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のときは....そのときは...もうしかして..."
(那個時候啊…這個時候呀...如果是如此的話…)
我被Sachiko罰睡單人床兩天之後,
她還不肯罷休,一天到晚在講都已經快兩年前的老事,
看來她還真的是有夠會記仇,哪像我和妹妹早就忘了那些舊事了,
但不可否認,她那時候的確是被我欺負得很慘,
一下子要結婚,一下子又想分手,一下子要留在日本,一下子又跑回台灣,
很多的事情我都沒有辦法作出決定,一直在人生裏左右搖擺。
不過那時候在搖擺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Yuki也一直在搖擺,
因為那時候妹妹也在遲疑是不是要跟我回台灣定居,
她原本是不想再去讀修士的,如果我沒有回到東京去的話。
去年,我曾經作過一個夢,
我夢到Yuki好像是畫設計圖畫累了,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
趴在製圖桌上睡著了,我伸手想要去搖醒她,但是卻怎麼也搖不醒,
結果我一轉身,卻看到一位醫生,開口告訴我說妹妹死了,你沒有親人了,
嚇得我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心臟不停地跳著。
我從來沒有把這樣的一個惡夢告訴過Yuki,因為怕她太會聯想,
在現實世界裏,當父親過逝時,我都不曾這麼地驚嚇過,
那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不過我想,那大概是因為就算父親過逝,我也還有Yuki這個親人在,
但是在夢中的我卻先認知到了,Yuki走了,那我就沒有親人了,
也因此才會驚慌失措。
Yuki也想起了她的確是有去北海道堵我的事,
還說那時候老哥有跟她說過,超市的促銷小姐很可愛,
我們兄妹倆就在北海道定居的事,
臭妹妹還真的是口無遮攔,連這種玩笑事也給我在Sachiko的面前講出來,
還好她馬上補上一句,說她自己覺得Sachiko比較好,她希望老哥回來東京,
不然我可能又要被罰單人床三天了,
難怪當時Yuki前腳剛離開沒幾天後,我就馬上被Sachiko堵到,
看來根本就是有人刻意去通風報信。
Sachiko要我提前把五月的假空出來,要帶小孩回北海道去一趟,
那是之前早就講好的事,
自從前年Sachiko懷孕之後,我也快兩年沒有回去過了,
四五月的氣溫就比較能帶小孩去北海道了,
反倒是妹妹去年畢業前還有回去過一趟,
因為她老是掛心著那間母親所留下來的房子。
四月底去北海道的話,我們倒是可以追上北海道櫻花的的季節,
相較於東京,北海道的花期剛好會遲了一個月,
札幌惠庭都是在四月底開始花期,最北的稚內甚至到五月中都還在開,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會先去看三月底東大的櫻花,
氣象廳說今年的櫻花會早一點開,三月底就會滿開,
這樣說來,我們倒是可以追隨櫻花的足跡到北海道去。
櫻花季是我們家Sayou醬的季節,
因為她的名字咲遙(Sayou),就是去年在櫻花樹下所命名的,
現在的她,終於能人如其名,咲遙笑遙,笑看花開花落。
那一年東京的花期滿開是在三月的最後一天,
不過因為不是休假日,我們是隔了兩天之後才去賞櫻,
但上野公園不是我們的目的地,我們是回Sachiko和Yuki的母校去賞櫻,
東大其實並不是什麼日本人會來的觀光景點,
加上校園裏的櫻花樹比較分散,不像上野的集中,另外就是停車問題,
所以人潮會少了許多,
最重要的是,走累了,可以到Sachiko的研室去休息,
而且Sachiko是教員,有專用的停車場可以使用,省掉許多帶小孩的麻煩。
因為我一個多月前才陪Sachiko回來繳專題過,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不過妹妹很久沒有回來了,所以就很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年來母校的改變,
畢竟去年這時候的她,就是從這裏畢業走出校園的,
而我也在這裏參加過三次的畢業式,一次Sachiko的,兩次Yuki的,
真要說東大有什麼改變的話,大概就是愈來愈學店了吧,
因為我聽Sachiko告訴我說,因為愈來愈少人想讀研究所,
所以東大的研究所為了招攬學生,甚至也開始免試入學,
對海外的國際學生開放了申請制的入學方案。
那讓我想起了幾年前,佐藤さん還曾跟我說過,
他可以保証我錄取他們所上的博士班,只要我把資料弄一弄,
但我可沒那種興趣,光是看到身邊有一個人念得那麼辛苦,我就興趣缺缺,
年紀都一大把了,還念什博士班,念完都可以退休了。
我推著嬰兒車裏的Sayou醬,在一棵小櫻花樹下停下腳步,
讓Sayou醬能以嬰兒的視角,體會一下什麼是櫻空,
她很像真的也知道那一天的天空很不一樣,是不同的顏色,
躺在嬰兒車裏仰望,左右擺頭,大大圓圓的眼珠,一直轉來轉去,
但是最後卻流口水了,她倒底是把櫻花給當成了什麼?
