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一)~
夢嵐在儲物櫃中清楚的聽見那對男女的聲音。
這男子的聲音……很熟悉!
龍的記憶力比夢嵐這小迷糊要好些,一聽便知道來人是誰。
「城主,我們私自進入聖殿密室……不大好吧?」
男子輕挑的語氣,讓蜷曲在龍懷中的夢嵐身子略略一頓。
她也聽出這人來了!
「巴隊長,這裡只有你我兩人,就別說這種言不由衷的場面話了!」
柔美的聲音在空曠的銀白空間中響起。
這一男一女都沒有刻意壓低音量。
這對男女,正是昨日經過一番密談的巴恩和凌葳城主。
夢嵐雖看不見兩人的動作,卻可以由四周聲響和兩人說話的內容,知道他們的來意……夜女神之怒!
可是奇怪,一直沒有聽到連珈的聲音?
難道他走了?
夢嵐的小手不自主在夜光手環上一按。
「如今嵙古蘭城大敵當前,聖殿不正好負起保護家園的職責嗎?」凌葳城主不疾不徐,似是對巴恩曉以大義。
當下戰勢確實危急,東陵三萬大軍在嵙古蘭城外虎視眈眈,城中泰半是商家,就連剛跟隨巴恩回防的游擊隊也不過百來人。
要以這樣的實力去對付東陵大軍,無非癡人說夢。
「我雖為城主,單憑一己之力,卻無法啟動這聖殿的微妙陣法。巴隊長,你、我、大聖使各擁有鑰匙的三分一……」
說到這,凌葳城主話頭一頓,聲音轉為柔和嬌媚:
「如果我們站同一線,那位大聖使……自然也就不好反對了……」
巴恩乾笑兩聲,仍是那副死豬不怕熱水燙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嘿嘿,凌葳城主果然適合從政,光這一點,妳大哥的確是拍馬也比不上,難怪今天當上城主的是妳,不是他。」
凌葳城主無視巴恩語氣中的譏諷,反而嬌笑不已,直把這話當成恭維。
也是這個女人厲害的地方。
自小,凌葳便知道如何善用女人的柔性訴求。
她能在一群威武壯漢中脫穎而出,自是下過苦功,能忍人所不能。
而當上嵙古蘭城主之後,更是以她縝密的心思,將旗下各派路治理的服服貼貼。
政局穩定,人民的生活自然安定。
商業繁盛,直接就豐富了稅收。
於是,原先對於由一個女人統治嵙古蘭,有所怨言疑慮的守舊派人士,也就不好再說話了。
而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凌葳女城主,絕不是夢嵐想的那般風光。
畢竟城主之上還有三位天諫者所組成的天議會,而站在更高端的是鮮少露面的聖殿七聖使。
聖殿,不但是嵙古蘭立足的根基,也是西域大小城邦民心所向。
若換作是一個強勢的男人坐上城主之位,恐怕早已忍受不了頭上兩大勢力施壓!
就巴恩所知,嵙古蘭上一任城主,凌葳的叔父,並不是對外宣稱的病死。
凌葳表面上是個嬌弱女子,許多方面都做到恰如其分的柔軟。
連天諫者之長,巴恩,都與她私交不斐。
「想要大聖使心甘情願交出他手上那段神諭之鑰,怕是不容易吧?七聖使跟妳我不同,他們是世代傳承的特殊存在,要成為聖使一族必須用生命立誓守護夜女神,若非萬不得已,想說服他們啟用夜女神之怒,難如登天。據載夜女神之怒只能用上一次,便會回歸。」
巴恩在凌葳耳邊低聲說道:「城主莫非是想藉由這機會……」
聲音到這卻斷了。
因為巴恩接下來的話被凌葳奉上的兩片香唇給堵下。

~密室(二)~
「城主……?」
「別把我當城主,像以前一樣叫我小葳……」
接下來,夢嵐便聽不清他們之間的談話。
偶爾有些細碎呢喃,卻都是含糊不清的。
龍的臉色一沉,暗罵這對不看場合辦事的男女!
所幸那兩人沒有膽大到肆意妄為的地步,很快響起外門開啟的聲音,巴恩與凌葳城主雙雙離開了這個顯然不怎麼隱密的密室。
等外頭沒了聲響,夢嵐才探出頭來,小手輕捂胸口,緩緩吁了口氣。
龍卻是有點臉紅。
夢嵐東張西望,走到寬大的鏡面,歪著頭小聲呼喊:「連珈大哥?你還在嗎?」
鏡面一閃,連珈又出現在鏡中。
「我在。」這個俊美男子如實回答。
夢嵐狐疑地問道:「原來你還在!那剛剛你怎麼不與他們兩人說話?他們好像並不知道你在這裡呀?」
「因為他們都不是繼任者。我並不需要出現在他們面前。」
夢嵐低下頭想了想,小臉上帶著懵懂問道:
「那,連珈大哥為何會回應我呢?」
鏡中的俊美銀髮男子這一次沒有正面回答夢嵐,只是淡定的笑,看著夢嵐。
這時龍突然感覺整個空間微微一震,心中閃過不祥的念頭。
不由分說,龍一手摟著夢嵐,一腳用力踹向已經闔上的機關門,這般巨力讓三吋厚的金屬門板深深凹陷!
