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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不可及》第1章:1.1 契約的終點與荒唐的宿醉

信義區頂級公寓的清晨,總是有一種近乎死寂的靜謐中甦醒的感覺。

厚重的防光窗簾將五月的台北晨光嚴實地擋在窗外,室內只剩下中央空調運作時那種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低頻嗡鳴。空氣中還飄游離著未散盡的酒精甜膩,以及威士忌特有的橡木桶焦糖味。

闕恆遠睜開眼的時候,宿醉帶來的鈍痛感,正從太陽穴兩側一明一滅地往腦門深處鑽。他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揉按眉心,卻在手臂剛要抽動的瞬間,感覺到了一股沉甸甸的溫熱與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闕恆遠整個人僵死在原地。

藉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一縷微弱灰光,他緩緩轉過頭。

伊凝雪就躺在他的身側,那頭平日裡總是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墨黑長髮,此刻正毫無防備地散落在灰色的絲絨枕頭上,甚至還有幾縷凌亂地貼在她的臉頰與鎖骨上。

她精緻的面容在這昏暗中顯得有些蒼白,平時那雙總是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充滿百大企業接班人擁有的冷傲氣場以及清冷眼眸此時正緊閉著,長而濃密的睫毛隨著呼吸,極其輕微地顫動。

身上的薄被已下滑到了她的胸口,露出了大片而毫無遮掩的白皙肌膚,上面點綴著幾處刺眼的紅痕。

闕恆遠額頭正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開始在宿醉的陣痛中瘋狂拼接著。

昨天晚上,是他們這段婚姻的最後一夜。

結婚三年,一千多個日子,在今天之前,全台灣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堂堂百大企業伊氏集團的掌上明珠、現任執行長伊凝雪,和她那個出身平凡、卻在公司裡默默幫她解決無數合約難題的丈夫闕恆遠,竟然是一直過著有名無實的無性婚姻。

當初結婚,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契約罷了。

伊凝雪為了逃避家族長輩那近乎瘋狂的催婚與政治聯姻壓力,因此她需要一個聽話、乾淨且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的擋箭牌;而闕恆遠,那時正面臨家裡工廠被上游惡意倒閉、欠下了數百萬鉅額高利貸、父母幾欲走上絕路的崩潰邊緣。

伊凝雪給了他一張五百萬的支票,開出的條件只有一條:簽下保密協議,三年內不發生任何肉體關係,相敬如賓,並且得在長輩面前演好一齣恩愛夫妻的戲。等三年一到,和平離婚,各不相欠。

這三年來,闕恆遠做得很完美,他進入了伊氏集團的法務與企劃核心,不露聲色地用自己過人的商業天賦和敏銳度,幫伊凝雪簽下了好幾通卡關已久的跨國合約,賺進了數不清的財富。

他在外人眼裡是伊家最得力的乘龍快婿,在家裡則是那個永遠在深夜為她留一盞燈、煮一碗熱湯,卻從不踏進她主臥室一步的契約丈夫。

可誰能想到,就在昨天晚上,當兩人在離婚協議書上鄭重簽下全名,點清了最後一筆手續後,原本應該是各自解脫的輕鬆氛圍,卻在客廳那瓶開了年份的麥卡倫威士忌中徹底變了調。

酒精是世界上最不可控的催化劑。

這三年來的壓抑、商場上的高壓、即將分道揚鑣的複雜情緒,在深夜裡徹底失控。闕恆遠只記得自己平時總是不著痕跡的理智被酒精燒得一乾二淨,而平日裡高冷如冰山的伊凝雪,那一晚在沙發上揪著他衣領的力道,竟然大得驚人。

那是這三年來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闕恆遠看著身邊的女人,心頭五味雜陳,這三年的朝夕相處,要說完全沒有感情,那是騙人的。伊凝雪雖然性子冷、嘴巴硬,但每逢年過節,她去闕恆遠那中南部的小老百姓家裡時,總是把禮數做得極其周全,在闕恆遠父母面前表現得像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媳婦。

闕恆遠對她,有著敬佩、有著習慣,也有著一抹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深深埋藏在合約背後的愛意。