我又繼續推著嬰兒車,跟在Sachiko和妹妹的身後走著,
她們兩個像在在討論一些東大校園的改變,
雖然我是完全感受不到有什麼特別的改變,大概因為我不是東大人,
不過對我來說,最大的改變就在眼前,眼前的三公尺處。
我們在校園裏繞了半個多小時後,
就讓Sachiko抱小孩進她的研究室去,因為要換尿布餵食,
至於妹妹則是自己一個人脫隊,我想,她是想回她的系所去看看吧。
Sachiko研究室因為在新館的高層樓裏,
窗戶一開,遠遠地就能俯看到安田講堂,
安田講堂的下面就是中央食堂,就是我曾經每天去找妹妹領500圓飯錢的地方,
嚴格說來,也是Sachiko和我第一次單獨約會的地方,
雖然那時候根本就不是交往的關係,她只是來找我拿書單而已,
但這一切卻是從那個地方開始的。
Sachiko看我在窗邊探頭看窗外的風景,
邊幫小孩換尿布邊告訴我說,這是她唯一真的感謝佐藤前輩的事,
因為他分配了一間視野不錯的教員研究室給她,
但其實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因為佐藤さん有跟我講過,
他那個人就是喜歡賣弄這種小恩情。
我想,一開窗就看到安田講堂,
Sachiko她自己應該也是會像我一樣,想起這些往事吧,
但是如果一年三百多天,每天都這麼看一回,又這麼想一回的話,
那麼能夠被勾起來的回憶可就不是只有懷念了,會有著千百種的類型,
那其中一定也會有對我恨得牙癢癢的那種異類懷念的,
我還真有點遺憾佐藤さん分給了Sachiko這樣的一間研究室…
あのときは....そのときは...もうしかして...
Sachiko替小孩換完尿片後,在研究室裏餵著Sayou醬吃她那無味的副食品,
我看她熟練地一支手臂撐住小孩,另一支手還能在碗裏撈食物,
Sayou醬出生後,她還真的是變了很多,最明顯的就是變得有耐性了許多,
和她結婚以前,我們兩個還曾經為了她的急性子,而爭吵差點鬧分手,
不過結婚之後,她就收斂了,小孩出生之後,容忍性就又更高了,
也許,那真的是種母性的本質吧。
我告訴Sachiko,以身為一個母親來說,
她很像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岳母,
這一點來說,身為女婿的我,是感受到最清楚的一個人,
和她結婚之前,每次她帶我回老家去的時候,
Sachiko的母親總是會在沒有人見到的時候,
私底下跟我講一些有關Sachiko個性的事,要我結婚之後能多包容,
結婚之後,就算是現在,也還是偶而會來問我她的女兒會不會照顧小孩。
母親還真的永遠是在替小孩擦屁股,就算長大了也是一樣,
就算是Yuki的生母也是一樣,
當年她也常跟我這個繼子拜託,告訴我說雖然是同父異母,
但她希望我能容忍那時候還是小孩Yuki的孩子氣胡鬧,
或許是因為不管是Sachiko還是Yuki,我的年紀就是明顯大上一截的緣故吧,
所以那兩個母親,才會覺得我應該是能被拜託吧。
這一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對Sachiko提過,
所以,當她聽到時有點意外,
因為她從來都不知道她的母親有跟我說過這麼多事,
不過驚訝之後,她倒是反問我,
那我是否覺得她現在算不算得上,是一個好母親。
"ね~それなら、私も良い母親と思うかな~”
(喂~那樣說來的話,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好母親呢?)
面對她的提問,這樣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去評論,
因為我從小就沒有母親,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兩歲以前就過逝了,
所以一種純粹的母愛,我從來沒有真正經歷過,
在我心裏,只有社會對好母親的標準,沒有親身經歷的標準在我心底過,
我沒有母親抱我餵我打我疼我讚美我的任何記憶,
所以,從情感面上,我評論不了一個何謂好母親,
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卻是一個好母親,
那就像妹妹一樣,她也沒辦法有太多的能力去評論一個好父親。
前年,為了和Yuki作兄妹血親鑑定時,
我曾經回台灣申請了家族的戶籍謄本,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個養女,父親生前從來沒跟我提過,
當然那一點也不影響我對自己母親的感受,
我只是覺得有點莫明的失落,因為我對自己生母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
每次被人問起時,就只能說我的母親在我還是嬰兒時就過逝了,
那種被詢問到自己親生母親的感受真的不太好,
心裏上總是會覺得自己的母親,好像是不能光明正大講出來的人,
因為對一般人來說,就算自己母親已經過逝,
總是能再補上一句,"但她是個好母親",然後再露出懷念的表情。
"もちろん~あなたが今良い母親と思うだけと、でもね~
何年後咲遙ちゃんに良いお母さんと言われば、もっと嬉しくなれるんでしょう~”
(當然,妳現在當然是個好母親,不過呢,多年之後,
當Sayou醬親口開口告訴妳是個好母親時,那不是能更高興嗎?對吧?)