龍又接著出手猛力扳開,一個閃身便攜著夢嵐火速向外奔去。
龍現在心中有一股從未曾出現過的莫名恐懼!直想著要快逃出這裡!
就是當初在重陽鎮遇上清風和天璣,或在大草原面對一清宗的追兵,他也沒這麼心慌過。
彷彿,若沒逃到連珈追不上的地方,他便會永遠失去懷裡的人……。
這動靜一過,連珈立刻恢復原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銀色身影漸漸消失在鏡中。


嵙古蘭城外三里處,三萬精兵在此札營。
吳法按兵不動。
他在等。
連日的奔波,讓士兵們的剛毅的臉有幾分憔悴,但無損他們的滔天戰意。
吳法大統領挑選出二百名聲音宏亮的士兵,聚在最前方,對著嵙古蘭城高聲喊話。
將近一里的距離,原先是無法將士兵的聲音傳到嵙古蘭城。
但是現下人手一支喇叭狀大圓筒,齊聲高喊時卻讓聲音隨風飄揚過去。
一些聽懂東陵話的城中百姓,臉色變了又變。
嵙古蘭城如今城門緊閉,只見高聳城樓上偶爾閃過的反射光芒。
想必安排了弓箭手前來接待東陵軍。
只是目前雙方對恃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副將尹豐年看著嵙古蘭城外觀,緩聲說道:
「這城建的奇怪,竟是沒有城牆?難道這些蠻人不懂無城牆保護會輕易被攻下嗎?」
嵙古蘭城沒有外牆,只有周圍八座三十呎高的城樓,每座城樓上頭空間不大頂多站上十人。
數十名攻箭手便是伏擊於此。
城樓的頂端各鑲上一顆巨大晶石,夜裡,晶石能發出柔和白光。
所以基本上,這八座城樓並非戰備,而是嵙古蘭城的豪華照明設備!
這種晶石,也同樣鑲嵌在夜不閉戶的女神殿。
吳法瞇著眼睛看向其中一座城樓,他轉身對身邊的火砲技工下令:「你,就是你!你馬上把城樓上的人給我轟下!」
這個年輕技工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雙手微微顫抖,低聲回道:
「啟稟統領,小、小的只是維修技工,不會作戰!」
其餘技工則是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比較老成的中年技工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吳法行一個軍禮:
「吳統領,這小夥子才剛加入工部不久,膽子小,請讓我為您示範這火砲……」
話還沒說完,這中年技工已經被尹豐年巨劍一個格擋給阻下。
小夥子見狀,身子哆索的更厲害了。
~內奸~
吳法睨他一眼,沉聲道:「不要讓我再說一次!我以統帥之令,命你把城樓上的人給老子轟下!」
小夥子艱難地舉步走向機關戰車,卻不見動作,當吳法第三次喝令他開砲,他已經淚流滿面跪了下來。
其餘技工著急的低聲叫喚:「笨蛋!你就快發個火砲啊!」
軍前抗令,會死人的!
吳法冰冷的眼神掃過,技工們立刻住嘴。
尹豐年上前,手上巨劍一揮!
那個跪在地上發抖的年輕技工,根本不及喊叫,人頭應聲落地,鮮血泉湧。
原先跪著的身體也慢慢軟倒……
一時間,倒抽氣的聲音,嘆息的聲音,還有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吳統領!他只不過是個孩子!」
說話的是正被兩名將士死死壓在地上的中年技工。
此話一出,他雙肩與頭頂壓力遽增,他的半邊臉立刻被壓陷在軟泥裡。
尹豐年用眼神請示過吳法,轉身對十數名技工正色說道:「軍前抗令者,斬!」
接著吳法又挑了一個技工,一樣渾身抖的厲害,顯然不曾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
他爬上戰車引燃火砲後,也沒能對準目標,居然迅速轉身跳下火砲台,向後狂奔而去!
尹豐年見狀立刻砍斷引信,這顆火砲又沒能發出去。
「刷!」又一顆人頭滾落!
現在剩餘的技工們面色如土,紛紛跪地求饒。
吳法的臉色一樣冰冷,他又挑了一個……
這回,這個被選上的技工戰戰競競,調整好砲口對準城樓,用布條塞入耳朵,引燃火砲!
轟然巨響!