但這一切,在今天清晨都變成了一種荒唐的諷刺。

「唔……」

身側的女人發出一聲低吟,眉頭微微蹙起。伊凝雪緩緩睜開了雙眼,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迷茫了半秒鐘後,瞬間恢復了焦距。

當她看清眼前的場景,以及自己和闕恆遠不著一物的狀態時,整個人彷彿被定格了一般。

室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伊凝雪卻沒有像尋常女人那樣尖叫,也沒有歇斯底里。她只是死死地抓著薄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頭墨黑直髮隨着她坐起身的動作滑落在胸前,遮住了大片春光,卻遮不住她此刻眼中那抹近乎麻木的無言。

「醒了。」

伊凝雪的聲音帶着宿醉後的沙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昨晚在沙發上動情低泣、死死抱著他不放的女人,完全是另一個靈魂。

闕恆遠坐起身,有些狼狽地拉過一旁的長褲套上,背對著她,聲音沉悶:

「昨晚……」

「抱歉,」

「我喝多了。」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夠了。」

伊凝雪打斷了他的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紊亂的呼吸。她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

「合約在昨天就結束了。」

「這只是一場意外,」

「不需要討論,」

「也不需要道歉。」

她掀開被子,赤裸著身子走進浴室,甚至沒有避諱闕恆遠的目光,只是在浴室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她生硬地拋下一句:

「手續是早上十點。」

「信義區戶政事務所,」

「你別遲到了。」

隨後,是花灑打開後傳來的冰冷水聲。

闕恆遠坐在床沿,聽著那水聲,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這三年相處,他太了解伊凝雪了。她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內心的震驚與動搖就越是劇烈。

這唯一一次的親密,就像是一把利刃,硬生生地在他們即將斷開的羈絆上,刻下了一道抹不掉的痕跡。

十一點一刻,信義區戶政事務所的大門口。

台北五月的空氣已經帶了點初夏的悶熱,柏油路面反射著有些刺眼的陽光。

闕恆遠和伊凝雪並肩走了出來,此時的伊凝雪已經恢復了她平日裡那套乾淨俐落的職場裝束,黑色的高級高跟鞋在磁磚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聲響,那頭黑直髮被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精緻的校花臉型上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的手裡拿著剛換發的、配偶欄已經歸零的身分證。

闕恆遠將新換發的身分證收進皮夾,正好壓在那張昨晚伊凝雪給他的五百萬抬頭支票上。看著那張帶著淡淡墨香的紙張,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筆錢,是他這三年合約婚姻的代價,也是他待會面試完後,必須立刻趕在下午三點半前,親自去銀行臨櫃辦理託收的救命錢。只要這筆款項過兩天順利入帳,他就能立刻轉帳回台中老家,替父母徹底清償當年差點逼死全家的債務。

現在的他,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但也一身輕鬆。

兩人在台階下停住腳步,周圍是行色匆匆的台北上班族,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對外貌極其出眾、宛如明星般的男女,剛剛居然結束了一段為期三年的婚姻。

伊凝雪轉過身,摘下墨鏡,那雙清冷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闕恆遠一眼。

「這三年,」

「謝謝你了。」

她的語氣依舊公事公辦,但藏在鏡片下的眼眶似乎有些微紅,

「你在伊氏幫了我很多,」

「那些合約如果沒有你,」

「公司很多事都拿不下來。」

「這五百萬,」

「是你應得的酬勞。」

闕恆遠看著她,心中那股壓抑的情感在翻湧,最終卻只能化為唇邊一個溫和的微笑,他伸出右手,動作生硬而客套。

「不客氣。」

「我也謝謝妳,」

「救了我爸媽的命。」

闕恆遠的聲音很輕,

「以後,」

「在公司多注意身體,」

「別總熬夜喝黑咖啡了。」

伊凝雪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遲疑了半秒,隨後伸出纖細的手掌,與他輕輕握了握。

他的掌心溫熱,一如過去三年裡,在無數個寒冷的冬夜裡,他遞給她的那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再見,」