Sachiko可能完全沒有料到,我竟然會回給她一個這麼曲折的答案,
不由得臉上露出一瞬間的錯愕,
但隨後她還是笑了笑,默默地接受了我這個一輩子的答案,
但我想,她本來想要反問我的問題,
也因此而一併默默地吞了回去了吧。
Yuki在脫隊一個多小時之後,終於又打了電話來找我們,
我們約在樓下碰面,
但是當我看到她時,她手上卻多了一個塑膠袋,
還說是送我們當禮物,
我看了實在是很無言,因為袋子裏全是她撿來的東大櫻花瓣,
妹妹說我們沒空去看所有的櫻花,所以她幫我們去看了,
她熟門熟路,一個小時就賞遍了校園裏所有的櫻花樹。
我沒辦法取笑妹妹的可愛的行徑,因為她是認真的,
她對我這個老哥的所有言行,一直以來都是直球對決不會拐彎,
以前她小時候就常常會寄北海道的各種樹葉到台灣給我,
雖然我總是擺個沒幾天,就當垃圾給丟到垃圾桶裏,
Yuki實在是個很特別的人,就算現在也是一樣。
我收下了她特地蒐集來的櫻花禮,
答應她會找個玻璃罐,把那一袋櫻花瓣給裝起來,
等明年Sayou醬長大,能說話時,再跟她解釋是姑姑去年送她的禮物。
Yuki送我們的那一袋櫻花瓣,
回家之後,我在廚房裏想找個空的玻璃罐來裝,
但是翻了半天卻找不到空的玻璃罐,還被Sachiko唸說弄得亂七八糟,
最後還把Sayou醬的副食品給倒到另一個鋁罐,
才終於能有個空的玻璃罐能用來裝那些花瓣,
但看著那些粉白色花瓣被放在玻璃罐裏,怎麼有點像是某種茶類的感覺。
為了避免以後忘了,真的被當成過期的花茶丟掉,
我只好把那個玻璃罐給放到書房裏的架子上,免得到時會被妹妹抱怨,
當年,我把她寄給我的北海道樹葉當垃圾丟掉的事,
我可是從頭到尾,多年來都是一直瞞著她的,
一直騙她說老哥是放到自然風化不見了。
但那倒是讓我想起了我很像還有保留一張賀卡,
那一張從北海道寄給我的賀卡上,也有黏一張北海道樹葉的樣子,
於是我又在書房裏翻找,找當初蘭姨幫我寄來東京的那一堆東西,
結果又被Sachiko唸了,說她才整理好廚房,我又把書房弄亂。
最後我才知道,原來Sachiko把那堆東西給移到單人床下去了,
我都不整理,她又不敢亂動那些東西,
因為裏頭有很多是父親生前的遺物,
所以她只能原封不動,全部收到床下去。
"なんだよ!見るんじゃねぇよ!~手伝ってくれないの?こんな重そうなものだけと..."
