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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診斷處方箋》第1章:1.1 序幕的蟬鳴

九月底的台中,空氣依舊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溽熱。

這種熱並非單純的陽光曝曬,而是一種從柏油路面滲透出來、帶著潮濕水氣的悶燒感,讓人每走一步都像是陷在溫熱的沼澤裡。

在這座醫學大學的校園裡,蟬鳴聲在鳳凰木的枝椏間震耳欲聾,那種規律且高頻的鳴叫,彷彿要將這盛夏最後的餘威耗盡,聽得人心煩意亂。。

醫學大樓102教室內,階梯式的座位早已坐滿了剛入學的大一新生,空氣中混雜著老舊冷氣吹出的霉味、防曬乳的香氣,以及幾百人聚集在一起的二氧化碳熱度。

講台上的老教授正枯燥地講解著「大體解剖學導論」,他手中的粉筆劃過黑板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喀喀喀地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闕恆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左手撐著頭。

闕恆遠身上的白色短袖T恤早已經在剛才從宿舍走過來時,被熱氣給微微濕潤,那層薄薄的布料因汗水而緊貼在闕恆遠的背部上,帶來一陣陣不自在的悶黏感。

闕恆遠稍微調整了坐姿,試圖讓背部離開椅背,好讓後方那微弱的冷氣出風口,能夠再透進衣服裡一點點涼意,但效果甚微。

「這天氣,」

「真的有夠熱……」

闕恆遠輕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課桌邊緣的一道陳年刻痕。

闕恆遠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隻已經快要五分鐘沒動過的原子筆。

闕恆遠的心思早已完全不在那些課本裡肌肉組織的名稱上,而是在桌下那支微微震動的手機。

手機殼邊緣還卡著一絲細小的灰塵,螢幕反射著窗外的刺眼陽光,讓闕恆遠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坐在旁邊的晏廷州也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桌上,晏廷州手中的原子筆像螺旋槳一樣轉個不停。

「闕恆遠,」

「你不覺得這教授講話超催眠的嗎?」

「我剛剛差點直接用口水在講義上畫出一條護城河了。」

晏廷州壓低聲音向闕恆遠抱怨道,眼神則死死地盯著講台,深怕被那個戴著老花眼鏡的教授發現。

「嗯,」

「還真的,」

「這頻率比白噪音還適合睡覺。」

闕恆遠隨口應道,目光依舊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五個人的群組「五重奏」正熱鬧地不斷跳出訊息。

『救命啊!』

『醫檢大樓這間教室冷氣壞了吧?』

『我怎感覺我現在就像是一支放在柏油路上的草莓霜淇淋,』

『快要流成一灘水了啦!』

『@闕恆遠 恆遠救我,』

『我想喝冰的!』『

『映嵐,』

『妳別誇張好不好,』

『現在才十點多,』

『體感溫度也才34、35度左右吧?』

『妳那邊窗戶開個縫,』

『通風一點會好受些,』

『不然妳心靜自然涼。」

『慕羽說得對,』

『但今天真的好悶……』

『雲層很厚,』

『感覺下午會下大雨。』

『恆遠,』

『你那邊冷氣強嗎?』

『我剛才經過醫學大樓,』

『看那邊窗戶都關得死死的,』

『感覺像個大型恆溫箱。」

看著群組裡的內容,特別是看到悅清禾隨後傳來的訊息,闕恆遠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在闕恆遠的印象中,悅清禾總是這樣,在這種悶熱的天氣裡,總是那個最先提議想要去喝冰水、吃刨冰的人,那份活力像是能抵銷所有的暑氣。