「闕恆遠。」

「再見,」

「伊凝雪。」

手掌抽離的剎那,伊凝雪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坐上了那輛早已在路邊等待的黑色賓士保姆車,等車門關上,隔熱紙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隨後車輛緩緩駛入信義路繁忙的車流中。

闕恆遠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刺眼的陽光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他才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走向捷運站。

既然離婚了,他也該徹底退出伊氏集團的世界了,他過去三年在商場上累積的企劃與法務經驗,也夠足夠他重新開始。

他今天下午,還有一場面試。

那是一家同樣在台灣名列前百大的頂級企業:千氏集團。他投遞的是企劃部高級專員的職缺。為了避嫌,他選擇了這家與伊氏在某些領域存在競爭關係的巨頭,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與過去劃清界線。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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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不可及》第1章:1.2 面試與公報私仇的女人

下午兩點,敦化南路。

兩旁高大的樟樹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駁的樹影,千氏集團那棟高達四十層、全玻璃帷幕的總部大樓在烈日下散發著冰冷而高貴的光芒。

闕恆遠站在大樓外的廣場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雖然才剛經歷了婚變與宿醉,但那張冷俊的臉龐依舊挑不出任何瑕疵,反而有著一抹淡淡的倦意,更顯出一種深邃的成熟魅力感。

就在他邁開腳步,準備穿過大樓前的下客車道時,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毫无預警地破空而來!

吱——!

一輛亮黑色的頂級路虎休旅車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以極快的速度從地下車道衝了上來,在轉彎處根本沒有減速,直勾動地朝著正走在斑馬線上的闕恆遠撞了過來。

闕恆遠的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過去三年在商場上培養出的極致反應力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停住了腳步,整個人往後大跨了一步。

咻!

休旅車帶著狂暴的風壓,幾乎是貼著闕恆遠的西裝褲管擦了過去,最後在一聲刺耳的煞車聲中,死死地停在了大門正前方。

輪胎在乾淨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兩道黑色的焦痕,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闕恆遠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如果他剛才慢了半秒,現在恐怕已經躺在救護車上了。

車門「砰」的一聲被狠狠推開。

從駕駛座上下來了一個女人。

闕恆遠抬眼看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那是一個在外貌上絕對不輸伊凝雪的女人,絕美臉龐此時佈滿了冰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染著低調奢華蜜糖茶色的法式大波浪捲髮,隨著她憤怒的步伐在空中張揚地跳動,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頂級財閥千金特有的傲慢與侵略性。

千氏集團的掌上明珠,千慕羽。

全台灣商圈都知道,千氏集團什麼都好,福利高、前景大,唯獨這位千金大小姐個性極其難搞、脾氣暴躁且任性妄為。

千慕羽摘下墨鏡,那雙漂亮卻盛滿怒火的杏眼死死瞪著闕恆遠,開口便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你走路是不會看路啊?」

「沒看到有車開上來嗎?」

「找死是不是!」

闕恆遠原本好脾氣的性子,在經歷了早上的離婚與剛才差點喪命的驚嚇後,此時也壓不住心頭莫名的火氣。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蠻不講理的女人,聲音像是淬了冰:

「這位小姐,」

「這裡是行人徒步區和下客車道,」

「速限十五。」

「妳在這裡至少開到時速六十以上,」

「差點撞死人,」

「現在還要怪走路的人?」

「你——」

千慕羽顯然沒料到在自家公司大樓前,竟然有人敢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闕恆遠面前,因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微微仰起頭,那頭蜜糖茶色的捲髮幾乎要戳到闕恆遠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管妳是誰。」

闕恆遠冷笑了一聲,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直接繞過她,邁步走進了千氏大樓的大廳。

「你給我站住!」

「你叫什麼名字!」

千慕羽在身後氣得直跺腳,尖銳的聲音在大廳高挑的迴廊裡迴盪。

闕恆遠理都沒理,逕直走向櫃檯辦理面試登記。

半個小時後面試進行得很順利,企劃部的主管對闕恆遠過往在大型專案上的敏銳度與條理清晰的回答感到無比震驚,甚至根本不需要多加考慮,就已經在心裡敲定了這個人才。

面試結束後,闕恆遠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走到高層專用的電梯廳準備離開。

此時正值下午三點,電梯廳裡有些安靜。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闕恆遠正準備邁步進去,卻沒想到裡面的人也正急匆匆地要衝出來。