(搞什麼!你看什麼看唷!是不會幫忙一下嗎?這鬼東西這麼地重…)
Sachiko費力地從床下拉出一個紙箱,
還邊抱怨我站在一旁,看她彎下身去打開床底的暗門,
有點生氣地要我趁機好好整理,不要再塞回床底,
不然哪一天我們都忘了,又得再找一遍,
但她說的也對,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床下有個空間能放東西,
日本人的傢俱還真的是有夠神奇。
不過後來看到那個紙箱上的貨運單時,卻又讓我覺得有所感觸,
因為貨運單上的收件人並不是我的名字,是Yuki的名字,
當年父親過逝後,我有回那台灣的家去收拾自己遺留的東西,
也請蘭姨幫忙整理父親的遺物,畢竟那幾年父親都是和她住在一起,
蘭姨把父親年輕時的一些文書照片全留給了我,
因為那些東西和她與弟弟幾乎沒有關聯,連同我自己的東西裝箱寄來東京。
當初,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把那箱東西寄給誰保管,
所以最後把Yuki給當成了收件人,要蘭姨幫我寄給妹妹,
但後來我卻沒有再回去東京,而是直接去了北海道,
去繼母的靈前向她報告父親的過逝,那是父親最後交待給我的事。
我看著箱子上的那張貨運單,
收件人的名字寫的是妹妹的日本名字"和雪",當然,姓氏也不是林,
寄送的日期更已經是兩年前的日子了,
但那時候的我,人已經離開台灣,在北海道了,
等妹妹再把東西轉交給我,卻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
因為我把自己給困在了北海道裏半個冬季。
當年為了照顧臨終前的父親,我離開東京回到台灣有近半年的日子,
父親過逝後,我一直在猶豫著是否該回來東京,
因為半年的空窗期,讓我對東京與Sachiko感到了陌生,
我也沒有自信能在東京再去找到另外的一份工作,
種種的因素影響之下,就讓我一直躲在北海道裏逃避著一切,
但最後卻被妹妹給察覺了,
說不定那時候我的心裏,其實是一直在等著妹妹來救我的。
箱子裏的東西都是一些文件和老照片,
當初因為不想沾染即將來到過年的那種氣氛,
也不想給蘭姨帶來困擾,
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去看那些蘭姨整理出來,要給我的東西,
只是大概看了一下,全是父親年輕時的東西,一些我的生母和繼母的照片,
我想蘭姨也的確不會想再看到這些東西,所以就直接封箱,
我也帶了我自己的隨身衣物行李箱,就到北海道去了。
我在箱子裏翻了一陣,找到了屬於我自己東西的那個紙盒,
那裏頭放的也是一些過期文件,一些照片,
醫院的繳費單,停車繳費單,律師的遺產繼承文件,
當時走得匆忙,用不到的東西我全都直接塞了進去,
不過我也真的找到了那一張北海道寄來,有著一片落葉黏在上頭的賀卡,
葉子上頭還有一個用簽字筆寫的日文平假名「お」,
只是我的記憶卻錯了,那不是Yuki寄給我的賀卡,
因為收件人的名字是父親,是父親的遺物,
是繼母從北海道寄給父親的一張新年賀卡,年代很遙遠了。
賀卡的內容是用中文寫的新年祝賀詞,繼母寫著一手好中文字,
但除了新年祝賀詞外,其他的內容卻全是用日文手寫下來的,
主要是告訴父親她和妹妹已經在北海道安居下來,
還告訴父親,她已經收到父親匯給她的一筆錢,
至於那一片落葉,也的確是妹妹撿回家的,只不過是繼母幫她黏上去的。
我看了看日期推算了一下,是她們母女倆離開台灣後的三年,
也才明白,原來那時候Yuki寫信給我,寄到我大學宿舍裏的信箱的同時,
繼母也有寄賀卡給父親,向他報告收到妹妹生活費的事情,
父親會獨獨留下這一張賀卡,
也許就是因為上頭有妹妹撿回來的葉子吧。
我把那一張賀卡拿去Yuki的房裏交給她處理,
畢竟那也算是她母親的遺物之一,上頭有著她的字跡,
不過妹妹並沒有印象母親有跟她要過樹葉,
雖然那時候她的確是常撿路邊的樹葉回家,
我想,大概是繼母自己私下偷偷拿了黏上去的吧。
Yuki拿著那張賀卡看了看,告訴我說那是銀杏葉,
應該是在惠庭老家後面的那個小公園裏撿的,因為那裏種了一些銀杏樹,
銀杏葉比楓葉寬大厚實,她小時候喜歡在葉子上寫字,
就變成了名副其實葉書(はがき)。
Yuki說那時候剛到北海道時,她根本連五十音都不懂,又不想學,
所以母親就會在葉子上寫字,讓她學五十音,提高她學習的意願,
她也是那時候喜歡上撿葉子回家,因為母親會教她認字,
不過高年級後就覺得那些東西是垃圾,就不想撿了。
但這臭Yuki真敢講,她也不想想,當年她空運了多少的垃圾給她老哥。
"ゴミ?!ちょっとまてだよ~雪ちゃん~兄さんがいっぱいゴミをもらってたんだよ~あのとき.."
(垃圾?!給我暫停一下,Yuki醬~老哥可是收到了一堆垃圾唷~那個時候…)
"えぇ!それなら、どうして私はいつもお兄さんが喜んだったと母さんに褒められたんの?”
(唉!那樣的話,為什麼我總是被母さん稱讚說哥哥很歡喜呢?)
