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一。
至少就我個人所學所知,我會選一。
先強調一點,詩沒有必然性的答案,但是在有選擇的範圍內、有最佳答案。
如果這是填空題,那出題老師恐怕對新詩不太了解(我大概會去跟老師聊一聊啥叫新詩)。
如果這是選擇題,那我會選一。
如下:
山和山在拔河比賽;
彼此站穩了姿勢,
立定了腳跟,
拉過來,拉過去,
都默默的無動於衷。
山和山,
長期的拉鋸戰,
還是不分勝負。
其實以這首詩如此簡略的意象來說,還沒辦法談什麼複雜的新詩藝術手段(畢竟只是拿來給小學生上課用的,也不可能太複雜)。
一的寫法是先描述整體概況,再轉向細部;符合第一行所展開之結構的延伸。
第一句提出了「山」,第二句的「彼此」、視點還是放在「山」。
但第三句的「腳跟」,就變成「山腳」了。
若是改變此視點的推演,不是不行;但,此種改變若不能達成什麼特殊效果,就沒有意義。
所以我的答案是一。
還有,這詩的標點、分段、用字、意象,我私以為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我的話,大概至少會先改成這樣(分成三段):
山和山在拔河比賽。
彼此站穩了姿勢,
立定了腳跟,
拉過來,拉過去,
都默默的無動於衷。
山和山,
長期的拉鋸戰,
還是不分勝負。
如果要再進一步修改,我會寫成這樣:
山與山在拔河。
擺穩姿勢、踏定腳跟--
拉拔!
寂寂無動。
山和山,
永恆的拉鋸戰。
君子之爭。
因為新詩追求的是文字內涵的極限。為此幾乎可以放棄一切表面格式的限制。即使是韻律也一樣。
以我個人常用的說法,這追求的也就是認知科學裡,「譬喻概念(Conceptual Metaphor)」在文學上的擴張極限。
白話點的講,就是追求文學在「擴張讀者感官想像力」此一功能上的極限。
相信很多人看過倪匡科幻小說或金庸武俠小說。當我們讀到專注時,相信很多人都有「眼前會浮現如看電視般之想像畫面」的經驗。
但,這想像畫面通常不會超乎我們所見所識。
可是一首好的詩,應該能達到讓我們看見一幅「超現實畫作」的功能。
和夢境有點像。
夢境許多時候很超現實。例如你也許會夢到自己在一條10線道的無人高速公路上吃你國中時最愛的一攤鹹酥雞,還沒吃完高中最要好的那個朋友已經推你下水游泳,而旁邊快速游過來要超前你的人,則是你們家巷口賣早餐的正妹。
這樣結構混亂的東西,不會在你的日常生活裡出現。甚至,連科幻小說和電視電影也不會出現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這樣的夢看來也許亂搞,但卻不會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又或者說,其實這亂搞的形式,正來自於其背後所代表的獨特意義。
一首好的新詩追求的大致也是這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其實兩個句子不是先後關係,而是相互證明的。
一般而言,如果我們只說「立定腳跟」,其實「站穩姿勢」就可以不用說了。因為「立定」已包含了所要描述的一切。
同樣,說了「站穩」,「立定腳跟」也就可以省了。
如果不省,只有一個意義,那就是「強調」。
一件事已經被描述,但你可以從中找到某些重點,拿出來個別再強調一次。
例如:小明是個愛護動物的人,他從不欺負動物。
表面上看,我們似乎也可以說,「因為」他從不欺負動物,「所以」才導出愛護動物的結論。
但,換個角度,我們也可以說,因為他有愛護動物的心,所以才從來不會欺負動物。
其實這兩個句子相互證明,兩個句子說的是同一時間的同一件事。
就好像我們會誤以為「立定了腳跟,『然後才』站穩了姿勢」,所以是先後關係、因果關係。
那個『然後才』其實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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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填空題,然後要憑空想出標準答案,這已經算是犯了新詩創作的根本錯誤了。
就好像問「1+1等於什麼顏色」一樣,沒意義。
如果是選擇題,給予幾個答案,要求從中選出最可能是原作的答案,那這是可以的。
就好像「春風又綠江南岸」,不管怎麼說都是勝過「春風又到江南岸」的,不會選不出個高低。
但這不算標準答案、絕對答案,只算是「相對答案」。
相對於ABC、D更完美,這是有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