兩個人在電梯門口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啊!」

一聲嬌呼響起,對方穿著高跟鞋,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拿著的一疊文件瞬間散落一地。

闕恆遠站穩身子,低頭一看,眉頭頓時扭成了死結。

真冤家路窄。

眼前的女人正是半小時前差點開車撞死他的千慕羽,此時她那一頭精緻的法式捲髮被弄得有些凌亂,那張小臉上,有著一團怒火正在看著闕恆遠,被瞬間徹底點燃。

「又是你!」

千慕羽的聲音高了八度,指著闕恆遠的鼻子,整個人氣得發抖,

「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下面想碰瓷我的車,」

「現在又在電梯門口堵我?」

「你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冷冷地說:

「小姐,」

「我正要進去,」

「是妳自己冒冒失失地衝出來撞到我。」

「如果妳的眼睛不需要,」

「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你說什麼?」

「你竟然敢罵我?」

千慕羽長這麼大,在千氏集團的帝國裡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裡受過這種窩囊氣?

她氣得理智全失,上前一步,踩著高跟鞋就想去推闕恆遠。

闕恆遠眼神一冷,側身避開,順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

「你這個臭流氓!」

「信不信我叫保全把你打斷腿扔出去!」

千慕羽掙扎著,揮舞的長指甲差點抓破闕恆遠的臉。

兩人在電梯口拉扯起來,氣氛緊繃到了極點,眼看就要在百大企業的總部大樓裡上演一場全武行。

「住手!」

「慕羽,」

「妳在胡鬧什麼!」

就在這時,一聲威嚴的厲喝從走廊盡頭傳來。

一個身穿深灰色高階西裝、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沉著臉走了過來。此人正是剛才負責面試闕恆遠的企劃部總監丁承翰。

丁承翰大步走上前,看到這副場景,急忙將千慕羽拉到身後,隨後神色複雜地看了闕恆遠一眼。

「總監。」

闕恆遠鬆開手,神色平靜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西裝外套,彷彿剛才差點動手的人不是他。

「丁叔叔!」

「你來得正好!」

千慕羽指著闕恆遠,一臉委屈與憤怒地告狀,

「這個人在樓下想攔我的車,」

「現在又在電梯口故意撞我、羞辱我!」

「你立刻叫保全把他抓起來,」

「列入公司的黑名單!」

丁承翰看著自家這位出了名任性的大小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他轉向闕恆遠,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與公事公辦的沉穩:

「闕先生,」

「不好意思。」

「這位是我們董事長的千金,」

「千慕羽小姐。」

「今天的事情可能有些誤會。」

聽到「面試」兩個字,千慕羽整個人愣了一下,她瞪大了那雙漂亮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闕恆遠:

「丁叔叔,」

「你說什麼?」

「他是來面試的?」

「是的。」

丁承翰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闕恆遠先生剛剛通過了企劃部高級專員的面試。」

「他的履歷和剛才的表現非常優秀,」

「我已經決定錄用他了。」

千慕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且高傲的冷笑。

她那頭蜜糖茶色的捲髮隨著她抱胸的動作微微晃動,看著闕恆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錄用他?」

「好啊,」

「非常好。」

千慕羽轉頭對丁承翰說,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氣,

「丁叔叔,」

「既然他是企劃部的人,」

「那從明天開始,」

「把他調到我的辦公室,」

「擔任我的直屬特別助理。」

「我要親自『帶』他。」

丁承翰臉色微變:

「慕羽,」

「這不符合程序……」

「我是董事長的千金,」

「我說符合就符合。」

千慕羽死死盯著闕恆遠那張依舊毫無波瀾的臉,咬牙切齒地說,

「你叫闕恆遠是吧?」

「明天早上八點,」

「要是讓我看到你遲到一秒鐘,」

「你就死定了。」

闕恆遠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準備公報私仇」的女人,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千主管。」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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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不可及》第1章:1.3 好女婿與謊言

