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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第1章:1.1 找不到新娘的迎娶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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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每一章皆為獨立劇情,並無連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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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半的台北,天空還是一片沉悶的乾冷。

在新北市一間五星級飯店的十七樓行政套房裡,本該是充滿喜氣的化妝間,此時卻安靜得連一旁新娘秘書拉開化妝包拉鍊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千慕羽端坐在梳妝鏡前,身上已經換好了繁複的白紗,層層疊疊的蕾絲與裙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無比精緻。

她的臉型漂亮,下巴線條柔和而完美,此時正梳著高雅的歐式低盤髮,幾縷微捲的髮絲恰到好處地垂在耳際,更顯得她膚色白皙。

然而,她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裡,此時卻沒有半點新娘該有的羞怯與喜悅,反而蓄滿了壓抑的淚水。

化妝桌旁,千慕羽的母親巫雅筑正雙手插腰,臉色鐵青地對著電話那頭大喊,尖銳的嗓音在寬敞的房間裡引來一陣陣迴音。

巫雅筑對著電話咆哮著說:

「當初講好大聘只是擺場面,」

「結果昨天男方那邊居然在南部親戚面前說那筆錢要留給闕恆遠買車,」

「這不是明擺著算計我們家女兒嗎!」

電話那頭是闕恆遠的父親闕振德,同樣也是在地方上極要面子的人,兩人在電話裡為了聘金的流向與昨晚男方親戚的幾句酸言酸語,已經隔空對罵了將近半個小時。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悅清禾,此時正低著頭幫忙整理待會要奉茶的茶杯。

悅清禾今天留著一頭俐落的及肩短髮,髮尾帶著一絲自然的微捲,襯托出她同樣精緻卻帶著些許倔強的鵝蛋臉。

身為千慕羽的閨蜜,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悅清禾此時的內心無比煎熬。

她看著千慕羽死死咬著下唇,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弄糊了剛剛才上好的防水眼線。

悅清禾趕緊放下手邊的茶盤,抽了兩張面紙走到千慕羽身邊,半蹲下身子,心疼地幫她擦拭眼淚。

悅清禾輕聲安撫著千慕羽說:

「別哭了,」

「待會新郎就要到了,」

「妝花了就不好看了。」

千慕羽卻突然伸手抓住了悅清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悅清禾有些發疼。

千慕羽自嘲地笑了一聲說:

「闕恆遠到現在連一通電話都沒打給我,」

「他爸媽這樣羞辱我家,」

「他卻只會躲在後面當孝子。」

「這段從小到大的感情,」

「難道在面對他父母的強勢時,」

「就變得這麼廉價嗎?」

悅清禾一時語塞,她太了解闕恆遠的個性了。

闕恆遠有著一張令人稱羨的俊美臉龐,五官立體,眼神總是帶著溫柔,但也正是因為那份對誰都不忍苛責的溫柔,在面對家族長輩的壓力時,往往變成了致命的軟弱。

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伊凝雪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伊凝雪今天穿著一身淡藍色的伴娘禮服,她將一頭烏黑的長髮燙成大波浪,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精緻的五官散發著一種冷艷的氣質。

伊凝雪看了一眼房間內僵持不下的氣氛,眉頭微微蹙起。

伊凝雪走到千慕羽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沉重說:

「樓下的迎娶車隊已經到了,」

「闕恆遠現在人就在大廳,」

「但看樣子兩家長輩在樓下也吵起來了。」

聽到這話,千慕羽的母親巫雅筑猛地掛掉電話,踩著高跟鞋劈裡啪啦地就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嚷著說:

「這婚不結了!」

「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男方!」

千慕羽坐在鏡子前,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伸手扯下了頭上的頭紗。

她對悅清禾和伊凝雪說:

「我累了。」

「這幾個月為了婚禮的事情,」

「兩家人結了太多怨,」

「我不想結了。」

說完,千慕羽站起身,提著沉重的白紗裙擺,轉身走進了套房內側的臥室,並用力地關上了門。

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與此同時,飯店一樓的大廳裡,氣氛同樣緊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六輛黑色轎車整齊地停在飯店大門口,車頭都綁著大紅色的彩帶。

站在第一輛車旁的是新郎闕恆遠,他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挺拔的身材與那張精緻的臉龐,在清晨的微光下依舊耀眼。

但他此刻的臉色卻無比蒼白,眼神裡寫滿了無助與疲憊,他的身邊圍著幾位幫忙迎娶的男方親戚與朋友。

吳冠宇走上前,遞了一罐熱咖啡給闕恆遠,拍了拍他的背,嘆了口氣說:

「兩邊長輩火氣都很大,」

「但今天是大日子,」

「你身為新郎得拿個主意,」

「總不能讓車隊一直塞在門口。」

闕恆遠接過咖啡,卻連打開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母親林亞芳站在大廳沙發旁,正和幾位南部的親戚低聲抱怨著,聲音大得連路過的飯店服務生都忍不住側目。

林亞芳氣憤地說:

「女方家實在太過分!」

「臨到頭了還要追加這、追加那,」

「簡真把我們家當成冤大頭!」

闕恆遠走到母親林亞芳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懇求說:

「媽,」

「少說兩句吧。」

「慕羽現在在樓上一定很難過,」

「我先上去把人接過來,」

「有什麼事辦完婚禮再說。」

林亞芳卻一把拉住他,不准他上去說:

「千慕羽的媽媽剛才在電話裡放話說不結了!」

「如果你現在上去求她,」

「以後進了我們家門還得了!」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電梯門打開,千慕羽的母親巫雅筑帶著幾位女方親戚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兩家長輩一見面,頓時就像是火星掉進了火藥桶,巫雅筑走到闕恆遠面前,冷笑著說:

「不用接了,」

「我們千家的女兒不嫁了!」

說完,她便指揮著女方親戚準備開車離開。

闕恆遠急忙上前想要解釋,卻被女方的親戚攔了下來,大廳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爭吵聲、勸架聲交織在一起。

這時,守在樓上的玥映嵐也走了下來,玥映嵐今天留著一頭俏麗的短髮,齊瀏海遮住了額頭,更顯得她那張娃娃臉小巧精緻。

她平日裡是最活潑的,此時臉上卻佈滿了陰霾,玥映嵐走到闕恆遠面前,看著這個自己默默也愛了許多年的男人,眼眶有些泛紅。

玥映嵐對闕恆遠說:

「千慕羽在上面哭得很傷心,」

「她已經把婚紗脫了,」

「千媽媽現在要帶所有人回去。」

闕恆遠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看著女方家長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再看看自己父母一臉決絕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在台灣的傳統觀念裡,婚禮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角力,而他,夾在中間,終究是兩頭落空。

飯店大廳的指引看板上,還亮著「闕千府喜宴」的字樣,此時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早晨六點半,原本是講好的迎娶吉時。

然而,千慕羽一家已經在半個小時前,決絕地搭車離開了飯店,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新娘休息室,以及男方那六輛空蕩蕩的迎娶車隊。

喜宴預計在中午十二點於飯店的三樓宴會廳舉行,男方邀請了將近四十桌的賓客,許多南部的親戚甚至在昨天就已經搭遊覽車北上,此時都住進了飯店。

闕恆遠的父親闕振德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臉色黑得嚇人。

他是一家之主,在地方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新娘跑了,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老臉該往哪裡擺。

闕振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對著闕恆遠大吼說:

「不管你要用什麼辦法,」

「中午的宴席絕對不能開天窗!」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到齊了,」

「要是沒有新娘,」

「我們闕家以後在老家還怎麼抬得起頭!」

闕恆遠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摳著西裝褲縫,沒有說話,他的心很痛,他愛千慕羽,但他更明白現在的局勢已經失去了控制。

這時,蔡志明快步走了過來,臉色焦急地對闕振德說:

「剛剛打電話去大直的餐廳,」

「那邊說菜都準備好了,」

「喜餅也都送到了,」

「現在要取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賓客的紅包怎麼辦?」

林亞芳坐在一旁,突然抹起了眼淚,哭訴著說:

「這都是什麼命啊,」

「怎麼會想娶到這種家庭的女兒。」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神色複雜的悅清禾身上。

悅清禾、伊凝雪、玥映嵐三個人此時都坐在大廳的角落裡,她們從小和闕恆遠、千慕羽一起長大,這五個人的感情深厚得像是一家人。

林亞芳也知道這四個女孩都深深愛著闕恆遠,這在他們的小圈子裡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只是大家平日裡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如今,原本應該要跟闕恆遠在一起的千慕羽,卻在此時退出了,這個平衡瞬間被打破。

林亞芳就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走到悅清禾面前,一把抓住了悅清禾的手。

林亞芳哭求著悅清禾說:

「清禾,」

「阿姨知道,」

「妳從小就最乖、最懂事,」

「妳也是看著恆遠長大的。」

「現在千家的人不要恆遠了,」

「但中午的婚宴不能沒有新娘。」

「妳能不能幫幫闕家,」

「幫幫恆遠,」

「先換上婚紗,」

「把中午的場子撐過去?」

這話一出,大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悅清禾震驚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從小對她疼愛有加的長輩,大腦一片空白。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闕恆遠。

闕恆遠也正看著她,那雙平日裡溫柔的眼睛裡,此時盛滿了震驚、羞愧,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盼。

悅清禾的心猛烈地跳動著。

她很愛闕恆遠,打從國小、國中、高中到大學,她默默地看著他,把這份愛意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從沒想過要從千慕羽手中把闕恆遠搶過來,但如今,命運卻用這種最荒謬、最殘忍的方式,把闕恆遠新娘的位置推到了她的面前。

而站在一邊的伊凝雪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走上前想要拉開林亞芳,語氣冰冷地說:

「阿姨,」

「妳這樣太荒謬了。」

「清禾是慕羽最好的朋友,」

「妳怎麼能讓她做這種事?」

「這要是讓慕羽知道了,」

「她們以後還怎麼做朋友?」

玥映嵐也急了,眼眶含淚地拉著闕恆遠的衣角,問他說:

「難道你就這樣任由你媽媽胡鬧嗎?」

然而,闕恆遠的父親闕振德卻在此時開口了,他看著悅清禾,語氣沉重而嚴肅說:

「清禾,」

「闕家會一輩子記住妳的恩情。」

「今天只要妳願意點頭,」

「中午過後,」

「妳就是我們闕家名正言順的媳婦。」

「聘金、房子,」

「千家不要的,」

「闕家加倍給妳。」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悅清禾的回答。

窗外,台北的清晨終於迎來了第一縷陽光,照在飯店冰冷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悅清禾看著眼前的一切,耳邊是林亞芳一聲聲的哀求,眼前是闕恆遠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她的內心彷彿有兩個自己在劇烈地撕扯著。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立刻拒絕,轉身離開這個混亂的地方,去陪著受傷的千慕羽,如果她答應了,那她就變成了背叛友情的小三,變成了趁虛而入的卑鄙小人。

可是,情感的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

那是她暗戀了十幾年的男人,無數個看著闕恆遠與千慕羽甜蜜互動的深夜裡,她不是沒有幻想過自己穿上白紗、牽著闕恆遠的手走上紅毯的畫面。

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只要她點頭,這個夢想就能實現。

悅清禾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全都是冷汗,她看著闕恆遠,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他說: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闕恆遠看著悅清禾,那張漂亮的臉龐上寫滿了痛苦與掙扎。

他知道這樣做對不起千慕羽,也對不起悅清禾,但他看著老淚縱橫的父母,再想到中午即將到來的幾百位賓客,家族的榮譽與責任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闕恆遠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裡多了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

闕恆遠對悅清禾說:

「清禾,」

「對不起,」

「算我求妳了。」

這句話,成了擊碎悅清禾理智的最後一擊。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她點了點頭,答應了。

一旁的伊凝雪不可置信地看著悅清禾,眼神裡滿是失望與震驚,她冷冷地說:

「悅清禾,」

「妳瘋了,」

「妳會後悔的。」

說完,伊凝雪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飯店大廳。

玥映嵐則愣在原地,看著答應下來的悅清禾,內心湧起一股複雜的嫉妒與失落,為什麼是悅清禾?如果可以頂替,為什麼不能是她?

但此時已經沒有人注意到玥映嵐的心思了。

一旁,林亞芳破涕為笑,急忙拉著悅清禾往電梯走,一邊走一邊吩咐著朋友,讓新娘秘書立刻準備,要把原本屬於千慕羽的婚紗,修改成適合悅清禾的尺寸。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一樓大廳的混亂隔絕在外。

悅清禾看著電梯鏡子裡的自己,短髮微捲,那臉龐上卻沒有一絲血色。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以及他們五個人從小到大的感情,都將徹底駛向一條無法回頭的歧路。

上午十點,三樓的新娘休息室裡,原本準備給千慕羽的法式宮廷風白紗,此時正穿在悅清禾的身上。

因為悅清禾的身材比千慕羽更為高挑纖細,新娘秘書正滿頭大汗地用別針與隱形針線,在後背處做緊急的修改。

原本適合長髮盤髮的頭紗,此時被新秘巧妙地固定在悅清禾的及肩短髮上,帶有一種俐落卻不失優雅的現代美感。

鏡子裡的悅清禾,美得令人屏息,但她的眼神卻像是失去了焦距。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玥映嵐走了進來,她已經換掉了伴娘服,穿回了自己的便服,手裡拿著一小盒剛從超商買來的溫熱御飯糰。