砲彈像風一樣沖射而出,轟在城樓不遠處地面,大地震了一震。
嵙古蘭城中立刻紛亂了起來。
不過高聳的城樓逃過一劫,依然完好。
吳法走向這個面色死灰的技工,甫一伸手拍他顫抖不已的肩膀,說句:「幹的好!」
讓原以為小命休矣的技工一臉驚駭莫名,他方才明明沒有擊中目標,為何還被統領讚揚?
吳法踱步來到一旁那群技工面前,一劍指向其中一個,喝道:「你!出列!」
這個顯然已經知道自己大禍臨頭的年輕人,低著頭緩緩由人群中走出。
吳法冷著臉問:「方才火砲引燃時,你為何急忙往退後?」
技工們的眼光紛紛轉向這個被欽點的年輕人。
此人驀地抬起頭,不但未見驚慌,反而掛著譏諷的笑意回道:
「吳大統領神機妙算,觀察入微。小人確實不知吳大統領已經將堵在砲口的火棉石灰清除,還以為這一下會爆的半天響!」
一聽此言,所有人臉色大變!
技工裡出了奸細!
「你、你不是小黑子!你是誰?」與這年輕人同鄉的一個技工突然驚慌大叫。
尹豐年早就率人將之重重包圍,弓箭手也圍在外圈,今日定要叫此人插翅難飛!
年輕人露出一個神祕笑容,彷彿眼前的一切對他不成威脅。
「吳大統領,千尺之距對嵙古蘭城的重弩手來說,並不算遠。您這回倒是大意了。」年輕人悠悠地道。
「統領,小心!」尹豐年最先發覺有異,一個飛身將吳法撲倒在地。
咻!咻!
兩道夾雜千鈞之力的巨型弩箭穿射而來,由吳法背上數吋之距險險掠過,直射入那群倒楣的技工群!
箭光劃去,一蓬蓬血泉沖天湧出!
十餘名技工瞬間射去了七、八個,盡是頸斷腰斬。
兩支重弩箭去勢不止,直射入後方營帳,連破三營才停下,頓時營帳一陣雞飛狗跳。
東陵軍不及裝備便衝出營帳,往四處找掩避。
不過,接下來並沒有眾人意料中的箭雨落下。
若包括吳法處斬的兩個技工,和顯然由他人喬裝的年輕技工,還未開戰,東陵軍已經失掉十一名工部派來支援的火砲技工。
工部此次算是大手筆借調,機關奇術才剛朝軍事發展,這種機關專家一人難求。
要是這事情傳回朝廷,怕是工部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最糟的是,日後戰事激烈,機關戰車若有損傷,修復人手將嚴重不足!
吳法想到這,恨不得將那細作拆骨下湯,可是煙塵一散,只留下遍地殘屍,哪裡還有那神秘年輕人的影兒?
此時,原被壓倒在地上的中年技工,因為敵人的突襲,已經被拉到一旁找掩護,但這名中年技工看向吳法的眼神仍帶著怨懟。
吳法自是注意到,他語氣無奈的說道:「沈工頭,你先別氣。」
吳法一揚手上幾封信件,叫人轉給技工工頭沈揚。
沈揚接過信來,越看臉色越鐵灰,最後猛然雙膝跪下,宏亮厚實的聲音響起:「沈揚督導不周,兩名手下私通敵人,隊內混入嵙古蘭城內奸,請吳統領降罪!」
吳大統領單手一揮只說聲,罷了。
想到今日重大損失,他都不知該如何向工部交代!
如今若真依軍令連罪處置,那吳法這顆人頭恐怕也就此難保。
吳法能在這年紀坐上統領大位,自然不是只會照軍令行事的人。
~砲擊~
嵙古蘭街道猶如颶風肆虐!
一刻鐘前,吳法命人試射的砲彈,不偏不倚,正好擊中龍身前兩步開外的地面。
耀眼的紅光閃過,巨大爆破力,龍也不禁停下腳步。
這砲彈甫一落地便狂炸開來,周遭五十呎內所有人瞬間都糟了殃。
鐵砲爆擊力相當大,被碎片擊中頭部或胸口要害的人當場斃命。
有些人手腳被巨大爆擊力嵌入鐵片,一時未死血流如注哀鴻遍野。
這顆稱不上精準的火砲,瞬間奪走嵙古蘭城三十餘人命。
最接近爆炸中心的龍與夢嵐,由於有虹綸保護反而沒事。
龍眉頭一皺,遙望城外,夢嵐被龍摟在懷中,小手緊抓著龍的衣襟。
東陵軍進攻嵙古蘭城之戰,算是一砲打響了!