與此同時,陽光漸漸西斜,台北市另一頭的陽明山高級別墅區內。

占地數百坪的伊家豪宅此時正籠罩在一片近乎窒息的低氣壓中,客廳裡的大理石地面上,幾張剛剛被狠狠摔碎的青花瓷茶杯碎片散落一地。

「妳說什麼?」

「妳再給我說一遍!」

一聲憤怒的咆哮打破了別墅的寧靜,說話的是伊氏集團的現任董事長、伊凝雪的父親伊正德。

此時的他臉色鐵青,指著站在客廳中央的女兒,氣得渾身發抖,一旁的沙發上,伊凝雪的母親裴美伶也是一臉的震驚與痛心,手裡緊緊攥著手帕。

伊凝雪站在那裡,那頭墨黑的直髮順著雙肩垂下,她已經摘下了墨鏡,那雙精緻卻清冷的眼眸中此時閃過一絲疲憊與倔強。

「我說我和闕恆遠,」

「在今天早上,」

「已經在戶政事務所辦完離婚手續了。」

伊凝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藏在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緊緊攥成了拳頭。

「糊塗啊!」

「簡直是胡鬧!」

伊正德重重地拍了一下大理石桌面,震得上面的其餘擺飾一陣亂響,

「當初妳說要跟他結婚,」

「我和妳媽雖然覺得他出身普通,」

「不夠門當戶對。」

「但這三年下來,」

「恆遠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難道我們看不出來嗎?」

「就是說啊,」

「凝雪。」

裴美伶也忍不住站起身,紅著眼眶走到女兒身邊,語氣裡滿是責備與焦急,

「恆遠這孩子個性那麼好,」

「做事情又那麼勤勞。」

「這三年來,」

「他在公司幫了妳多少忙?」

「去年和前年那幾個連董事會都放棄的跨國合約,」

「如果不是恆遠沒日沒夜地跑法務、改企劃、陪著那些外商談判,」

「伊氏能有今天的榮景?」

「能賺進這幾百個億?」

伊正德臉上的怒火更盛:

「在外面,」

「他是人人稱羨的能幹女婿;」

「在家裡,」

「每次我和妳媽身體不好,」

「哪一次不是恆遠親自開車送我們去醫院,」

「在那邊跑前跑後地照顧?」

「妳看看妳自己,」

「整天就知道工作,」

「對他有過半點關心嗎?」

「這樣一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老公,」

「妳竟然跟我說妳把他離了?」

伊凝雪聽著父母的痛罵,心頭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她很想大聲告訴父母,這段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契約,闕恆遠當初只是為了那五百萬才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一想到今天清晨,兩人在那張床上醒來時的荒唐與震撼……那抹殘留在床單上的溫度,以及闕恆遠離去時那個生硬而溫柔的微笑,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離婚的第一天,當她回到那個原本兩人在信義區共同生活了三年的高級公寓時,看著玄關處少了一雙男鞋的空蕩、看著廚房裡乾乾淨淨再也沒有那個為她煮解酒湯的背影,伊凝雪的心裡,突然毫無預警地空了一大塊。

那種空虛感,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她,從來沒有體會過。她突然覺得,沒有闕恆遠隨時在身邊的世界,奇怪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管妳用什麼方法。」

伊正德指著大門口,下了最後通牒,聲音冰冷而決絕,

「恆遠這個女婿,」

「我和妳媽這輩子只認他一個。」

「當初是妳自己堅持要結的,」

「現在妳都沒跟我們商量就敢離。」

「我只給妳一個月的時間,」

「妳必須想辦法跟恆遠復婚!」

「把他給我重新娶回來!」

「否則,」

「妳這個執行長也別當了,」

「直接給我滾出伊家大門!」

伊凝雪有些震驚地抬頭看著父親,她從未見過父親發這麼大的脾氣。

「媽……」

她轉向母親投去求助的眼神。

然而,平日裡最疼她的母親,這一次卻只是轉過頭去,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冷冷地說:

「這件事,」

「妳爸說得對。」

「凝雪,」

「妳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明天,」

「我會親自約恆遠出來談談。」

「要是讓我發現是妳在外面欺負人家,」

「我絕對不會放過妳。」

夜幕低垂,台北市的霓虹燈漸次亮起,將整座城市勾勒得繁華而冷漠。

闕恆遠坐在自己臨時租下的一間萬華區小套房裡,房間很小,只有幾坪大,和信義區那棟百坪豪宅簡直是天壤之別。但看著空蕩蕩的白牆,他卻覺得有一種久違的輕鬆。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讓闕恆遠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媽。」

他按下接聽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輕快。

電話那頭,傳來了台中老家母親林亞芳那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帶著一絲深夜的疲憊與關切:

「恆遠喔?」

「啊你下班了沒有?」

「吃飽了沒?」

「媽,」

「我吃過了。」

「今天比較早休息。」

闕恆遠輕聲說,眼眶卻有些微微發熱。

「啊你匯過來的那五百萬,」

「我和你爸去銀行看了,」

「真的嚇一跳。」

「恆遠啊,」

「你哪來那麼多錢?」

「是不是在台北做什麼壞事?」

「你跟媽媽講實話,」

「我們雖然欠債,」

「但絕對不能做犯法的事喔。」

林亞芳的語氣裡滿是擔憂。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鼻尖的酸楚,溫柔地安慰道:

「媽,」

「妳放心,」

「那都是乾乾淨淨的錢。」

「這三年我在伊氏集團幫公司談成了好幾個大專案,」

「這是公司給我的分紅和獎金。」

「我們家的債務現在全部清乾淨了,」

「妳和爸以後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這樣喔……」

「那就好,」

「那就好。」

「恆遠啊,」

「真的辛苦你了。」

電話那頭,林亞芳似乎鬆了一口氣,隨後語氣變得有些扭捏和期待,

「啊那個……」

「過年快到了呢,」

「高鐵票很難搶。」

「你今年何時要帶凝雪一起回來?」

「你爸前幾天還在講,」

「說凝雪最喜歡吃我們自己醃的菜脯,」

「他今年特地準備了好多,」

「要讓凝雪帶回台北吃呢。」

聽到「凝雪」兩個字,闕恆遠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敢說,他根本不敢告訴遠在台中的父母,自己今天早上已經和伊凝雪離婚了。

在父母眼裡,伊凝雪是個家世好、長得漂亮、又完全沒有大小姐脾氣的完美媳婦。

每次回台中,伊凝雪總是拉著媽媽的手在廚房聊天,陪著爸爸在客廳看台灣本土八點檔。

如果現在告訴他們離婚的消息,父母這麽傳統的人,一定會認為是闕恆遠在台北有了成就就變心,或者是闕恆遠做錯了什麼事才會被人家豪門千金拋棄。

老人家身體不好,剛剛才卸下債務的重擔,闕恆遠實在不忍心再給他們一次打擊。

「媽,」

「過年的事還早啦,」

「高鐵票開賣我會記得搶。」

闕恆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凝雪最近公司接了幾個大案子,」

「很忙的,」

「常常加班到深夜。」

「等過陣子她比較不忙了,」

「我再跟她討論回去的時間。」

「安呢喔,」

「那叫凝雪不要太累呢。」

「賺錢重要,」

「身體也要顧。」

「啊你們兩個人在一起,」

「要互相體諒喔。」

「好,」

「我知道了。」

「媽,」

「妳和爸早點休息吧。」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闕恆遠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白色的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面的日期顯示著。

離婚的第一夜,謊言的開端。

闕恆遠閉上眼,腦海中交織著伊凝雪清晨時那抹無言的眼神,以及千慕羽在電梯口那張寫滿了憤怒與刁難的臉龐。他知道,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他在這座城市的生活,會是一場全新的開始。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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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不可及》第1章:2.1 晨間的刁難與母親的邀約

翌日清晨,台北市區的天空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直到上午九點,陽光才穿透雲層,將熱氣一絲絲地滲入敦化南路的林蔭大道上。