啊~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當年妹妹會再麼勤奮地,把北海道垃圾寄給我的理由了,
原來,她單純地只是想得到母親的讚美,
我覺得有點失落…

後來Yuki還跑去翻那個大紙箱,
想找找看是不是還有其他有關母親的東西,
也真的是翻出了一些老照片,是Yuki小小孩時期的照片,
當然也有幾張繼母年輕時的照片,
不過更多的是連我自己也沒有看過的照片,那些太老了,
大概是我出生前的照片,因為照片裏的父親看起來還是單身的時候,
反倒是我自己親生母親的照片沒有幾張,
就是兩三張我還被母親抱在懷裏時的照片。
不過Yuki說我們的父親看女人的眼光還真的很一致,
因為兩位母親年輕時的模樣,還真的有點像。
Sachiko進房來要叫我們吃晚餐,
但又唸了我們,說我們把東西堆得滿床鋪都是,要負責收好,
不過我們沒動,她自己就看不下去,開始動手收拾殘局,
去找了好幾個紙袋來,要我們把那些照片文件給分類收到紙袋裏去,
她不想家裏的床下還堆個大大的紙箱。
不過她在幫我們收拾殘局時,卻拿了一張父親年輕時的照片給我看,
那是一張父親和一個朋友站在一個水池前拍的照片,
告訴我說那個水池前的石雕,很像是ひとつばし的標誌。
我不知道Sachiko講的什麼ひとつばし,不過妹妹卻把照片給搶去看了半天,
才問我父親年輕時,是不是真的有在日本讀過書,
其實我也不確定,畢竟那是我出生以前的事,
父親自己是有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在台灣讀完專校後,
有到日本去讀過兩年的書,但後來爺爺過逝後,家裏經濟狀況不好,
他沒有唸完書就回台灣來工作了。
我問Yuki什麼是ひとつばし,她還驚訝地說我孤陋寡聞,
說我連舊帝一工(きゅうていいっこう)也不知道,連Sachiko也笑我笨
後來Sachiko才告訴我說舊帝一工是縮寫,講的是日本九間大學,
除了二次大戰前的七所帝國大學以外,加上一橋(ひとつばし)與東工大,
就形成了所謂的舊帝一工(きゅうていいっこう),
東大也是七所帝國大學裏的一所,
而一橋和東工大之所以被加入,就是因為兩所大學分別在商科與工科很強大,
足以匹敵七所綜合大學的地位,才會被列入。
"お兄ちゃん!まさかお父さんもすごかったとはな!あの一橋だよ~
兄さんだけ、舊帝一工のメンバーじゃないのに..."
(老哥~沒想到お父さん也很厲害嘛!那個一橋唷~
很遺憾我們家只有老哥不是舊帝一工的成員喔...)
臭Yuki只會在這種時候酸她老哥,佔她老哥的便宜,
但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一橋,我只認識東大京大慶應早稻田,
要不是當年因為Yuki要考大學,我連東大,東工大,東藝大,東XX大都分不清楚,
我甚至以為Sachiko口中的帝大,就是指一所大學。
我看著照片裏的父親,真的覺得很陌生,
因為照片裏的他實在是很瘦,不像我記憶裏的他,
老照片模糊的臉龐,更讓人懷疑那是不是真的是父親,
但是Yuki卻又拿著照片看了一陣子,告訴我說父親身旁的那個人,
看起來長得好像有點像是王叔。
妹妹的話倒真的是提醒了我,也許,那真的就是王叔吧,
因為王叔曾經告訴我說,他和父親是在東京認識的,
當時父親在東京讀書,他也在東京讀書,不過他比父親早到東京,
但父親卻比他早離開東京,因為家裏出了狀況。
看來,我非但不認識自己的生母,
我連自己親生父親的過去,也一樣不清不楚。
每年來訪的東京櫻花雨, 在一個星期後,
靜悄悄地來臨,也靜悄悄地往北離去,
但雨後客散,上野又恢復了平靜,洗去了賞雨人的足跡。
通車的北方津輕海峽,夜襲的南部熊本地動,
是那一年的四月,一件歡欣與一件傷慟的事。
我在熊本地震後的一個多星期,在去北海道之前,
特地去了福崗一趟,因為我三年前的老同事,和田在地震中受了傷,
他的老家就離震央不遠,偏偏那一天是假日,他剛好回老家,
