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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愛不再》第1章:1.1 風暴前的微弱異樣

台北大直的商辦大樓在入夜後依舊亮著冰冷的白光。

這座辦公室位於高樓層,落地窗外能俯瞰整條基隆河與遠處閃爍的萬家燈火,在那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正顯示著複雜的跨國供應鏈圖表與財務報表,滑鼠點擊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闕恆遠人揉了揉有些緊繃的眉心,修長的手指在深色的黑桃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自從兩年前接手家族旗下的幾家核心公司,他還獨立開創了兩間科技零售與電子商務企業後,他的每天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被無休止盡的會議、合約與數據所填滿。

時鐘上的指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半,闕恆遠靠向椅背,桌上那杯由秘書在傍晚就送進來的黑咖啡,早就完全冷掉了,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他看著手機螢幕,桌布是他與舒玟妤在半年前27歲生日當天的結婚合照,照片裡的舒玟妤笑得溫柔,靠在他的肩頭,那時的背景是台北一家私人會所的頂樓,四周開滿了白色的桔梗花。

從小到大,闕恆遠身邊的社交圈子其實都非常固定。

他、舒玟妤、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玥映嵐,全都是在同一個階層、同一個生活圈裡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這五個女孩在成長的過程中,無一不是學校裡最受矚目的焦點,每一個都擁有著精緻無瑕的校花級的容顏,走到哪裡都是聚光燈的中心。而闕恆遠自己,也始終是那個一直被長輩們給讚賞、被同儕仰望的校草。

在這個圈子裡,女孩們的心思其實從來都不是秘密。

悅清禾的成熟內斂、伊凝雪的高傲清冷、千慕羽的溫柔細膩、玥映嵐的熱情直率,她們看著闕恆遠的眼神裡,始終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然而,在半年前那場27歲的生日宴會上,闕恆遠最終選擇了與性格看似最溫順、最需要人照顧的舒玟妤步入婚姻,他覺得自己身為男人,既然承諾了要給舒玟妤一個家,就必須在事業上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好讓她在面對繁華的台北社交圈時,擁有最底氣十足的依靠。

他早已習慣了在背後默默付出方式,他不習慣把商場上的疲憊、壓力,或是為了替舒玟妤的母親羅凌汐處理家族投資漏洞,而動用的龐大資金那些挂在嘴邊說。

他總是在舒玟妤還在熟睡的清晨便悄悄起床出門,在深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輕手輕腳地進屋,生怕吵醒她。

每個月,舒玟妤的帳戶裡都還會準時收到一筆極為豐厚的零用錢,只要舒玟妤多看了一眼的名牌包或珠寶,過幾天就一定會出現在豪宅的更衣間裡。

闕恆遠認為,這就是他能給予妻子最踏實的愛了。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聲,走進來的是公司新聘的專案經理藍宥謙。藍宥謙手裡拿著一份下半年度的電商營運分析報告,臉上帶著一絲得體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隱藏著對這位年輕總裁的探詢與敬畏。

藍宥謙將報告放在桌上,語氣恭敬地說:

「總裁,」

「這是行銷部剛趕出來的東南亞市場擴展計劃,」

「可能需要您過目一下。」

「另外,」

「剛剛樓下警衛提到,」

「有一位自稱是連氏集團的連昊成先生開車過來,」

「說是要順道接您下班,」

「不過他等了幾分鐘後,」

「接到一通電話就先離開了。」

闕恆遠視線從螢幕上移開,點了點頭說:

「知道了,」

「報告先放著,」

「你早點下班吧。」

藍宥謙應了一聲,轉身離開辦公室,在關上門的那一刻,藍宥謙心裡不免有些嘀咕,在台北的商業社交圈裡,誰不知道闕家與連家的關係。

闕恆遠的父親闕振德與連家的連勝國是幾十年的至交,兩家在生意上多有往來,而連家的小兒子連昊成更是闕恆遠從小到大的死黨,只是這陣子,連昊成出現在闕恆遠周圍的頻率似乎有些微妙,往往是闕恆遠在開會或出差時,連昊成便會以代為照顧舒玟妤的名義,出入闕恆遠位於天母的豪宅。