闕恆遠站在千氏集團總部大樓的企劃部辦公區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重新熨燙整齊的深灰色西裝。

雖然昨夜在萬華區那間僅有幾坪大的租屋處睡得並不算安穩,但長年養成的自律讓他依舊保持著筆挺的站姿,冷峻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疲態。

辦公區內的空氣靜謐得有些詭異,幾位企劃部同仁一邊假裝敲擊鍵盤,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瞄向這名新來的報到者。

昨天在電梯門口那場鬧得滿城風雨的風波,早已在私底下的通訊軟體公司群組裡傳得沸沸揚揚。

「闕恆遠是吧?」

一聲帶著極度傲慢與冰冷的女聲打破了辦公區的沉靜。

千慕羽踩著細長的高跟鞋,緩步從獨立辦公室內走了出來。

她那一頭低調奢華的蜜糖茶色法式大波浪捲髮在肩頭微微晃動,精緻的妝容毫無瑕疵,但看著闕恆遠的眼神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與玩味。

「千總好。」

闕恆遠神色自若地微微點頭。

「很好,」

「既然進了千氏,」

「就該好好的工作。」

千慕羽冷笑了一聲,雙手抱胸,轉頭對一旁的企劃部總監丁承翰使了個眼色。

丁承翰神色顯得有些為難,但迫於這位大小姐的威勢,只能咬著牙將桌上一整疊厚重如磚頭、散發著陳舊油墨味的紙本報表抱了過來。

「砰!」的一聲,千慕羽親手將那疊沉重的報表狠狠砸在闕恆遠的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鍵盤都跟著跳動了一下。

「這裡是大前年、前年以及去年,」

「集團旗下電商事業體與南部幾家傳統零售通路的對帳企劃原始報表。」

千慕羽精緻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且高傲的冷笑,看著闕恆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裡面的數據因為當時系統轉換,」

「有大量的邏輯錯誤與過期資訊。」

「你,」

「身為新進的法務兼高級企劃顧問,」

「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

「把這裡面所有的財務漏洞、法務合規風險全部重新核對完畢,」

「並且用Excel做出一份完整的對比分析報告給我。」

「做不完,」

「或者錯一個字,」

「你就自己遞辭呈。」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根本是一份不可能在三個小時內完成的任務,那些陳年報表密密麻麻全是雜亂的數據,光是翻閱完畢就要花上半天,更遑論重新進行邏輯核對。

這顯然是千慕羽赤裸裸的公報私仇。

然而,闕恆遠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疊報表,隨後拉開辦公椅坐了下來,伸手翻開了第一頁。

「知道了,」

「千總。」

闕恆遠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深邃的眼眸甚至沒有多看千慕羽一眼,便直接沉浸在數據的世界中。

這種不卑不亢、甚至將她視若無睹的態度,讓原本等著看他求饒或憤怒的千慕羽感到了一絲深深的挫敗與惱怒。

她狠狠地瞪了闕恆遠的側臉一眼,隨後踩著憤怒的步伐,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將玻璃門摔得極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企劃部辦公室內只剩下此起彼落的鍵盤聲。

闕恆遠長年在頂級百大企業裡磨練出來的商務眼界與高超的數據處理能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的手指在鍵盤與計算機上飛速跳動,大腦如同精密運轉的儀器,將一頁頁雜亂無章的陳年紙本數據,迅速分門別類地輸入電腦中,利用複雜的公式進行交叉比對。

那些旁人眼中如同天書般的混亂報表,在他眼裡卻有著清晰的脈絡。

他不僅找出了當年系統轉換時漏掉的十幾筆重大帳目呆帳,甚至還順手將幾處可能違反勞基法與公平交易法的法務風險條款全部標註了出來。

當辦公室上方的電子時鐘走向十一點五十五分時,闕恆遠精準地敲下了最後一次Enter鍵。

一份邏輯嚴密、排版乾淨俐落的對比分析報告,已經端端正正地發送到了千慕羽的電子信箱中。

走出辦公室拿文件的千慕羽在看到信箱提示的瞬間,臉色微微一僵。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報告,無論她怎麼試圖雞蛋裡挑骨頭,那份報告的完美程度都挑不出半點瑕疵。