『凝雪,』

『她們今天好像是領教材。』

『恆遠,』

『中午要一起去吃那間『育德路麵店』嗎?』

『我想要喝他們的冰紅茶,』

『這種天氣不喝點冰的真的會死掉。@闕恆遠』

『好啊,』

『清禾提議,』

『我哪次敢拒絕。』

闕恆遠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覆道。

『喔~!恆遠只聽清禾的喔!』

玥映嵐飛快地傳來一張揶揄的貼圖。

『那我這個想吃刨冰的人是不是要自己去旁邊蹲?』

『恆遠你偏心!』

『映嵐,』

『妳再亂講,』

『中午就讓妳自己去吃便利商店的過期涼麵。』

悅清禾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符號,後面跟著一個揮舞小拳頭的貼圖。

五個人在群組裡的日常鬥嘴,是這群青梅竹馬從小到大不變的節奏。

雖然大家各自考上了不同的科系,但這所醫大的校園就像一個小型的世界,將闕恆遠、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依舊緊緊圈在一起,未曾遠離。

晏廷州瞄到闕恆遠的手機螢幕,湊過來低聲說:

「欸,」

「闕恆遠,」

「中午你要去吃哪裡?」

「我快餓死了,」

「早餐只吃一個御飯糰根本撐不住。」

「悅清禾說要去吃育德路麵店,」

「你要不要一起?」

「那邊紅茶可以續杯。」

闕恆遠抬頭看向晏廷州。

「好啊,」

「那間的冰紅茶超讚的。」

「對了,」

「夢恬妳要去嗎?」

晏廷州轉身跟坐在他另一邊的商夢恬低聲詢問。

商夢恬抬起頭,撥了撥耳邊的碎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啊,」

「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吃什麼,」

「大家一起去比較熱鬧。」

「闕恆遠,」

「聽說那間麵店的滷味也很不錯?」

「還行吧,」

「清禾很愛他們的豆乾。」

闕恆遠點點頭,正準備收起手機,視線卻不自覺地移向窗外。

從這個高度可以看到操場的一角,幾名進修部的學員正頂著烈日在練球,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砰、砰、砰地傳來,在靜謐的校園裡聽起來竟有一種莫名的律動。陽光在大理石階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暈,整個校園看起來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但在操場遠處的校門口,一輛白色的救護車正鳴著笛緩緩駛入。

那鳴笛聲在連綿不絕的蟬鳴聲中顯得有些突兀,低沉而急促,彷彿在試圖穿透這層層疊疊的熱浪。

「最近流行性感冒有這麼嚴重嗎?」

「救護車進出的頻率好像變高了。」

闕恆遠心想。

闕恆遠想起昨晚新聞才在說,最近台中市幾家大型醫院的急診室莫名湧入大量高燒不退、甚至出現幻覺的病患,氣象報告還提醒民眾要注意午後雷陣雨與極端高溫帶來的熱傷害。

「闕恆遠?」

「闕恆遠?」

前座的同學紀子昂轉過頭低聲叫道:

「教授在看你了,」

「雖然是最後一排,」

「但你發呆得太明顯了,」

「快假裝在做點筆記。」

「喔,好。」

闕恆遠趕緊握住筆,在那張印滿骨骼構造圖的講義上隨手畫了幾筆線條。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尖銳且不尋常的摩擦聲從窗外傳來。

那是汽車輪胎與柏油路瘋狂摩擦的聲音,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那聲音悶重而巨大,像是某種沉重的金屬支架被瞬間撞爛了。

闕恆遠再次看向窗外。

校門口的柏油路上,原本行駛中的校內接駁車竟然直挺挺地撞上了路邊的景觀石柱,車頭已經嚴重凹陷,冒出了淡淡的、帶著焦味的白煙。

「發生什麼事了?」

「車禍嗎?」

教室裡的學生們開始互相交頭接耳,連老教授也停下了講述,疑惑地扶了扶眼鏡往窗外望去,黑板上的粉筆懸在半空中。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尖叫,就這麼打破了校園原本的燥熱與寧靜。

那尖叫聲完全不像是受驚嚇的呼喊,而更像是某種生物在極度痛苦或歇斯底里的瘋狂下發出的嘶鳴,聽得人毛骨悚然。

「闕恆遠……」

「你看……」

「那邊……」

坐在窗邊另一側的女同學封若薇臉色發青著,指著下方那塊被鳳凰木遮蔽了一半的草地。

闕恆遠站起身來,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鋁窗。

原本隔絕在外的熱浪瞬間湧入冷氣房,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帶著鐵鏽味的奇特氣息。

闕恆遠看見了!

