後也沒有甚麼反應,或許他唯一不解的是這個不打不相識的小朋友,裝在籠子裡要去哪裡!?
眼前這兩個毛孩子的命運在這裏要分岐了,他們原先都是有人疼有人愛的,但卻都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流浪到這裡,所以讓他們再見個面作為道別吧!!
照著印象,很快的就到了曾太太的家,她們家那片百坪草皮依然修剪得十分整齊,九重葛乖巧的依附在棚架上一點也沒放肆,阿秀開門後我的視線就融入了那份典雅,只是整個畫面中卻很突兀的發現曾太太的家每個窗戶都裝上了防盜的白鐵架,破壞了不少這房子的氣質。
一進門換上拖鞋,曾太太坐著輪椅很快得靠了過來:「歡迎!歡迎!」不知道是不是思念的兒孫將要回來了,今天她的笑容燦爛了許多。
我也客套的問她說:「好久不見! 最近身子好嗎??」
曾太太:「還不都是這樣… 來! 請坐!」
我才剛坐下阿秀就奉上了一杯烏龍茶,感覺很清香是不錯的茶葉,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曾太太很快的又叫外傭再去端水果,隨後自己留著與我作陪。
曾太太:「林先生文筆很好啊!」
我:「怎麼會!? 閒暇時間亂寫而已」
曾太太:「那可不,你挑選的可是雖然容易觸動人心,卻很難有內容的題材」
我彎下腰將小馬放了出來:「這故事源自十五年前一隻豐富了我生活的貓咪,自己也沒想到會寫到這個程度,要是一開始知道會這樣,我會再更慎重一點…」
曾太太笑著說:「就像是使命一樣嗎?」
我:「什麼!?」
曾太太:「使命啊! 這麼多獨特的事發生在你身上,而你又有這份心把它表達出來,這是你的使命不是嗎!?」
我笑著點點頭:「或許吧…」我喝一口茶,阿秀馬上又過來幫我倒滿,「那你兒子跟弟弟呢? 你覺得他們相互遇見的使命又是甚麼!?」
曾太太略為收起了神色,也或許要如何講想了很久,很快的直接切入主題:「弟弟是有一次下大雨,被母貓生在我們家車庫裡的,我兒子發現他之後一直說很可憐,一定要收養弟弟」曾太太看了一眼牆上許多扶輪社的照片:「我們家是在做五金貿易的,我先生過世前都很忙,不太有時間陪小孩,所以在他成長過程中我們跟其他的父母一樣,基於彌補的心理盡量滿足他」說到這裡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後摘下老花眼鏡:「但是自從他讀高中開始,我就發現了他缺乏同理心跟憐憫心,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馬這時坐上沙發趴到我腿上,彷彿在問「可以走了嗎?」我伸手抓了抓小馬,曾太太又繼續說:「直到他在車庫發現弟弟那一天,我才看見原來他也有照顧別人的能力… 半夜裡他起來餵還沒睜開眼睛的小貓咪,細心的擦拭幼貓的手腳,嬌生慣養的他沒有喊累也沒有嫌煩,這部分我在你的故事裡也見到了『他們讓我們變得比原來更有愛心』這樣的描述,這就是我決定打電話給你的原因…」
聽到這裡我會心一笑,這麼直接的感受到自己持續在做的事能感動甚至改變別人,心裡真的很高興,特別是像現在這樣與讀者面對面親耳聽到,讓我有點害羞了起來。
接下來曾太太大約用了半小時的時間,交代了他們的故事,原來她的先生因為頻繁的應酬死於肝病,在丈夫過世後公司的管理責任落在她身上,由於分身乏術漸漸疏於管教兒子,到了上了大學後成了眾人眼中的紈褲子弟整天吃喝玩樂,通常一個月花上近十萬也是稀鬆平常,母子兩人原來就很少碰面,但要是見了面曾太太若念個兩句她兒子就轉頭就走,慢慢的兩個人就開始不講話了。
這段時間小馬就在他們家四處遊蕩,當時的曾太太並不是很喜歡他,因為這隻虎斑貓雖然乖巧,但是他卻代表了一個母親在浪子身上看見的希望卻又再度落空,當時的她沒有能力去影響兒子,卻也無力再照顧寵物,不過那陣子她那放蕩形骸的孩子若是回家,還是會將小馬抱在懷裡,而小馬也會黏著他一整天。
很不幸的,曾太太有一次感冒發燒不退後中風了,這一場大病讓她再也難以走路,剛開始不能走路的那段時間,工作、公司都放下了,喪夫而自己又遭逢大病,她覺得好需要兒子能因此體貼、收斂一點,但是天不從人願,她輾轉得知兒子居然在吸毒,是最後菲傭在洗背包時翻出了吸食器她才相信,一個人躺在家中的床上整天以淚洗面…而這段時間只有小馬會偶爾躲在門外頭看她。
最後痛定思痛以後,她毅然而然的斷掉了兒子的經濟,逼迫他一定要回家,雖然這方式換到的是無數的衝突與爭吵,但至少沒有錢孩子就沒辦法再吸毒,在一場家庭革命後母子間達成了最後的協議,曾太太將兒子送去美國跟自己的舅舅住,並且完成大學學業,就這樣直到她兒子結婚、生了個小孫子,自己都沒有到場,小馬也是這樣在主人去美國後偶然的某一天跳出了陽台就走失了。