巴恩站在嵙古蘭城堡尖塔上,注視這一切。
他臉上的肅穆表情,絕對讓人聯想不到這人便是口無遮攔的巴大嘴。
他的身邊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嵙古蘭之花凌葳城主。
另一個全身包覆在黑色大袍下的神秘男子,只露出一對凜然雙眼,也是默默注視城內發生的一切。
「大聖使,如今東陵軍已經堂堂欺入城下,尤其他們攜帶了改良過的火砲、機關戰車,光靠嵙古蘭城的制式弓弩手,怕是擋不下。」
巴恩首先發話,顯然他已經選邊站了。
一旁的凌葳城主則是滿臉憂心忡忡的模樣,美目一轉看向大聖使,她此時卻適時地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個全身黑裝束的大聖使,他舉起手指向荒亂人群,問道:
「那兩位外鄉人是巴隊長帶回來的?」
這黑色包巾下的聲音竟是意外年輕。
大聖使一手所指便是在四散人群中昂然而立的龍,與他抱在懷中的夢嵐!
巴恩定神一看,這才注意到塔下那兩人的身影,他隨意答道:
「這兩人是歸途時巧遇上的,自稱是薩亞的客人,這些天在嵙古蘭城作客。不知大聖使為何詢問這兩人?」
這位黑袍大聖使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兩人,他不急不徐的說道:
「他們剛才由聖殿跑出來,正巧撞上擊落地面的鐵砲。」
巴恩聞言一驚,張大眼睛猛瞧兩人,他先是以為夢嵐被流彈擊中而讓龍抱著。
不過看著夢嵐與龍若無其事地交談,似乎沒有大礙。
他不解地望向大聖使。
大聖使仍舊是淡定說道:「那名男子方才不知以什麼方法抵擋住火砲一擊。在東陵軍向嵙古蘭城推進之前,巴隊長是否先行向他請教?」
巴恩此時表情有些為難,連日相處讓他深知龍這個看似溫和的男子,其實並不好惹。
別說請教,就是日常打聲招呼他都不見得理會。
顯然,巴恩不是龍想理會的人。
凌葳城主附和道:「巴隊長,大聖使言之有理,你這回帶上的人,或許有辦法解決嵙古蘭城燃眉之急,巴隊長一向能言善道,就勞煩你一探究竟了!」
雖是溫言軟語,但這時候,她正惱著巴恩沒把這事呈報上來,害她打亂原先的布置。
巴恩只能苦著臉,默默接下這個重任……。
夢嵐全然不知他們的行動,早已落入有心人的眼裡。她見周遭死傷無數,眼中難掩憂傷。
當年,在神龍鎮,小花園,涼亭下,兩小無猜你一言我一語,勾勒出來的動力機關車,並不是存心要拿來戰場收割人命的!
「之浩這豬頭。」夢嵐想得傷心,不覺脫口而出。
龍的眉心一擰,顯然不喜聽到佳人口中出現其他男人的名字。不過當他低頭看見夢嵐的哀傷神色,該吃甚麼醋也忘的乾淨,只是輕輕摟著懷中佳人,卻沒說半句安慰話。
~戰火~
龍的個性恬淡不會任意殺生,但他不是什麼悲天憫人的角色。
不同族群之間,本就無法真正同理對方。
就像現在龍根本無視身旁的人們流血受痛,其中並沒有他所關心的人。
在龍的眼中,「人」只是一種與他模樣相似的生物。
這一點,魔羯也是。
當初在草原,魔羯會出手救助牧民,是回報對方善意收留了她。
倘若那天魔羯是看到一群陌生人遭馬賊劫掠,那她或許只會走避,眼不見為淨。
夢嵐不同。
她自小由人撫養長大,與人們一同吃穿、遊玩,產生歸屬感。
夢嵐自認是人類。
如今見到素不相識的人們傷亡,一股純粹的感傷油然而生,這是龍與魔羯不能理解的。
早在夢嵐十歲時,願以自身代替被選為龍神新娘的少女殉死,其中便是對人性善良的執著。
而戰爭,完全揭開人性醜惡的一面。
「為何,人總是如此?」夢嵐輕輕闔上眼,有一種萬分疲累的感覺。
龍感覺她的身子一沉,當他低下頭看見的,卻是一雙清澈無比的瞳眸正直視著他。
龍一愣,還沒想清當中變化,懷中的佳人已經先開口了!
「龍王,你還要呆站在這多久?有人正朝這邊走過來了!」聲音清脆依舊,完全沒有方才那份憐憫。
「是妳..!」
龍之前千盼萬盼想揪出這魔星,如今她驀然出現,龍一時卻是半句話也問不出口。
在龍還未回過神的這一刻,巴恩爽朗的聲音已經在兩人耳邊響起:
「咳咳,兩位賢伉儷呀!嵙古蘭城正逢敵人砲擊,這裡首當其衝十分危險,不如由小弟作東來寒舍一聚?」
龍對於這個曾經出口調戲夢嵐的壯漢,原本就沒有好感。
加上方才在女神殿密室中驚聞巴恩與城主私情,更是對此人深不以為然。
他沉聲回道:「謝過好意,如今情勢未明,我們身分尷尬不便久留,今天便離開……。」
突然一隻小手輕輕堵住他的唇,魔羯巧笑倩兮,一邊掙開龍的雙臂翩然點地,一邊轉頭對著巴恩清脆說道:
「承此盛情,我倆就不推辭了,麻煩巴隊長帶路!」說完,魔羯還對著龍展現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龍真有點傻眼了,這魔星!在搞什麼鬼?