在那輛出事的接駁車旁,一名穿著西裝的司機正從扭曲的駕駛座爬出來,但那個司機的動作極其不自然,四肢扭曲得像是一隻剛出繭、還沒適應骨骼的昆蟲。

而在司機的身後,幾名原本路過的學生正臉色慘白地朝著醫學大樓這邊瘋狂奔跑。

「跑什麼啊?」

「發生車禍不是應該幫忙嗎?」

晏廷州不解地問,也湊到了窗邊。

下一秒,那名司機猛地撲向了最後面的一名學生,兩人在翠綠的草地上翻滾,司機張開了那張滿是鮮血的嘴巴,狠狠地朝著學生的後頸咬了下去。

喀咂!

那是骨頭斷裂與肌肉被撕開的聲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闕恆遠彷彿都能聽見那種令人作嘔的聲響。

鮮血,就在那片被午後陽光照得翠綠的草皮上,被瞬間綻放出一朵鮮紅欲滴的花,紅得比鳳凰木還要刺眼。

「那是在幹嘛?」

「演戲嗎?」

「還是什麼整人節目的快閃?」

教室裡有人顫聲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我安慰。

但闕恆遠看見了,那個被咬的學生發出了淒慘的求救聲,隨後那聲音被大量的鮮血嗆住,變成了恐怖的咕嚕聲。

闕恆遠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地震動起來,那是五人群組的提示音。

闕恆遠顫抖著手拿出來看,螢幕上最新的一條訊息是伊凝雪發的,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闕恆遠如墜冰窖。

『恆遠、清禾救命…』

『藥學系館一樓…』

『出現有人在吃人…』

『是真的在吃人…」

闕恆遠的瞳孔猛地收縮。

教室門口走廊那頭,是一位平時總是帶著溫和微笑的助教,而此刻那名助教正滿臉是血地推開玻璃門,眼神空洞且充滿了原始的食慾,死死地盯著室內這群滿是朝氣的新生。

2025年9月22日,這個本該是平凡大一生活的週一中午,台中市北區的溫度正攀升到了32度,而闕恆遠、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的人生,卻在這一刻起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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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診斷處方箋》第1章:1.2 崩塌的日常

刺眼、 閃亮的陽光透過那老舊鋁窗,就像是一把燃燒著火焰的利劍,瞬間劈開了102教室原本那份悶熱、充滿霉味的平靜。

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從柏油路面滲透出來、帶著潮濕水氣的窒息熱浪,還有一股淡淡的、卻異常濃烈的鐵鏽味氣息。

這種氣味對於醫大的新生來說並不陌生,那是鮮血的味道。

闕恆遠的大腦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大腦一瞬間陷入了空白。

闕恆遠站在窗邊,瞳孔收縮,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度驚恐與震撼的狀態下,微張著嘴、眉頭緊皺。

陽光強烈到讓窗外的空氣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夢魘正在向他招手。

他的視線,死死地盯著下方操場翠綠的草坪。

遠處的校門口,接駁車撞擊在景觀石柱上,凹陷的車頭冒出淡淡白煙,遠景顯得模糊而荒誕。

而在這輛冒煙的車旁,翠綠的草坪上,闕恆遠終於看清了!

兩個人影正在瘋狂地糾纏、撲倒。

一名穿著撕裂西裝、動作極其不自然的司機,正猙獰地撲咬在最後面的一名學生身上。

學生的淺藍色與白色校服已經被大量鮮紅色的血跡瞬間染紅,鮮血綻放在草皮上,紅得比鳳凰木還要刺眼。

那個學生的慘叫聲,真實到讓人毛骨悚然,像是一記記重鎚敲在闕恆遠的心臟上。

闕恆遠顫抖的手緊握著手機,螢幕在他的手中瘋狂地震動,可以清晰地看到螢幕上正閃爍求救訊息,那些模糊的求救文字此時正寫著。

『恆遠救命…』

『有人在吃人…』

『是真的在吃人…』

伊凝雪的求救訊息,與窗外的血腥景象,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闕恆遠的靈魂完全網住,窒息感讓他覺得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那是在幹嘛?」

