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故事.....

四月十八日.....，由台灣傳來父親病情惡化而住院的消息；在此之前，以為僅是單純初期肝硬化而引起肺積水，事情變得更糟更急，想立即回台灣關心父親的病情，一把火在胸口熱烈不停地燃燒著。

一個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忍住悲傷的情緒，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想到過去與父親相處的畫面，一起說說笑笑的情景，淚框卻忍不住潰了提，只能用手摀住自己的口，將哭聲藏在喉嚨裡，深怕讓室友知道我懦弱地哭了出來。

打電話回家瞭解病情，電話那端傳來小姑哽咽的聲音，心裡立刻想到，不是因為她自己的問題就是父親的狀況比我先前所知道的更糟，瞭解情況後，果然是父親的病情有變。立即為回台灣的手續作一切的準備；在晚上近十二點時，寫了封信給主管，告知有急事要立刻與他商量，父親得了肝硬化。沒幾分鐘，手機便響起了，是主管。約略跟他說明後，他指示我可以立刻更改班機回台灣，心中的大石頭頓時減輕許多。

第二次在廁所裡，蹲著馬桶，想著想著，又不爭氣地落下了眼淚，想到的也是已經自小失去了母親，現在又快要失去父親，人生的意義已失去大半，想到父親的情況，忍不住又心酸、激動地落下眼淚，哽咽。

一切回台手續處理好後，才發現三天比想像中還要長，一顆心懸浮不定、七上八下、糾結如刀割般令人難以承受，開始後悔為何自己做了這個傻決定。雖然努力讓自己心情保持平靜與鎮定，也確實有效果，但人不是機器人，如何能裝作沒影響呢？或許Kidd及其他同事會好奇為何我還能說說笑笑，好像沒事發生一樣，對於這個，連自己都感到驚訝與害怕，為何能讓自己的心情如此平靜不受影響？同我有兩顆心般：一顆心在為父親的病情擔憂卻不能立刻趕回他身邊而萬分焦急；一顆生活在上海的辦公室裡，想將工作做好、實現自我、與同事同樂、說笑，並試著避免與憂慮的那顆心碰面。

父親是個沈沒寡言的人、一輩子憨厚，又或許可以說笨到無以復加，可以跟子女坐一整天不說半句話，喜歡民進黨、熱愛台灣、痛恨國民黨小時候無理獨裁的統治；同時也是個膽小、自私、大男人、控制慾強的人。一生沒有太大的夢想與願望，唯一感到遺憾的是，不能讓我們有個健全的家庭長大、看到我們結婚成家生子；同時，這也是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

老爸對於男女之事也有濃厚的興趣，說白點就是好色，這方面我相信一定我一定有遺傳到。小時候不懂事，不瞭解這些事，成人後，當世界變大，一切小時候模糊的事物變得清晰，看著老爸房間許多的A片與情趣用品，才瞭解父親是個如何的人。但卻不會因此去取笑他，因為這就是我的父親，想的只是如何能多瞭解他，他心裡在想什麼，在他有生之年……。又或許是因為父親是個正常的男人，離婚後仍有生理的需要，所以才會有那些相關的物品。前晚獨自拿著他跟我說放在哪的鑰匙，打開他的房間要拿我的帳單，卻突然心裡冒出一個想法，父親所剩的時間不多了，而我對他這輩子瞭解卻是少的可憐，因此憑著小時候對父親房間的記憶，在父親房間裡偷偷翻箱倒櫃的經驗，找出了一些鑰匙，也找到了父親的兩本相簿，裡面有著許多陳舊又古老的照片，滿滿都是回憶的情感，也有許多我從來沒看過的照片。雖然這樣做對父親很不尊敬，我腦袋裡想的卻是：只要不告訴任何人，不讓父親知情，我想沒人會怪我的，我想做的只是多瞭解父親............。另一個想法是想將這些照片趁父親還在醫院住院時，利用時間將這些照片掃瞄成檔案存在電腦裡作為永久的回憶與記憶...........。

就在前天(4/22)三叔召集了我們三兄弟，為父親將來的照護問題做討論。我希望能向公司申請留職停薪，好專心回台中照顧父親，在他剩下不多的日子裡，希望沒有遺憾；而錢方面的問題，會先用現有的積蓄來做必要花費，同時做一些投資。家裡有個病人是個現實又真實的問題，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支付相關的醫療費用，只會讓大家陷入困境，若真的沒錢了，也會用貸款的方式來應付醫療問題，即便將來會有幾百萬的負債，但相信未來還有幾十年可以賺錢，幾百萬不過是個小問題罷了。若能用兩三年的時間，來換一輩子沒有遺憾，我會說：我願意。