但慶幸的是,他們一家人全都安然無恙,暫時到福崗娘家借住,
只不過和田在逃難的時候跌倒,撞斷了他的腿,在福崗的醫院裏住院休養。
和田的傷勢比我想像的嚴重,
他的右腿骨裂,右臉也貼了一塊的大大的繃帶,
但所幸的是除此之外,經過醫院的檢查沒有其他的傷勢,
他的父母與妻小也都順利從地震中逃了出來,只受輕微的擦傷,
和田告訴我說還好他在兩天前的前震之後,覺得不放心,有特地趕回老家,
也因此才能把家人給帶出來,不然只有她老婆一個人,可能真的沒辦法應付。
但那一天他還是有點難過,因為他們家雖然沒有倒塌,
不過可能一段時間都回不去了,因為有點傾斜,要花時間去修復,
還苦笑地說那一台買了才三年的重機毀了 被電線桿壓毀了,
而我也只能安慰他,
至少,他曾經騎著從東京一路奔馳回來九州,浪漫過了,
人能夠活下來,就該偷笑了。
Sachiko和我結婚度蜜月時,我們也曾去和田的老家拜訪過,
我還記得當時他還開玩笑說九州比較少地震,但還是讓他遇到了,
但他也說對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至少他們不是住公寓大樓,
那讓他們一下子就能跑了出來,避開了劫難。
我那一天還在醫院裏陪和田吃了中餐,
他在病床上吃,我搬了桌子在病床旁吃,
他還開玩笑地說九州地震我還敢來,因為那幾天都有餘震,
我也只能回答他福崗是我的極限,要我再往南我也不要,
況且,我是在天空飛,地震不關我的事,
他聽了倒笑了笑,還把他床邊的一盒明太子禮盒拿給我,
說是當作伴手禮補償我的旅費,反正是他公司人事送的慰問禮。
那一天我在醫院裏待了四個多鐘頭,下午就又飛回了東京,
本來Yuki和Sachiko是反對我到九州去的,因為餘震不斷局勢不明,
我自己也沒有那個打算的,
但是地震發生的隔天,我曾經打了通電話卻聯絡不到和田,
後來卻反而是他打了電話給我報平安,
我們只是當過一年的同事,我也不是日本人,但他卻還能在慌亂中記得通知我,
也因此,我才會特地飛來看他一趟的,
雖然我沒有什麼日本人朋友,但那樣事情反而變得單純,
只要有人願意把我當成朋友,我也會投桃報李的。
晚上我是快八點才回到家,Sachiko和Yuki還在等我回家吃晚餐,
和田給我的伴手禮,就變成了桌上的配菜,
用餐時兩個人還問起了我九州的狀況,
不過我沒到重災區,所以不知道真正是有多大的災害,
至少北九州福崗沒有什麼災情,只有往南的交通受到了影響。
但經歷過東日本大地震的兩個人,卻不免地又想起了當年的餘悸,
一個是不敢回家,躲在同事家,一個是走了快十二個小時的路回家,
雖然當時我沒在東京,人在英國,
不過那一場地震,卻可能真的也是對我的人生產生了影響。
地震的話題持續了半個多月,
一直到我們要搭上飛往北海道的飛機前,
Yuki還在講著當年在核電廠爆炸後,我們也是在同樣的機場裏,
我帶著她逃到北海道,當時機場裏亂糟糟的事情,
但五年過後,機場裏來往的人群裏,又還能有多少人記得當時的事情。
時隔兩年沒有回來北海道,我還真的有點懷念這裏的空氣,
但一進老家大門,看到停在大門旁那一輛老舊的自行車時,
我不免又被Schiko給瞪了一眼,她可真愛記仇,
明明十分鐘前她看到路旁的櫻花時,還心情大好的模樣。
我們真的跟著櫻花的足跡,
追隨著她來到了她在日本,今年最後的一處落腳地,
但不知道我們是運氣好或是不好,
偏偏遇到了那一年黃金週裏,北海道最後一波的乍暖還寒潮,
最高的氣溫竟然只有六七度,
比我前一個星期在福崗的溫度低了整整十五度。
因為怕Sayou醬受凍,Sachiko馬上把小孩給抱到暖爐旁取暖,
那對母女都一樣怕冷,但那個妹妹卻又不怕冷,
我剛好是夾在中間,六七度有點冷,但又不是很冷。
我拉了妹妹拿了伴手禮到隔壁石田家去打招呼,
他們家今年可真熱鬧,因為石田家的那一對兄妹也回來了,
不過看到他們時,我也覺得吃了一驚,
我還一直以為他們只是二十幾的年紀,
沒想到當哥哥的已經三十歲,當妹妹的也已經二十五歲。
Yuki小時候曾經愛慕過那個哥哥,那是她中學時母親偷偷告訴我的,