「整人節目嗎?」

「演戲吧?」

教室裡有人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我安慰,但沒有人動彈,連講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講述,疑惑地扶了扶眼鏡往窗外望去,黑板上的粉筆懸在半空中。

「不是演戲……」

「那是真的。」

坐在窗邊另一側的女同學封若薇臉色慘白,手捂著嘴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闕恆遠……」

「你剛剛……」

「你也看見了吧?」

闕恆遠沒有回答,他自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短袖T恤因為汗水而緊貼在背部上的不自在感,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而頭上的汗水正從他的額頭滑落,流進了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感,但他顧不得去擦拭。

走廊那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與驚恐的尖叫聲。

老教授手中的粉筆「啪」地一聲斷成兩截,他顫抖著手指著門口的助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一樣都發不出聲音。

那名平日裡總是帶著溫柔微笑的助教司徒雅,此刻半邊臉沾滿了暗紅色的鮮血,眼球向上翻白,喉嚨裡發出像是有沙礫摩擦的低吼聲。

「救……」

「救救我……」

縮在講台桌子底下的男同學發出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哀求,但這聲哀求卻像是點燃炸藥的火星。

司徒雅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濕潤砂石摩擦的低吼,猛地張開那張沾滿了暗紅色肉屑的嘴,朝著男同學的肩膀狠狠撲了過去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救命!」

慘叫聲瞬間炸裂,像是利刃一般劃破了102教室裡最後一絲理智的假象。

男同學慘叫著試圖推開她。

鮮血瞬間噴濺開來。

「快跑!」

「真的有人在咬人!」

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安靜聽課的新生們驚恐地四處逃竄。

闕恆遠看著混亂的現場,心跳快得要彷彿撞破胸腔。

闕恆遠知道,如果現在不動,下一個死的絕對就是自己。

他抄起雨傘,使出全身力氣將助教撲倒在講台上,利用雨傘傘尖沒入了助教的胸口,將助教狠狠撞在牆上。

司徒雅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雙手死死地抓著闕恆遠橫在胸前的傘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開,在金屬桿上刺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闕恆遠!」

「小心!」

坐在前排的紀子昂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且沙啞。

紀子昂的身體縮在階梯座位的夾縫中,雙手死死地抓著背包,卻連站起來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幹!」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坐在闕恆遠身旁的紀子昂發出了一聲崩潰的怒吼,此時的紀子昂眼鏡歪在一旁,鏡片上還濺到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那是剛才司徒雅撲咬另一名同學時噴濺出來的。

紀子昂雙手死死抓著書包擋在胸前,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

「紀子昂,」

「別叫!」

「快給我站起來!」

闕恆遠咬著牙低吼,聲音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沙啞。

闕恆遠咬緊牙關,全身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隱隱作痛。

闕恆遠可以感覺到汗水正順著鬢角匯聚,最後匯成一顆碩大的汗珠,精準地滴進了闕恆遠的左眼。

刺痛感讓闕恆遠瞬間瞇起了眼睛,但闕恆遠根本不敢鬆手。

這不是在演戲。

闕恆遠近距離地看著司徒雅的臉,那張曾經清秀的臉龐現在只剩下灰白的眼球,以及那張張得大到不可思議、掛著碎肉與黏稠唾液的嘴。

「對不起……」

闕恆遠低聲吼道,這句道歉不知道是說給司徒雅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就在司徒雅躍起撲向他的瞬間,闕恆遠將長柄雨傘像長矛一樣狠狠地向前一送。

傘尖精準地抵住了司徒雅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闕恆遠的虎口一陣發麻,甚至能感覺到雨傘傘尖沒入肉體的阻力,那種「噗哧」一聲、像是捅進一塊腐爛皮革的聲音,讓闕恆遠胃部一陣翻湧。