前天不經意下，父親張開嘴露出他的舌頭，整個舌頭讓人感到吃驚，都是白色的不知名東西，覆蓋著他整條舌頭。替父親向護士詢問，並希望瞭解父親的病情，此時才聽到令人震驚難以置信的消息......，父親得的竟然是................不治之症。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這........是真的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殘酷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家，發生在我們身上？？這不都是在新聞或是網上才會聽到的故事與消息嗎？？？何時我們竟成了故事中的主角...............？？？？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但當時的我卻能保持異常的冷靜，病情與冷靜都讓人感到無比吃驚.........！！這難道是蒼天弄人嗎？？？

這幾天的觀察，發現父親其實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好起來，對於點滴、藥物方面都很注意，還有似乎怕自己的病讓我們花太多錢，都會詳細紀錄住院天數。也盡量不讓我們碰觸他拿過的東西。我想這就是求生的意志！另外他也很忌諱我跟他提生死的事，似乎沒有辦法正面去面對死亡這件事；如果是我，相信也沒有辦法像現在想的那麼坦然，以為自己能輕易瀟灑地去面對死亡！因為我不是他.........，是沒有辦法體會的。

昨晚與神交談後，神讓我知道為何父親失去生命力的原因，而得到的卻是更大更無法承受之痛，父母的離異導因竟是父親，而母親與第三者之間竟沒有任何肉體關係.........，聽到這一切，真的讓人失去自我，無法相信我聽到見到的一切，這..........真的是我的人生嗎？為何原本如此單純無人性醜惡的世界，卻突然被抹上腥臭難聞的血與醜陋！！

因為父親及祖母自十一歲起所灌輸的觀念，讓我深深覺得是母親對不起我們，在外面有另外的男人而離開我們，沒有爭取過我們的監護權.......等。然而，昨天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我前往跟她談話，一路上看到許多建築與景觀已與小時差異甚大，現代化的浪潮已經襲擊到這純樸的小鄉村，衝擊著、破壞著我們小時候美好的記憶。一開始跟她說電話還有見面，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恨意與不諒解，不希望跟她多說任何話，只希望將要來跟她說的事情趕快談完好離開，但是........，談到後來，發現原來她們會離婚是父親造成的，她因為父親對家庭不負責、沒有給足夠的家用、又喜歡到酒店花天酒地，不顧小孩的生活照顧與生死，而阿嬷基於袒護自己小孩的心理，將所有的錯怪在她的身上，都是她的錯，才會造成她的報復心理：”既然你這麼做，為何我要在家乖乖聽話照顧小孩？”而父親是先會打麻將的，她到對面江海打麻將父親也都知情，她是慢慢耳濡目染下學會的，也因此學會後常常到對面去打麻將。

她說的話有些可以相信，有些不能相信，但透過她的眼神與說話的內容，再與小時候的記憶相比較，發現大部分是可信的。態度也漸漸軟化。我理解到，這十幾年來，我竟然因為恨意、因為父親跟祖母對我謊言蒙蔽，而恨了真正關心我們的母親十幾年，因為恨意而不跟她聯絡，不去看她；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 父親，卻隱瞞不說，將所有不利於己的事實全數隱藏。他是他們離婚的兇手，從未認真關心過我們的生活、甚至連關心的話都不多說一句，就這麼讓我們長大，在某一天的夜晚，因為大吵一架，我也將他不關心我們的事實說了出來，說他：”自己都顧不好了，還有辦法顧我們嗎？我們能好好長大都是因為阿嬷的功勞。”這已經對他十幾年來漠不關心，心中只有自己的自私心態做出了最嚴厲的控訴！知道實情後，讓我感到灰心與絕望，就這麼傻傻地孝順了他十幾年，因為他與阿嬷的謊言，讓我傻了十幾年，對兇手付出自己身為兒子而應付出的孝順，這是多大的諷刺，而我還不明就理地想要為他辭掉工作，將自己的人生暫時拋在一旁，希望在這短暫的兩三年內好好盡自己的孝道，求得一生的無怨無悔、沒有遺憾，這才發現自己的多麼地傻。就算他是我父親，我也感到無比失望與絕望。我的信任被徹底利用與糟蹋。

跟母親的對談，我問了她許多的問題，好讓我小時候、與現在的許多疑問獲得澄清，而我也如願地獲得想要知道的實情，一個讓人崩潰，精神分裂，痛徹心扉、難以承受的真相..................。
我怨恨他不懂的保護自己，我怨恨他的所作所為在他晚年得到報應，但唯一不怨的是............命運。這就是人生，一個難以面對的人生。

瞭解真相的後果，讓我變的極難相信人性，極難想信人性良善的一面，而這是我過去一直相信的。

連在家族中看似公正明理的三叔，也讓我失望了，嘴裡盡是仁義道德、孝道、佛理，竟將談話的內容跟阿嬷透露，說好聽是求證所說的話，其實還不是在維護奶奶........，讓我感到他並非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不是可以談話的人。唉.......，人......是沒有真正公正的，在不同的立場，不同的觀念，袒護自家人是不變的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