闕恆遠並沒有多想,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舒玟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一頭的背景音有些過於安靜,隨後傳來舒玟妤顯得有些慌亂與疲憊的聲音:

「恆遠,」

「你今晚又要加班嗎?」

闕恆遠靠在辦公椅上,聲音低沉而溫和地說:

「嗯,」

「跨國會議剛結束,」

「還有一份報告要看。」

「妳吃過晚飯了嗎?」

「如果累了就先睡,」

「不用等我。」

舒玟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才輕聲回答說:

「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過了。」

「那你自己注意身體,」

「我先睡了。」

掛斷電話後,闕恆遠看著漸漸暗下來的手機螢幕,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舒玟妤最近的語氣裡,少了一點過去的黏人,多了一種刻意的客套的感覺。

但他隨即將這份異樣感歸咎於自己最近太少時間陪伴她,心中免不了一陣愧疚,他收起手機,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公文之中,他想著,只要把這幾家新公司的根基打穩,下個月就能抽出一週的時間,帶舒玟妤去她一直想去的南法度假。

然而,在台北市另一端的另一處高檔住宅區裡,風暴早就在看不見的暗處悄然成形。

這是一家位於敦化南路巷弄內的私密茶沙龍,環境清幽,包廂與包廂之間隔著厚實的隔音牆與精緻的屏風。

此時,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玥映嵐四個女孩正聚在最裡面的包廂裡,她們剛結束一場時尚慈善晚宴,那幾人臉龐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妝容。

悅清禾端起面前的瓷杯,輕輕啜了一口帶有白桃香氣的茶,她的長相是四人當中最具知性美的一位,細緻的丹鳳眼裡總是透著沉穩,她放下杯子,看著身旁的姐妹們,眉頭微微蹙起。

悅清禾打破了包廂內的沉默說:

「妳們最近有沒有覺得,」

「玟妤好像有點奇怪?」

坐在一旁的伊凝雪此時正靠在沙發上,她那張精緻冷豔的鵝蛋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修長的手指輕輕滑動著手機螢幕。聽見悅清禾的話,她微微抬起頭,聲音清冷地說:

「妳指哪方面?」

「如果是指她一邊享受著恆遠給她的一切,」

「一邊又要在社群上發一些無病呻吟的寂寞語錄,」

「那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這很正常。」

伊凝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酸楚與不平。

她們四個女孩,哪一個對闕恆遠的感情都不比舒玟妤少,甚至在很多時候,她們都覺得自己更能理解闕恆遠在商場上的野心與疲憊感。

可是半年前,闕恆遠卻偏偏只牽起了舒玟妤的手,這份隱藏在心底的忌妒,讓她們在面對舒玟妤時,總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們恨舒玟妤奪走了她們最愛的男人,卻又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無法真正與舒玟妤決裂。

千慕羽坐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伊凝雪的衣袖,千慕羽的長相是最溫柔無害的,一雙圓潤的杏眼裡總是盛滿了體貼。

她輕聲細語地說:

「凝雪,」

「妳別這麼說。」

「玟妤可能只是剛結婚,」

「還在適應恆遠的生活節奏。」

「恆遠最近確實太忙了,」

「聽說他為了那兩家新公司,」

「已經連續一個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玥映嵐則顯得有些坐不住,她那張臉蛋上滿是直率,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手邊的皮包說:

「不,」

「清禾姐說得對,」

「我也覺得不對勁。」

「上週五我陪我媽去信義區那家日料餐廳吃飯,」

「遠遠看到玟妤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那時候恆遠有說過,」

「他要去新竹參加半導體論壇,」

「我本來想過去打招呼,」

「但玟妤一看到我,」

「臉色馬上就變了,」

「拉著那個男人急急忙忙就從後門走了。」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下來。

悅清禾眼神一凝,看著玥映嵐說:

「妳確定?」

「妳有看清楚那個男人是誰了嗎?」

玥映嵐搖了搖頭,有些懊惱地說:

「那家餐廳的燈光太暗了,」

「而且那個人戴著鴨舌帽,」

「還是背對著我的。」

「但我總覺得那個背影很眼熟,」

「特別像是我們認識的人。」

「後來我想要傳訊息問問玟妤,」

「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

「畢竟她現在已經是闕太太了。」

伊凝雪冷笑了一聲,將手機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並說道:

「闕太太。」

「她最好記清楚自己是靠著什麼拿到這個身份的。」

「恆遠為了這段婚姻付出了多少,」

「我們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她敢做出任何對不起恆遠的事,」

「我第一個不會放過她。」

千慕羽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心裡卻泛起一陣莫名的不安,她們對舒玟妤的感情太複雜了。

五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在無數個午後一起分享過祕密的閨蜜,如今卻成了她們忌妒的對象,可是在那份忌妒之下,她們最在意的,始終還是闕恆遠有沒有得到幸福。

悅清禾沉思了片刻,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說:

「先別瞎猜了,」

「也許只是玟妤的堂哥或生意上的朋友。」

「過幾天我們找個機會,」

「約玟妤出來喝個下午茶。」

「自從她結婚之後,」

「我們五個人好像很久沒有單獨聚聚了。」

四個女孩各懷心思地點了點頭,包廂外的夜色越發濃稠,台北這座城市的霓虹燈依舊璀璨。

隔天下午,陽光透過台北東區一家隱密畫廊的落地窗灑了進來,這家畫廊今天正在舉辦一場私人預展,受邀的都是台北政商界的名流。

舒玟妤站在一幅抽象畫前,手中拿著一杯香檳,但她的心思顯然完全不在畫作上,她今天穿著一身長裙,襯托出她那張精緻且毫無攻擊性的臉龐,但仔細看,她的眼眶下方有著淡淡的青黑,即使抹了厚厚的粉底也難以完全遮掩。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到她的身後,那人正是連昊成,他身穿一套剪裁合身的休閒西裝,俊朗的臉上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也沒有看畫,而是微微低頭,在舒玟妤的耳邊輕聲說:

「玟妤,」

「昨晚恆遠打電話給妳的時候,」

「還沒過癮,」

「等會要繼續嗎?」

舒玟妤嚇了一跳,急忙往旁邊退了一步,警惕地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名媛貴婦們都在低聲交談,沒有人注意這裡,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瞪了連昊成一眼,壓低聲音說:

「昊成,」

「你瘋了嗎?」

「這裡隨時都會遇到熟人的。」

「昨晚恆遠臨時工作到深夜,」

「他要是起疑心怎麼辦?」

連昊成看著舒玟妤驚慌失措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與得意,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溫柔得像是一劑毒藥,連昊成回道:

「他怎麼可能會起疑心?」

「他現在眼裡只有他的公司、他的報表、他的跨國市場。」

「玟妤,」

「妳跟著他難道不覺得寂寞嗎?」

「結婚半年了,」

「他陪過妳幾次?」

「妳過生日、妳生病、妳想要人陪的時候,」

「哪一次不是我守在妳身邊。」

舒玟妤的眼神有些動搖了,連昊成的話切中了她心中最脆弱、也是最自私的那一部分,她早已習慣了被眾星拱月,習慣了男人的甜言蜜語。

闕恆遠對她的好,是那種沉默的、物質上的、細水長流的保護,但她太年輕,也太盲目,她把闕恆遠為了未來而付出的忙碌,解讀成了冷落與忽視。

而連昊成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用無微不至的陪伴與刺激的情感,填補了她自以為是的空虛。

舒玟妤咬了咬下唇,有些迷茫地說:

「可是恆遠對我真的很好。」

「我媽媽上次投資失利,」

「恆遠二話不說就幫忙補了幾千萬的窟窿,」

「甚至都沒在我面前提起過一個字。」

「而且,」

「每個月給我的零用錢也花不完。」

連昊成聽到「幾千萬」這個數字時,眼神微微亮了一下,隨後又迅速掩飾了過去,他牽起舒玟妤的手,在畫作的陰影處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聲音帶著一絲蠱惑地說:

「那只是錢,」

「玟妤。」

「對闕恆遠來說,」

「錢不過就是數字。」

「他根本不在乎妳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只是把妳當成一件精緻的瓷器,」

「擺在天母的豪宅裡當裝飾品。」

「但我不同,」

「我是真的愛妳。」

「我想要的是妳這個人,」

「而不是一個裝飾品。」

舒玟妤看著連昊成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睛,心頭一熱,徹底沉溺在對方編織的謊言裡,她根本完全不知道,此時坐在連家大宅客廳裡的王貽茜,正一邊喝著燕窩,一邊冷笑著對電話那頭的連昊成下達指示。

連家的生意這兩年因為投資失利,資金周轉出現了極大的問題,王貽茜早就盯上了闕恆遠名下的龐大資產。在王貽茜看來,舒玟妤不過是一個胸大無腦的蠢女人,只要連昊成能抓住舒玟妤的心,以後就能利用舒玟妤的身份,甚至以孩子的名義,從闕恆遠那裡咬下一大塊肥肉,甚至把闕家的幾家核心公司給吞下來。

這場看似浪漫的外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掠奪,只有舒玟妤一個人,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在追求真正的愛情。

就在連昊成與舒玟妤在畫廊的暗處糾纏時,畫廊的另一端,一雙銳利的眼睛已經注意到了他倆這一幕。

江沁嵐是今天受邀的客人之一,她作為台北社交圈的常客,向來對各種八卦異常敏銳,她遠遠看著連昊成與舒玟妤之間那有些過於親密的互動,眉頭微微挑起。

她拿起手機,裝作在自拍,鏡頭卻悄悄對準了那個方向,按下了快門,照片裡,連昊成正低頭對著舒玟妤微笑,而舒玟妤的臉上帶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江沁嵐看著照片,嘴角泛起一抹玩位的笑意,她跟悅清禾等人的關係不算太差,自然也知道舒玟妤與闕恆遠才結婚半年而已。

這張照片要是傳出去,台北的豪門圈子怕是要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不過她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情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能輕易當出頭鳥,她收起手機,轉身走進了人群之中。

同一時間,在闕氏集團的總部大樓裡。

闕恆遠剛結束一場與日本供應商的視訊談判,他摘下眼鏡,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千慕羽傳來的訊息。

千慕羽在訊息裡寫著:

「恆遠,」

「我聽清禾姐說你最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我們這週末打算約玟妤一起出來喝個下午茶,」

「聚一下。」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別太累了。」

闕恆遠看著訊息,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覆道:

「好,」

「謝謝妳們幫我陪她。」

「我這陣子的確也抽不出空,」

「有妳們在,」

「我也放心一點。」

發完訊息後,闕恆遠將手機放在桌上,他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心中突然閃過一絲淡淡的怪異感,他想起昨天舒玟妤在電話裡那有些慌亂的聲音,再聯想到千慕羽她們突然要約舒玟妤聚會。

他敏銳的商業直覺似乎在提醒他某些不尋常的信號,但轉念一想,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姐妹之間聚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自己或許真的是因為太累而變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咖啡機前,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濃縮咖啡,黑色的液體在杯中激起小小的泡沫,像極了平靜表面下正蠢蠢欲動的暗流。

此時的闕恆遠還不知道,千慕羽她們的這場下午茶約會,原本只是出於女人的直覺與關心,卻在無意間成了戳破這場豪門婚姻謊言的第一根針。

而他全心全意信任的兄弟、用盡心力保護的妻子,此時正一步步將他推向一場精心設計的背叛深淵。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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