司徒雅被這股衝力撞得向後退去,後背重重地砸在講台後的黑板上。

老教授留下的解剖圖粉筆字跡被鮮血瞬間抹除。

「快走!」

「走後門去!」

闕恆遠回過頭對著嚇傻的同學們大喊。

此時,被撞在牆上的司徒雅竟然又緩緩站了起來,司徒雅的胸口插著那把斷掉一半的雨傘,卻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闕恆遠,喉嚨裡的嘶鳴聲越來越大。

闕恆遠轉身再將雨傘的傘尖死死抵住司徒雅的胸口,將司徒雅狠狠地撞向講台旁的鋁製窗框。

講台上的筆記型電腦被撞翻在地,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螢幕閃爍了幾下後徹底熄滅,讓教室後方的光線顯得更加昏暗。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司徒雅的後腦勺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玻璃裂開了密集的蜘蛛網狀,隨後徹底崩碎。

在這股慣性的衝擊下,司徒雅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整個人翻出了四樓的窗戶。

闕恆遠撐在窗台上,劇烈地喘息著。

闕恆遠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全是滑膩的汗水,那把原本黑色的雨傘傘尖,現在沾染了一層洗不掉的暗紅色。

「大家都快跑啊!」

「還愣著幹嘛!」

闕恆遠轉過頭,對著教室裡那群已經嚇傻的同學大喊。

闕恆遠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裡迴盪。

封若薇人正癱坐在地上,她那淺藍色長裙被地上的鮮血染黑了一大塊,封若薇的眼神渙散,只是不斷地搖頭低喃:

「怎麼會這樣……」

「剛才明明還在上課……」

「教授呢?」

「教授快救命啊……」

而那位老教授,此刻正躲在講台的講稿桌下,身體顫抖得比學生還要厲害,手中的老花眼鏡掉在地上,被瘋狂逃竄的學生一腳踩碎。

「封若薇!」

「起來!」

闕恆遠衝過去,一把拽住封若薇的胳膊,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闕恆遠的力道很大,大到在封若薇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圈紅印,但現在誰也顧不得這些細節。

「闕恆遠,」

「救我……」

「我腿軟了走不動……」

紀子昂帶著哭腔向闕恆遠伸出手。

闕恆遠快步走過去,一把抓起紀子昂的胳膊,粗魯地將紀子昂拉了起來。

「沒時間發呆了,」

「走廊那邊有更多這種怪物,」

「我們得去藥學系館!」

闕恆遠重新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 10:32。

「五重奏」群組裡,一條新的語音訊息跳了出來。

是千慕羽。

千慕羽的語音只有六秒,背景全是尖銳的防空警報聲與學生的哭喊:

「恆遠!」

「我跟映嵐在福利社被圍住了!」

「外面的人跑得很快,」

「不要走中庭!」

「千萬不要走中庭!」

玥映嵐隨後傳來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是福利社的玻璃門,門外有無數雙血淋淋的手在拍打。

闕恆遠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悅清禾沒回訊息,伊凝雪的求救聲還在腦海中迴盪,而現在千慕羽和玥映嵐也陷入了危機。

這九月台中的陽光,明明這麼刺眼,闕恆遠卻覺得渾身發冷。

「走,」

「都跟緊我。」

闕恆遠對著紀子昂和剛回過神來的封若薇說道。

闕恆遠推開了教室那扇厚重的逃生門,走廊上的空氣比教室裡更悶、更熱。

那是種混合了汗臭、血腥與某種燒焦塑料味的怪異氣息。

走廊頂端的日光燈正神經質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空曠的走廊上顯得格外詭異。

闕恆遠跨步而出,腳底板踩在磁磚上發出輕微的黏著聲,那是還沒乾透的血。

在前方不遠處,自動販賣機依舊敬業地發出幽藍的光芒,那藍光照在地上的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上。