玥映嵐走到悅清禾身邊,將御飯糰放在化妝桌上,看著鏡子裡的悅清禾,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酸楚說:

「吃點東西吧,」

「待會開席了就沒時間吃了。」

悅清禾看著玥映嵐,輕聲說了聲謝謝。

玥映嵐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悅清禾說:

「難道妳就真的不怕千慕羽恨妳一輩子嗎?」

「我們五個人在一起這麼久,」

「難道比不上一個臨時湊數的婚禮?」

悅清禾苦笑了一聲,看著鏡子裡華麗的自己說:

「我怕,」

「我比誰都怕。」

「但我剛剛看到闕恆遠跪在他爸爸面前的模樣,」

「我真的沒有辦法拒絕。」

玥映嵐聽了,自嘲地笑了一下說:

「每個人都在心疼闕恆遠,」

「那誰來心疼我們?」

說完,玥映嵐轉身走到了休息室的窗邊,看著樓下陸續駛入的賓客車輛,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新郎闕恆遠,他已經重新整理好了儀容,但眼眶依舊有些泛紅。

看到闕恆遠進來,玥映嵐知趣地走出了房間,順手幫他們關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闕恆遠和悅清禾兩個人。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與粉底的香氣。

闕恆遠緩步走到悅清禾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眼中閃過一抹驚艷,隨後便被濃濃的愧疚所取代。

闕恆遠伸出手,輕輕地搭在悅清禾的肩膀上,低沉地說:

「辛苦妳了,」

「清禾。」

「今天的婚禮很倉促,」

「甚至連喜帖上的名字都來不及改,」

「待會台下的賓客一定會指指點點。」

悅清禾轉過身,仰頭看著這個自己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她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撫平了闕恆遠西裝領口上的褶皺。

悅清禾看著闕恆遠,語氣無比認真地問他說:

「中午的儀式過後,」

「我們就是夫妻了,」

「你真的準備好忘記千慕羽,」

「和我過一輩子了嗎?」

闕恆遠看著悅清禾那雙精緻卻盛滿認真的眼睛,心頭猛地一震。

他張了張嘴,想要給出一個肯定的承諾,但千慕羽清晨哭泣的畫面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在腦海中。

他的遲疑,被悅清禾看得一清二楚。

悅清禾眼神一暗,卻強撐起一抹微笑,對闕恆遠說:

「沒關係,」

「我知道這很難,」

「我會陪著你慢慢適應。」

這時,婚禮企劃敲了敲門,在門外提醒說:

「新郎、新娘,」

「該準備一下,」

「賓客已經入座得差不多了,」

「11點50要準時在宴會廳大門口預備一進。」

闕恆遠深吸了一口氣,向悅清禾伸出了手臂。

悅清禾挽住他的手,兩人的步伐有些沉重,一步步走向那扇即將開啟的、充滿未知與考驗的宴會廳大門。

11點55分,三樓宴會廳大門外。

巨大的雙開歐式木門緊閉著,裡面隱約傳來賓客嘈雜的交談聲與台式婚宴特有的背景音樂,飯店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工作人員開始調整追光燈的方向。

闕恆遠與悅清禾並肩站在門口。

悅清禾的手心全是汗,她死死地挽著闕恆遠的手臂,彷彿那是她此時唯一的依靠。

這時,負責現場場控的陳宇豪拿著無線電,臉色有些緊張地走了過來。

陳宇豪低聲對闕恆遠說:

「剛剛在禮金台那邊,」

「有幾位千家的親戚跑來鬧了一下,」

「雖然被保全請走了,」

「但現在大廳裡有些大學同學已經在交頭接耳了,」

「待會進場的時候,」

「可能會有議論,」

「你們有心理準備。」

闕恆遠臉色沉了下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悅清禾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梁,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就不會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退縮。