巴恩嘴上的寒舍,卻是豪華寬闊的諾大宅院。
他的父親是世族之長,家中自然是富麗堂皇。
巴恩雖說要作東,但是顯然沒有著手宴客的打算,而是將兩人帶進書房,並隨手招呼侍女退下。
魔羯環顧四周後,對巴恩淺淺一笑,說道:「巴隊長有話請直說,待你說完我也有事想向你請教請教。」
如此密閉隔音的空間,若要說些機密,自是適合不過。
巴恩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才一日不見,彷彿換了一個人似。
不過想起凌葳城主的請託,他也沒把這等微妙變化放在心上,而是朝龍行了一個大禮。
龍不解巴恩的舉動,卻也沒開口問。
巴恩心理直想:唉!這位仁兄果然是不好搞啊!
一旁的魔羯見巴恩無措地模樣,她吃笑出聲,轉頭對龍說道:
「大哥,你若不問他何事行此大禮,看來這戲演不下去了呀?」
龍聽到魔羯喚他大哥,眉頭都揪在一塊了!
他只好轉頭對巴恩沉聲道:「請說!」
巴恩又是猶疑地看了魔羯一眼,顯然這女子的差異實在太大!
感覺龍凜冽目光襲來,巴恩心想糟糕,趕忙對龍說起緣由,便是大聖使正巧看到龍能擋下火砲攻擊,差他前來一問。
他敘述詳實,絲毫不敢加油添醋。

~神諭(一)~
龍沒想到有人會在兵荒馬亂中注意到異象。
但他並不想對巴恩解釋身懷龍族異寶一事。
事實上,探問寶物作用在修道界算是犯忌諱的。
況且,即使他說了,對嵙古蘭城的防守也沒有幫助,虹綸護盾屬於單人護身法寶,只能覆蓋極小的範圍,頂多也就只是幾個人的周身。
對於攻城戰那麼大的面積,虹綸是使不上力的。
龍沉著臉沒說話,巴恩知道自己問到不該問的,只能尷尬一笑。
魔羯一手托腮,另一手輕捻絲緞般的髮絲,對巴恩笑道:「你問完了?」
此時巴恩笑得實在很難看!
問是問了,可沒人答理呀!
魔羯燦爛一笑:「那該我問了。巴大隊長,我很好奇你口中聖殿鑰匙是哪一段?能否告訴我呢?」
巴恩聞言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探向桌下暗格。
龍見狀,一閃身便搭上巴恩的雙肩,微一發勁,卡地一聲,巴恩的兩條手臂頓時無力的垂了下來。
刺骨之痛讓巴恩直是咬牙切齒,卻沒有叫喊出聲。
「噯?巴大隊長?原來你也是個不屈不饒的好漢!龍王,你未免出手過重,巴恩不會加害我們的。是吧?巴隊長?」
魔羯依然掛著輕鬆自若的笑容,隨意伸手便將桌下的兩柄飛刀拾起在手中把玩。
龍聽魔羯開口說情,面無表情地將巴恩雙臂關節復位,但龍的一手仍制住他的頸項,巴恩已經痛的大汗淋漓渾身濕透。
沒想到,他這回竟是看走眼,真正恐怖的是這個表面上弱不經風的小女孩!
魔羯漫步走向巴恩,口中隨意哼著某種旋律一邊撇過巴恩越來越難看的臉。
魔羯柔聲問道:「你們想要發動夜女神之怒?」
巴恩強忍劇痛沉聲叱問:「妳究竟是誰?是誰派妳來的?」
此時魔羯已停止吟唱.卻仍有歌聲迴盪在魔羯四周.充斥整個空間.
一旁的龍竟是聽的入迷了。
他從未聽過如此婉轉動人的聲音,輕柔的歌聲彷彿唱入魂魄,在龍的龐然識海中迴盪。
當初十歲的夢嵐曾說要為他唱曲兒,卻是一次也沒聽她開口唱過。
現在想想,真有點虧!
龍這分神,手一鬆。
巴恩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逃走的力氣都使不上。

魔羯蹲在巴恩身邊,柔聲問道:「三巨頭各自保存三分之一的神諭.便是開啟夜女神之怒的鑰匙?」
只見巴恩一臉堅毅,誓死守密的神情。
她驀然站起,對著龍一笑:「龍王,看來你還是得再陪我去一趟女神殿!有些事,連珈應該是知道的。」
聽到連珈的名字,龍的不樂意明顯寫在臉上。那個古怪的銀髮男子絕對有問題!