那是平時在校園裡總愛大聲喧嘩的學長,現在只剩下破碎的校服與裸露的白骨。

闕恆遠感覺到自己的腿在發抖,但握著雨傘的手卻出奇地穩。

「闕恆遠……」

「我們真的要去藥學系館嗎?」

紀子昂躲在闕恆遠身後,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悅清禾和伊凝雪都在那邊,」

「我不能丟下她們。」

闕恆遠盯著走廊盡頭的陰影,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

就在這時,闕恆遠口袋裡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

闕恆遠顫抖著手拿出來,螢幕上的光芒在陰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眼。

悅清禾傳來了一條語音訊息。

闕恆遠顫抖著點開,擴音器裡傳出的不是往日那甜美的笑聲,而是急促到快要斷氣的呼吸聲,背後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巨響與無數人的慘叫。

「恆遠……」

「你在哪裡……」

「救我……」

「藥學大樓的後門鎖住了……」

「好多人……」

「好多人在撞門……」

「恆遠……」

語音訊息在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叫中中斷。

闕恆遠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聲「恆遠」聽起來是那麼無助,那麼絕望。

「清禾……」

闕恆遠狠狠地咬了一下舌頭,利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跟緊我,」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放手。」

闕恆遠跨過地上的血泊,正式踏入了這條被鮮血染紅的象牙塔長廊。

走廊兩側的教室門大多緊閉著,裡面隱約傳來沉悶的敲擊聲。

闕恆遠知道,那些門後可能躲著的是倖存者,或者……是正在進食的怪物。

走廊牆壁上貼著的「114學年度新生盃籃球賽」海報被撕掉了一半,垂落在半空中,隨著空調殘餘的微弱風力輕輕晃動,像是一面慘白的招魂幡。

空氣中的濕度似乎又升高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溫熱的鐵鏽。

闕恆遠感覺汗水順著背部滑進了內褲的鬆緊帶,那種濕黏的不適感在生死關頭竟然顯得如此鮮明且諷刺。

「那是誰?」

封若薇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手指顫抖地指向前方實驗室的門口。

一個穿著白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跪在地上,肩膀不自然地起伏著。

那動作看起來像是在低頭翻找著什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溜——滋溜——」聲,像是有人在用力吮吸著濃稠的果汁。

闕恆遠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個白袍身影的腳邊,露出一雙穿著粉紅色運動鞋的小腳。

那是藥學系的學生。

闕恆遠感覺到胃部一陣劇烈收縮。

闕恆遠認識那雙鞋,那是玥映嵐昨天才在群組裡炫耀的新鞋。

「映嵐……」

「不……」

「不會的……」

闕恆遠在心底瘋狂地否定。

就在這時,那個白袍身影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被撕掉了一半臉皮的臉,露出白森森的牙床與跳動的肌肉組織。

這名曾經的醫學系學長,此刻嘴裡正叼著一截還在抽搐的腸子。

「喔啊——!」

喪屍發出一聲亢奮的嘶吼,丟下手中的殘骸,四肢著地地朝著闕恆遠衝了過來。

牠的速度極快,在磁磚地板上留下了一連串帶血的腳印。

「跑!」

闕恆遠大吼一聲,自己卻沒有轉身逃跑,而是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闕恆遠知道,如果他不擋住這個怪物,身後的紀子昂和封若薇必死無疑。

闕恆遠側身躲過喪屍的第一次撲擊,雨傘傘柄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擊打在喪屍的腰側。

砰!

喪屍被擊飛撞在牆上的自動販賣機上。

販賣機內的鋁罐飲料因為劇烈震動而「哐啷」一聲滾落到取物口,在這血腥的走廊上發出一種荒謬的日常感。

喪屍迅速翻身爬起,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劇烈抽動。

闕恆遠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體溫在極度緊繃下攀升到了極限,胸口像是被火燒一樣。

「來啊!」

「我幹你娘咧!」

闕恆遠爆出了這輩子第一句粗口。

這句充滿怒火的咒罵,彷彿給了他某種原始的力量。

他再次握緊雨傘,在那具喪屍第二次撲上來之前,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平日溫和性格完全不符的狠戾。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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