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驚見那是中年時間永遠比你想像中的過得快些。雖然在人生最艱難時刻,也曾覺得一分一秒都很難熬,一天長似一年⋯但無論如何,時間是一條快速流動的河,不管你的感覺是快或慢、是熱或冷,猛然一回頭,悠悠半生就過去了。當有人邀請你加入群組,"重聚三十年"那天進入倒數(其實也沒有真的太驚嚇,因為三年前你也已接受過高中畢業三十年的震撼洗禮,拜各種通訊軟體之賜,只要還存在世上就有被搜尋到的可能)這些年你恍然大悟:孔子為什麼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時間好快丶快到你覺得孔子的時代其實也離我們不是很遠,而原來五千年的歷史可能也是這樣咻一聲過去了。然後在各個由老同學組成的群組裡,討論的話題非常類似,大概就是"想要長壽一定要記得的十件事""你所不知道的蔬果長壽密碼""他為什麼在八十歲還能健步如飛"每個同齢群組都會出現類似的網路笑話丶老夫老妻關係的小小調侃;大家討論著如何如何將白髮染黑最健康,而在有人Po出自己和兒女合照時,也會不能免俗的說上一句:哇,好像姊妹,或好像一対情侶喔。不管心裡是不是這樣想。你嘴巴比年少時甜得多,是因為你也希望別人能夠如是寬厚對待自己。接過好些張白帖之後,你變得更念舊。明知只要有人際關係就可能有麻煩。然而,不珍惜卻會使任何記憶很快會變成宇宙洪荒裡的一抹流星丶轉眼失去蹤影。你不久前才送走了一位多年老同學。他抗癌抗了十年,變好一陣子,後來還是抵不過擴散和復發。他在腦部開刀之後,儘管昏昏沉沉,卻還回到原來繁忙的公務員崗位,因為他還剩幾百天就可以退休了,家裡父母已老丶孩子還小,他還得撑著。但沒有撐過去。然後又是一位科技界位高權重的同學。他人極內向,總是淺淺的笑著丶靜靜的聆聽著,本來都好好的不是嗎?就在一群老友聚會沒幾天後,他決定用一種很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到底為了什麼?流言風起雲湧,不久又被淡忘。如果能夠和他多聊聊,能不能有幫忙?其實,難,因為中年之後啊,我們已不似年少時喜怒形於色丶一失戀就要找人傾吐或復仇,我們都有成熟的面具丶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到中年誰有勇氣傾倒自己的不快樂?特別是在你被認為是成功以後。而我們從前都曾經從赤手空拳努力起丶想要證明自己存在的一點點價值,或許因為我們都以為成功者就是快樂的。還有⋯如果不是後來有人積極找回同學,你永遠不會知道高中時期像飛躍的羚羊般的美少女,就在結婚的前夕生命終結於一場於別人的粗心引起的異國車禍;而班上另一位最誠懇抄筆記的同學,畢生的勤懇抵不過一場意外的無情之火;那一位文武雙全的體育健將,因為骨癌的侵蝕,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曾經叱吒風雲的運動場來。你自己也經歷過生死交關,其實不太敢回憶,卻知道這一切缺憾不能夠迴避。或許正因為看不出何時會失去,你更珍惜那些曾經美好的時光,以及曾經有人、和你一起打過青春的迷糊仗。當你已經不太計較白髮的數量時,早早接受中年的事實。再也記不起,過去那一個穿公主穿綁公主頭的含笑少女,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為什麼連一些小小的事情都會覺得天塌地陷?只因生活已將現在的你鍛錬得皮堅肉硬了;而想起過去欲生欲死的戀情,更對於自己過去的戀愛品味很質疑,也只不過是因為那些青春的狂亂荷爾蒙已経不再主宰你。哀樂中年人生定型了大半。你曾經以為命運是握在自己手上,其實背後那一隻覆雨翻雲手到底想怎樣讓人難以猜透:幾年來看盡結的結丶離的離丶散的散,好處是生命中錯過的也可能相聚,而原來以為的詛咒其實是祝福,連一切發生過的錯誤都有它必然的意義。你其實像蝙蝠,鳥不像鳥,獸不像獣,害怕人生一事無成,打從少年時便慌亂的尋找自己,什麼都想試,試了卻又常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就這樣把人生活成了一群意外之外的音符所變成的變奏曲。你咬著牙慢慢呑下心酸企圖釀造別人看見的風光。驀然一回頭,你仍記得法學院的夕陽浸洗著長廊丶文學院的蟬聲喧鬧的爭辯丶商學院的女孩們掛在嘴邊的俐落微笑丶工學院男生鬆絝的體育褲黑框眼鏡加涼鞋,椰林大道上紛紛開且落的山茶與春意怒放的杜鵑。那些在青春時候覺得無足輕重的細節,在中年的回憶中忽然變成了最亮麗的風景。因為那是你確確實實真誠活過的日子。你不敢說這幾十年的歲月你已經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你只敢小聲的說,還好沒有成為自己所討厭的那種人。你還在勇敢的一肩雙挑,坦然迎接未來挑戰。你雖然已經學會足夠的世故,但仍然渴望來自舊日好友的真誠擁抱;你知道這一切生離死別與喜怒哀樂,無關意識正確,都只是人生,不如憐取眼前人。-------------------------------------------------------文章出處 吳淡如 FB 每周一文竟然心有戚戚焉..... 真的中年了.....
achitsai wrote:中年這病會好的……等你老年的時候 -----------------------------------------夜深了...來睏....大家晚安....有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