應該說,連珈是一直在此等著她……!
等了……八萬三千年!
龍心中那股不祥的感覺又再度升起,他直視魔羯,想開口打消她回去找連珈的念頭。
但是接觸到魔羯那雙堅定的眼神,龍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連嘆息的力氣都沒,只是指著巴恩問道:「這人,要如何處置?」
魔羯笑道:「竟然問我!竄改記憶不正是你最拿手的?莫非你還想殺了他滅口不成?」
竄改……記憶?
這也能?
巴恩疑惑地看向龍朝他伸出的手掌,掌心青光一閃……
他頹然倒下,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神諭(二)~
嵙古蘭城外,成排機關戰車待命。
每一輛精鋼打造的戰車上配有一門改造火砲,戰車車底不是一般的四個車輪,而是左右兩條環狀的堅固皮帶在八對輪子上緩緩滾動。
如此比一般車輪更容易在崎嶇路面前進。
龐大的戰車內部可以乘坐三個人,車頂有個小口可以供一個人探出頭來看望。
戰車的動力來自車後方的煤水箱,利用火煤加熱造成蒸氣,推動機關活塞。
整輛戰車的心臟就是動力系統!
在周之浩設計出煤水箱之前,也不是沒有人想過這一招。
但是實際上做出來的活塞都過於龐大,只有周之浩所提出的煤水箱恰好能夠供給一輛機關戰車動力,而又是能夠裝置在車上不影響活動的程度。
還有那輪帶設計也是一個創新之舉。
難怪工部對周之浩幾乎是有求必應。
周之浩設計圖紙上還有更多巧思,可是有些條件太過苛刻,有些零件製作費時,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完成推上戰場的。
吳法下令戰車小隊進入備戰狀態,這個甫成立第一次亮相的隊伍,這一戰後即將改變戰爭的天秤。
「往嵙古蘭城推進半里!」傳令的宏亮聲音,讓整個隊伍為之一顫。
十五輛機關戰車緩緩前進,由嵙古蘭城射過來的強力弩箭在車體表面劃過,一陣陣巨大撞擊聲迴盪在車內。
不過車內的士兵早已用布條塞耳,此時只感覺渾身震顫,車隊仍是穩當前進。
嵙古蘭城主此時急得如火上螞蟻,一個時辰前,巴恩說要去問明那件事,卻到現在還沒回來。
「大聖使,我們……能否考慮以聖殿之力來擊退東凌軍?敵人武力強大,若是攻進嵙古蘭城,先不說百姓如何受苦,這女神殿便是第一個會遭破壞的!」
凌葳城主聲音有些激動,對神情依然十分沉穩的大聖使,提出誠心懇求。
而她這番誠意,顯然無法打動黑袍大聖使。
「夜女神之怒只能用在萬不得已的刀口。」大聖使不急不徐說道。
「兵臨城下,敵人都要闖進來了,這還不是刀口嗎!」凌葳這下幾乎是低吼了。
「啟稟城主!」門口傳來傳令兵的呼喊。
「什麼事?」凌葳城主略略整理一下心情,恢復端莊神態,緩聲問道。
「巴恩隊長遭人行刺!目前昏迷不醒!」
「什麼!是誰敢……!」凌葳城主一個氣急攻心,頓時暈了過去。
大聖使揮手示意傳令兵去找醫師過來,他不發一語,靜靜看著嵙古蘭城窗外逐漸增加的火光。

或許是戰事興起的緣故,女神殿內空無一人。
魔羯拉著龍的手臂直接跑入長廊,龍被她的小手握得很是彆扭。
那面被龍踹壞的金屬門,還沒人有空來修呢!
~神諭(三)~
「連珈!」魔羯的清脆聲音在銀白空間中迴盪。
「我在.」連珈驀然出現在鏡面上,仍是那張無喜無悲的俊美面容。
魔羯見到連珈出現,將手臂一揚,開口便問道:「連珈!是誰把星界定位儀流出去的?」
連珈表情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低聲回答:「是我將它交給七聖使,制定嵙古蘭城三年一度的夜神祭。半年前它遭人盜走……」
聽到這裡魔羯卻是失笑出聲,態度一轉,像是面對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般對連珈笑罵道:
「有你這個超能智腦坐鎮,誰能潛入行竊得手?算了。那夜女神之怒的三段神諭又是怎麼回事?你將她隨意填寫的歌詞,設為夜女神之怒啟動密碼?」
連珈不語。
魔羯注視連珈好一响,緩緩說道:
「我記得,連珈號主砲早在那次空間跳躍中損壞,所謂的夜女神之怒……莫非是指?」
此時連珈嘴角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一邊偷瞄魔羯的臉,露出小孩子做壞事被抓到的不安神情。
魔羯皺了眉,她略微惱火地問道:「你為何要如此?我當時留下的動力足以供你運轉不息,你竟是留下那道自毀程式!」
連珈低下頭。
那張猶如仿造的俊美臉孔上帶著歉意。還有一絲欣喜。
魔羯看著連珈半响,嘆了口氣:「連你也跟他們一樣?」
漫長的等待。
是孤獨?是寂寞……?