這位驕傲的大小姐咬了咬牙,心頭的無名火燃燒得更旺了。

正當午休時間開始,辦公室內的同仁陸陸續續外出覓食時,闕恆遠關閉了螢幕。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正準備起身去附近買個便當果腹,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在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來電全名時,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來電顯示:裴美伶。

那是他昨天才剛剛簽字離婚的前岳母,也是在那個冰冷的伊家大宅裡,唯一真正關心過他、將他當成親生兒子般疼愛的長輩。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媽……」

這個習慣性的稱呼一脫口,闕恆遠便自嘲地抿了抿唇,隨後低沉地改口道。

「裴阿姨。」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嘆息,隨後是裴美伶帶著些許沙啞與疲憊的聲音,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痛心與無奈。

「恆遠啊……」

「你這孩子,」

「怎麼真的就和凝雪把手續給辦了呢?」

裴美伶的聲音隱隱帶著一絲哽煙。

「昨天晚上,」

「家裡鬧翻天了。」

「你爸……」

「我是說凝雪她爸爸,」

「氣得把客廳裡的青花瓷茶具全砸了,」

「指著凝雪痛罵了一整晚。」

「凝雪那孩子脾氣硬,」

「站在客廳裡一句話都不肯解釋,」

「只是站在那裡掉眼淚。」

闕恆遠聽著電話那頭前岳母的自白,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陽明山高級別墅區內可能發生的慘烈場景。

他可以想像得到伊正德是何等的憤怒,也可以想像得到伊凝雪那張精緻卻孤傲的臉龐上會是怎樣的倔強。

但這一切,如今在法理上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裴阿姨,」

「這是我和伊凝雪共同做出的決定。」

闕恆遠握著手機,緩步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敦化南路西斜的陽光。

「這三年,」

「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你這孩子,」

「說什麼傻話呢?」

裴美伶急忙打斷了他,語氣顯得格外沉重且帶著些許懇求。

「恆遠,」

「阿姨知道你受了委屈。」

「你今天晚上……」

「有沒有空?」

「阿姨想單獨見你一面,」

「有些話,」

「電話裡說不清楚。」

「就在敦化南路巷弄裡的那家老字號靜心茶軒,」

「晚上八點,」

「阿姨等你,」

「好嗎?」

聽著昔日長輩那近乎哀求的語氣,闕恆遠終究無法硬下心腸拒絕。

他感念這三年來裴美伶在無數個寒冬夜裡為他留的那盞燈,以及每次他被伊正德刁難時,裴美伶在中間溫言緩和的恩情。

「好,」

「裴阿姨,」

「我晚上準時過去。」

闕恆遠低聲答應道。

掛斷電話後,闕恆遠站在窗前,心頭泛起一股難言的複雜滋味。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辦公室,卻沒想到午休結束後的下午,迎接他的卻是更加變本加厲的高壓刁難。

下午兩點,台北的烈日正毒,千慕羽似乎是因為早上的報表沒能難倒闕恆遠,大小姐脾氣徹底發作。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闕恆遠的辦公桌前,將一份與企劃法務毫無關係的庶務清單扔了下來。

「闕顧問,」

「既然你效率這麼高,」

「那下午順便幫部門跑個腿吧。」

千慕羽精緻的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無理。

「今天下午部門開會需要茶點,」

「你去忠孝東路那家排隊名店買三十份限量手工布丁,」

「還有,」

「行政部那邊有一批今年度過期的紙本客戶檔案要銷毀,」

「總共三大箱,」

「你順便去搬到地下三樓的庫房放好。」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指使一個年薪百萬、擁有頂級資歷的高級顧問去排隊買下午茶、當苦力搬重物,這已經不是工作分配,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闕恆遠看著那份清單,眼神冷了一瞬,但他隨後只是平靜地站起身,伸手接過了清單。

在決定不依靠任何人、在千氏集團重新站穩腳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大風大浪的準備。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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