聽到這裡,我忽然有點同情曾太太,這麼大的房子、旁人稱羨的財富,但卻無法像一般人有個完整的家庭,我低下頭看看小馬,原來他是因為主人不見才離開的,並不是因為被忽視或是棄養才流浪,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他會讓食、親近人、脾氣又好,原來他不是流浪貓,而是一個小王子。
可能是氣氛太沉重了,曾太太忽然換了一種輕鬆的口吻:「不過! 你知道嗎? 這次我跟他通電話時竟然要我多出去走走,甚至說我也可以去美國看孫子,果然…時間會改變人的」我聽了回報她一個微笑。
接下來的時間我跟她不約而同地看著窗外,大約過了有三十秒,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其實她的故事並沒有很特別,只是人心的轉變讓人感到溫馨而已,但是接下來…應該就是要談到小馬的歸還了。
在聽完他們的故事後,我連最後任性要留下小馬的念頭都蕩然無存,曾太太比我更需要小馬,自己也覺得沒甚麼轉圜的餘地了,只是還不想說出口罷了,看著落地窗外曾太太忽然打破沉默:「很礙眼吧?」
我回過神來:「什麼?」
曾太太:「這些防盜門啊! 裝上之後房子都變醜了…」
我:「喔… 上次來好像還沒有…」
曾太太像在閒話家常一般的說:「上個月啊! 半夜裡竟然有小偷闖進來,我跟阿秀都嚇壞了」
我:「那…有怎樣嗎? 損失大不大?」
曾太太輕鬆的說:「還好啦! 都是身外之物,只是可惜了一些我先生生前喜歡的骨董,我們兩個女人家躲在樓上不敢出聲,只希望他們快搬快走」
我:「可是你們不是有保全嗎?」
曾太太:「沒用啦! 警察說現在小偷都技高一籌,有的原本還當過保全呢!」
我喃喃的說:「不過人沒事就好…」
又過了一下子,我想與小馬終須一別,再拖下去就要留下來吃飯了,索性深呼吸用力地說出:「那…弟弟就還給你們吧! 你兒子看到妳幫他照顧到現在,一定會很感動的…」
沒想到曾太太微笑著看著我說道:「我想你誤會了…」聽見這幾個字,我疑惑的看著她心想「難道…她不要小馬?」
曾太太:「我兒子只是回來兩個禮拜,沒有要住下」
我狐疑的問:「那…弟弟!?」
曾太太:「他說如果新主人有好好照顧弟弟,就不要硬要回來…」
我:「新主人? 所以現在是?」
曾太太:「我不是為了他接弟弟回家的,而是看了你的故事…」我整個人杵在那一句話也擠不出來,而曾太太又說:「我想…或許我也可以去發現這隻貓咪來我們家的意義」
聽曾太太這麼說我很感動,可是…小馬已經有流浪過了,況且把小馬留在荒地的是那群市場校園幫,要是把小馬留下來給她,那這次若又跑出去,連我也沒有信心他能再回荒地了,曾太太的動機很純正、很有力,但是我不能不考慮現實啊!!
曾太太看出了我面有難色便問我:「怎麼了嗎?」
這時我忽然想起了女兒,就脫口而出:「不如…請妳讓我收養弟弟吧!」此話一出很明顯曾太太也十分意外,我趕緊將我的顧慮告訴她,小馬野慣了又能融入貓群,她關不住小馬的,而且他跟我、女兒已經一起生活都沒問題了,我一離開小馬第一件是肯定是找地方鑽出去,這樣一來我們雙方不就都失去他了嗎?
曾太太靜靜的聽我的分析,表情看得出我說的不無道理,這時小馬又跑過來喵喵叫,一副很想離開的樣子,經過幾分鐘後,曾太太笑了出來:「好吧! 你想得很周到,我兒子應該也會很放心的…」
知道小馬又可以跟我回家鬆了一口氣,這時曾太太也說出了真心話:「說實在,我也怕自己太勉強到時搞砸了…」
最後我一邊推辭留下來吃飯,一面裝好小馬準備回家,曾太太跟阿秀堅持送我到門口,三人經過了那片草皮,我忽然有感而發的說:「其實你這蠻適合孫子呢!」
曾太太:「可惜啊! 人家想當美國人啊!」
直到送到了外大門,我轉身看了一眼不銹鋼鐵窗對她們說:「那…弟弟我會好好照顧的,妳們自己也要保重瞜」
曾太太笑著說:「真的很不好意思! 原本都做好心理準備了,被你這麼一提醒才知道,養貓不是那麼容易,我根本不清楚他們的習性…」
我:「沒關係啦! 這表示我跟弟弟有緣啊!」
曾太太跟阿秀忽然互看了一眼:「是啊! 要不然前陣子,我跟阿秀還在討論說其實我們需要的是一條狗…」
這句話一出,我整個人像是被電流通遍了全身一般,立刻問曾太太:「妳剛剛說什麼!?」
曾太太不明白我怎會有這種反應,怯怯的又再說一次:「我說遭小偷之後…我才在跟阿秀討論說,我們想找一隻會看家、警戒心強,又忠心的大型狗」
(待續)

PS:故事接近尾聲了,但我還是覺得不夠,若它曾感動過你,請你再推薦給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