至於後來為什麼不再愛慕,我就不清楚了,
因為連母親也不知道,她過逝後就更沒有人知道了,
只有Yuki自己心知肚明,我當然更不敢去追問。
石田夫婦後來還來我們家裏看了新成員Sayou醬,
告訴我說他們家的哥哥預計明年要結婚,到時候也能生一個,
我偷偷瞄了妹妹一眼,但她的眼神似乎完全沒有動搖,
看來當年母親所言非假,果然是早就死了心了,
小時候的玩伴,終究是小時候的玩伴,
韓國電視劇裏青梅竹馬的情節,終究只是種傳說,
更何況妹妹早就離開北海道多年了。
那一天晚上的氣溫更冷,來到了兩三度,
我真的是很怕Sayou醬會受不了,就算開著暖氣,
還是把她給緊緊地抱在我的懷裏,因為我的體溫較高,
害我一整夜都睡不好,一方面怕不小心壓到她,卻也怕她會失溫,
醒一下睡一下的,
但那卻也讓我想起了母親和妹妹,
也許,二十幾年前,當她們回到北海道來時,
也曾經在這樣的夜裏,做過同樣的事吧。
但那一場櫻花隨手帶來的乍暖還寒,在隔天一早就消失了,
氣溫像魔法一般,一下子又升到了十度以上,
昨夜的異常低溫,簡直就像以前繼母說過的那個北國雪女的故事,
她告訴Yuki說,當氣溫突然降到零下時,就代表著雪女回來了,
我們得要蓋好被子,緊緊地抓住棉被,才不會在夜裏被雪女給帶走。
當年她講的這個故事,
我想,母親只是想嚇嚇妹妹,希望她蓋好棉被不要感冒生病而已,
不過她大概自己也萬萬沒有想到,
十年之後,她自己卻在雪夜裏,被雪女給永遠帶走了。
Yuki把望遠鏡借給了我,要我從她房間的窗戶看去,
還真的看到了那個有銀杏樹的小公園,
我一時興起,把望遠鏡給拿到了Sayou醬的眼前讓她看,
結果她像是吃了一驚,轉頭看我,然後又自己把眼睛給湊上去看,
最後,竟然哭了起來,害我被媽媽打,
我想,她大概是看到了眼前的雪夜叉了吧。
那一天因為天氣不錯,最高的氣溫來到了十五度,
所以我就又去隔壁借了車子,開著車載大家一起去掃墓,
畢竟我已經有兩年沒陪Yuki去掃母親的墓了。
Sayou醬和姑姑的親生母親當然沒有血緣關係,
不過我還是向她介紹那是お婆ちゃん,
老實說,將來她長大後,也許是明年開始吧,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這一切,向她解釋那些早已不復存在的人,
但我想我還是會耐心向她解釋吧,因為我不想要她變成另一個我。
靈場裏的幾棵櫻花樹也開了,
但這裏卻不是世間凡人該來賞櫻的場所,
也不是妹妹伸手就能把花瓣,給撿回家的那種櫻花,
這裏短暫開過而落下的花瓣,是要塵歸塵,土歸土的。
ごめんなさい、おひさしぶり。
----38-かならず---
我並不知道去年,Yuki在母親的靈前講了些什麼,
因為,去年她畢業前來的那一次,我沒有陪她一起來,
但是,今年她向母親報告了她已經開始從事建築設計的工作,
還告訴母親,上個月開始,她已經開始跟著公司裏的前輩去建築現場,
能親眼見到自己參與過設計的房子,被一點一滴給建了起來。
我雖然不知道,母親在世時,她是不是有跟母親答應過什麼事,
但我卻還記得,她小時候在堆雪人的家時,
曾經說過將來長大後,要蓋一座更大的,
那時候,我怎麼也沒想過,她會成為一個建築師,
我只是單純地認為,那是小學生的不願認輸,
她只是想要用明年北海道的雪,蓋一座比今年更大的,
等將來她真的長大後,她看清現實後,
她只會變成一個很平凡的,相夫教子的一般日本女性,
但卻從來沒想到過,她當年的不認輸,會這麼地持續了二十年。
Sachiko和我,去年時還常常聽見Yuki在餐桌上抱怨,
抱怨說她的前輩老是讓她做一些奇怪的事,
抱怨說她不是畫漫畫的,是畫設計的,
她不是在來做美工勞作的,是來做建築設計的,
但最近,我也真的愈來愈少聽見她在抱怨那一些事了,
更從來不知道,原來她畫的東西,真的被工人們建起來了,
也因此,當聽到這件事時,Sachiko和我都有點驚訝。
後來在回程的路上,
我們就在車上聽著Yuki在講了一堆什麼建築師資格的事,
妹妹就是這樣,只要和建築一扯上邊,她就開始講不完,
一路上講了一堆我們都聽不懂的東西。