這時,宴會廳內的音樂突然一變,換成了莊嚴的婚禮進行曲。

主持人用高亢且充滿喜慶的語調大喊著: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

「歡迎今天的新郎闕恆遠、新娘悅清禾進場!」

大門在這一瞬間轟然打開,耀眼的金色追光燈瞬間打在兩人的身上,刺得悅清禾有些睜開不眼。

她強忍著強光,臉上掛著標準而優雅的微笑,跟著闕恆遠的步伐,緩緩踏上了鋪著紅地毯的紅毯走去。

紅毯兩側擺滿了浪漫的花柱,噴霧機吐著白色的煙霧,在燈光下如夢似幻。

然而,正如陳宇豪所預料的,當台下的賓客看清走在紅毯上的新娘不是喜帖上的千慕羽,而是經常和闕恆遠玩在一起的悅清禾時,原本熱烈的掌聲瞬間夾雜了無數的竊竊私語。

主桌上,闕恆遠的父母闕振德與林亞芳臉色有些僵硬地鼓著掌,而原本屬於女方主婚人千廣維與巫雅筑的位子,此時尷尬地空在那裡。

坐在大學同學那一桌的幾位,更是震驚得合不攏嘴。

幾個人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

「怎麼換人了?」

「昨天不是還聽說新娘是千慕羽嗎?」

「怎麼今天變成悅清禾了?」

「現在這到底演哪一齣?」

這些議論聲雖然不大,但在音響的間隙中,還是斷斷續續地傳進了悅清禾的耳中,她的身體有些僵硬,但闕恆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握著她的手微微加大了力道。

悅清禾轉頭看著闕恆遠的側臉,在耀眼的燈光下,這個男人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心中原本的惶恐突然淡了下去,不管別人怎麼說,至少在這一刻,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她。

兩人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在主持人的引導下面向賓客。

悅清禾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在人群的最後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伊凝雪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宴會廳。

她人站在最後排的陰影裡,身上依舊穿著那身淡藍色的禮服,只是外頭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伊凝雪沒有鼓掌,只是用一種無比複雜、交織著心疼與冷漠的眼神,遠遠地看著舞台上的悅清禾。

四目相對,悅清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知道,這場婚禮雖然順利舉行了,但她所要付出的代價,才剛剛開始。

第一道菜冷盤上桌後,宴會廳裡的氣氛逐漸熱絡了起來。

台灣傳統婚宴的喧囂聲淹沒了先前的驚疑,賓客們開始推杯換盞,互相寒暄。

而在新娘休息室內,悅清禾正在更換第二套敬酒用的紅色晚禮服,新秘熟練地幫她補著妝,嘴裡不停地說著吉祥話,試圖緩和緊繃的氣氛。

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闕恆遠拿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他示意新秘先出去休息,新秘知趣地離開並關上了門。

闕恆遠走到悅清禾身後,將水遞給她,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說:

「辛苦妳了,」

「清禾。」

「剛剛主桌的長輩們都在問,」

「我爸媽也只能用千家臨時家中有急事來搪塞,」

「但大家又不是傻子。」

悅清禾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涸的喉嚨,她看著鏡子裡的紅色禮服,襯得她原本白皙的皮膚有些病態的蒼白。

悅清禾放下水杯,轉身看著闕恆遠,輕聲問他說:

「剛才在台上,」

「你有看見伊凝雪了嗎?」

闕恆遠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說:

「看見了。」

「我剛剛想過去跟她說話,」

「但她轉身就走了。」

悅清禾嘆了口氣說:

「凝雪是代慕羽過來看的,」

「看我們是不是真的能毫無愧疚地辦完這場婚禮。」

「恆遠,」

「我們這樣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闕恆遠蹲下身子,握住悅清禾冰冷的手,眼神無比認真說:

「事情是我挑起的,」

「要怪就怪我。」

「清禾,」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

「我就絕對不會讓妳平白遭受這些委屈。」

「等一下敬酒,」

「我會擋在前面。」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黃俊宏在門外大喊說:

「恆遠,」

「不好了!」

「千慕羽的哥哥帶了幾個人在飯店樓下,」

「說要找你算帳!」

「你爸現在在外面攔著,」

「你快出來看看!」

聽到這話,闕恆遠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來,悅清禾也顧不得還沒整理好的裙擺,跟著站了起來。

千慕羽的哥哥千峻瑋,在地方上是出了名的脾氣火爆,今天婚禮鬧成這樣,千家顯然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

闕恆遠按住悅清禾的肩膀,語氣焦急地說:

「妳留在這裡,」

「哪裡都不要去,」

「我出去處理。」

說完,闕恆遠轉身快步衝出了新娘休息室,悅清禾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扇劇烈搖晃的門,心沉到了谷底。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沉了下來,烏雲密佈,一場台北特有的午後雷陣雨似乎正蓄勢待發。

這場荒謬的婚禮,終究還是迎來了它應有的風暴。

作者:闕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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