這時候,連珈才敢抬頭注視魔羯,銀色眼眸中閃著說不盡的溫情期盼。
一旁不做聲的龍,卻是驚異於魔羯這不同以往的一面。
她現在活像是一個有感情的普通人!
以往在他面前出現幾次的魔羯,卓然神態恍若天人,雖然有時臉上掛著笑意卻絲毫不帶煙火。
如今她看向鏡面中的銀髮男子,臉上竟有一絲不捨神色。
這個發現讓龍對於連珈這個神祕男子有些吃味。
「連珈,把主動力槽的結構圖放上來。」
魔羯似是有了什麼主意。
她走到那排燦爛晶石陣前,一邊甚是孰悉地發出指令。
驀地,鏡面上出現交錯複雜,有如迷宮的各式管路圖樣。魔羯直盯著鏡面,雙手在晶石上靈活遊動,每當她按下一連串指令,那鏡面上的圖樣就出現不同組合,如此經過多次嘗試,魔羯似乎完成了一個她還算滿意的配置。
會說「還算滿意」,是因為她仍略皺眉,說了句:「可惜這個星球沒有足夠的能量供給。」
龍不懂這些科技語言,但依他猜想,經魔羯的改造後,夜女神之怒或許已經不是原先傳頌中的那般……
「我不打算一直停留在此。連珈,你要跟我走嗎?無極夜不會回來了。如今她已有另一個身分。」
魔羯重新完成設定,對著鏡面舉起手來,夜光手環發出柔和光芒。
連珈深深地看了魔羯,瞄向龍一眼,然後堅定地搖了頭。
魔羯笑罵了聲:「呆子!」
便拉著龍,迅速離開女神殿。
這艘八萬三千多年前迫降於此,飽經風霜的宇宙航艦,靜靜地,依舊屹立在嵙古蘭城正中央。
兩人跑出女神殿直奔綠光小屋。
魔羯想起,小毛還在庭院裡吹風呢!
一路上龍好幾次想問魔羯,連珈是她的什麼人?為何看來與她甚是熟捻?但是話到嘴邊他卻不敢開口問。
魔羯此時的聲音出奇溫柔,她緩緩說道:
「它是我在連珈星親手組裝的智能電腦,命名為連珈,我把它裝置在宇航艦上,那艦艇也命名為連珈號。那個星球已經毀滅,算是個紀念。」
至於為何會毀滅?這個嘛……。這話在滅世災星面前還真不好問..
「原先,連珈號上載了十多人,都是我從連珈星上帶出來的。可是航程中陸續有人死去,我才想起一個普通人類的壽命頂多百年,於是我用了某種方法延長其中兩人的壽命,千年、萬年……只要他們願意,我可以一直提供能量讓他們繼續存活。」
魔羯彷彿陷入遠古的回憶,神情恍然。
延長壽命?這讓龍想到夢嵐調製的瀅香酒。
想來魔羯真有些手段。
「但,你知道後來如何?」魔羯注視著龍的雙眼。
龍只能搖頭。
「存活到最後的一對男女,他們戀愛了。」魔羯緩緩說道:
「他們決定一起離開連珈號。一出艦艇,兩人即刻被凍結成冰。」
「據我所知,生命體很珍惜自己壽命,尤其智慧人種更想盡方法來延長壽命。」
魔羯看向龍,問道:「為什麼?他們竟會不想活下去了呢?」
甚至,如今連一台智能電腦也存心尋死!
現在的魔羯神態淡然,聲音一如往常不見波瀾。卻令龍感覺胸口一陣刺痛。
龍突然伸手緊擁著魔羯,沉聲說道:「魔羯,我不會死,我會永遠陪著妳。」
他給了她一句承諾,代表著一生廝守。
「永遠嗎?若是我先死了呢?」魔羯似笑非笑凝視著眼前這個誓言要永遠陪著她的男人。
「那我便去尋找轉世的妳。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妳。」龍依舊沉穩回答。
技術上而言,龍這句話並沒有實際上的保證。
可是,此刻龍的承諾卻讓魔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漫長歲月中,魔羯確實死過。
當年連珈號遇上黑洞,魔羯便以星辰之力為能量,供應連珈號空間跳躍,她卻不慎陷入空間亂流而毀去形體,也就是世俗觀念中的「死亡」。
只不過她本來就是能量體,毀去形體,能量散逸在宇宙間,卻能隨時間慢慢聚集起來..
而每一次能量再度凝聚時,新生的魔羯卻不一定會出現在哪個空間。
茫茫星界,今天能在此與連珈相遇,除了那極其微小的機率,只能說冥冥之中,或許真有著什麼主宰。
龍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連珈不是寂寞?而是愛上了某人?
而魔羯,真的如她所說,不懂愛情嗎?
龍抱得太緊,小松鼠不免探出頭來抗議兩聲!
這小東西甫抬頭見到魔羯的臉,便乖乖地俯在她胸口,一雙烏溜大眼直望著那張動人笑顏。
轟!
一聲巨響敲醒沉浸在不明情愫中的兩人。
魔羯面色已經恢復往常沉靜,她說聲不好,便往綠光小屋奔去。
留下龍愣愣地站在原地,隨後他一個臉紅,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死藥(一)~
如果說,世間有什麼能分開深愛的兩人,死亡,絕對是其中一個。
當魔羯的輕盈身影飛躍過傾倒的圍籬,首先映入她眼簾的,便是倒塌磚牆下那鋪散一地的金黃波浪長髮。
龍見狀立刻以溫厚氣勁將磚牆碎石迫開。
綠光!
魔羯俯身去探綠光的鼻息,顯然,這個柔媚女子的剩餘生命已經無多。
「九郎……?」
綠光的身子一半染血,左肩可見一道巨大創口,血跡延伸到腹部,鮮血冉冉直冒……
失血過多的她似乎看不見眼前景像,她只是囈語著唯一心中掛念的那個名字。
龍伸出手掌緊貼在綠光胸口,一道純正的真氣緩緩輸入,綠光蒼白的臉龐有了顏色。
但是,龍收起氣勁後,轉身便對魔羯緩緩搖頭。
這個女子體內氣息紊亂、臟腑盡毀,生命流失的速度遠比他的救治快,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魔羯柔聲問道:「綠光,凌九郎在哪?」
綠光這才看清眼前的兩人,她輕咳出一口鮮血,瞬間染紅另一半衣襟。
綠光費力張開口細聲如蚊:「九郎……他去城樓協防作戰……」
綠光彷彿連回想的力氣都沒,生命力又從她的美麗臉龐逐漸流失。
「……作戰?」魔羯冷笑一聲。
經過方才的一番意外交流,龍現在有些不敢直視魔羯,他只是沉聲問道:「要我去找凌九郎回來嗎?」
魔羯淡淡地說:「找他來?認屍嗎?」
這話由她口中說出,當下讓龍胸口一緊。
龍不禁有些迷網,剛才在他懷中真情流露的女孩,和現在面容冷酷的魔羯,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魔羯起身離開瀕死的綠光,踱步在磚牆堆裡似是專注找著什麼。
龍見到綠光面無血色,連嘴唇都開始泛紫,龍又趕緊過了道真氣給她。
龍從師尊那裏學得的醫術只是皮毛,對於修補內臟這種專業技術,自是無從下手。
但即使是一個高明的醫者在此,對於已經回天乏術的綠光,恐怕也只能搖頭。
最後,魔羯走到原是小屋窗台的地方,俯身拾起煙塵中的一點綠。
夜雨露!
龍的臉色一變,他知道夢嵐對於此物有些喜愛,而這東西能入她的眼,自是別有來歷。
莫非魔羯真想幹起趁火打劫之事?
魔羯一回望便看穿龍心中所想,她美目一轉,白了龍一眼。
這種頗為人性化的動作,是魔羯以前不會做的。
「綠光,妳現在受重傷了……」
魔羯再度俯下身在綠光耳邊柔聲喚道,她的聲音在綠光周身繚繞,有一股無比誘惑的魔力:
「我要妳明白的回答我,妳想不想活下去?」
綠光難得睜開碧綠雙眼,但是隨即無力的闔上,並沒有回答魔羯。
「死了,妳就再也見不到凌九郎……」
魔羯略帶磁性的低沉語調,在周圍空間產生輕微共鳴,綠光生死一瞬無從察覺,但在她身旁的龍卻有種進入異度空間的沉悶感。
周遭時間流動的速度,彷彿也緩了下來。一道無上神威在魔羯周圍蔓延……
魔羯的低語,彷彿恆古魔語般深深誘惑著眼前即將死去的美麗女子。
「九郎……我想見你!」綠光畢力的一聲輕喊,下意識中做出了她的選擇。
「綠光,如妳所願!」
魔羯嘴角輕揚,神色自若,一手托著那株奇蹟似沒被磚石打爛的夜雨露,一手輕放在綠光胸前。
兩顆晶瑩露珠頓時輕輕漂浮在魔羯掌心,忽明忽暗,原先只是一圈柔和光暈的露珠頓時綻放出耀眼光芒。
龍見此異相,驀然想起魔羯方才與他說過的話!
……我用了某種方法延長其壽命,千年、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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