什麼一級與二級建築師的差別,又有什麼木造房的建築師,
還有什麼考取的資格等等的東西,
我只知道,她是打算今年要先考到二級建築師資格,
明年也要有木造建築師的資格,
至於一級建築師,她得要到後年才有那個應試的資格,
因為很像有建築實務的門檻的樣子。
聽她這麼說來的話,我想,她三十歲以前是不可能結婚的了,
簡直就像是Sachiko的翻版,不拿到博士絕不結婚。
她們兩個還真的有點像是那幾年,很活躍的女議員小池百合子,
小池當年的入閣的確是帶給了日本女性一種鼓舞,
畢竟喊了多年的男女平權,在小池入閣後總算是種進展,
雖然短暫就又出閣,但後來她一直在以議員的身份,在日本政治圈裏活躍,
誰也沒想到她後來竟然會參選東京都知事。
那時候,每次只要小池百合子出現在電視上,
我就會聽見Sachiko和Yuki又講起男女平權的評論,
還好我們家本來就是男女平權,不然我可能會被罵到臭頭,
但後來我還是被念到臭頭,
因為那時候她們更驚訝的,卻是台灣那一年裏選出的女總統,
我因為沒回去投票,那時候就被她們唸是不支持男女平權,
那根本就是兩碼子事,我真的覺得很無辜。
Yuki的滿口建築經,一直到進老家門口都還在延續,
其實根本就沒有人認真在聽她的演說,我們都是在裝樣子,
我想,只有將來她真的開口說要替老哥蓋間房子時,我才會想認真聽一下,
到時,我一定會熱烈地提出我的意見的,かならず。
北海道是Yuki成長的地方,
雖然她大學後就到東京就學,但多年來,每年至少會回來一次,
這幾年來,我也陪她回來過好幾次,不過我們都是在道央的石狩地區活動,
一方面是沒開車跑不遠,另方面也是冬季實在是太冷,
特別是道東地區,冬天的時候隨隨便便都是零下十幾度的氣溫。
札幌惠庭千歲,這一條鐵路千歲線,就是在石狩地區,
也是北海道主要人口的所在地,就佔了全部人口的將近一半,
往北有知空,上川和最北的宗谷地區,往東有十勝釧路和根室地區,
十勝以東就能算得上道東了,
以前我一直以為這些地區名詞是北海道的城市名,
後來Yuki才告訴我,北海道的行政劃分和其他的地方不同,
所以才會有道廳都府縣市町的區別,其中道廳是北海道所專屬的劃分法,
而都府縣則是北海道以外地區的劃分法。
但後來北海道的支廳單位又作了修正,變成了振興局,
於是就變成了道振興局和市町的三級,石狩上川知空等等,就是振興局的單位,
但北海道人還是比較習慣講老式的說法,支廳市町。
自從前年Sachiko懷孕之後,我們就很少會出遠門逛逛,
也很少會在外頭過夜,大多是一兩個月會帶Sachiko回她老家一次,
只有順路時才會去外頭逛逛走走,
但也都是在東京琦玉神奈川和千葉的圈子裏而已,當日來回,
小孩出生後,就更沒辦法跑什麼起方,因為小孩太小會麻煩。
Yuki出了社會後,也比較少會想跟我們回娘家,她有自己的交際圈,
除非當天我們回娘家的順途上,有出現海鮮兩個關鍵字的行程,
那種時候有愛吃海鮮的她,才會想跟我們回娘家,
不然Yuki總是會說Sachiko娘家的老爹很煩,她不想聽老爹的囉嗦,
因為老爹很喜歡妹妹,總是會把她捉去閒聊,講一些什麼土木工程的事,
老爹是妹妹唯一的一個,不想和他談建築的人。
那一天Yuki回到家在吃中餐時,邊吃魚就邊鼓動著我去釧路,
因為釧路有很多好吃的海鮮,是北太平洋和北極洋流的混合口味,
但我一聽到釧路就反對,因為那可是北海道的很東邊的地方,太遠了,
我可沒有體力開那種三百公里的路,就只是為了吃海鮮,
她想吃海鮮,往南幾十公里就有漁港可以吃到海鮮。
反正釧路的魚蝦蟹,最後也是會游到南邊的那個小漁港裏,
我們就在那邊守株待兔就行。
Yuki聽了很不高興,說我以前會帶她去旭川看企鵝,
甚至帶她到四五百公里更遠的稚內去看海狗,老哥變了,
她邊吃離家一公里的超市裏買的魚,
還邊抱怨難得的假期,她不想待在家裏度過,她想吃活的魚。
但我和Sachiko都沒有理她,妹妹又沒有小孩要帶,當然想得容易,
如果Sayou醬能自己走路,吃飯換尿片的話,那我當然不會反對,
結果那一天下午,Yuki就說她要去買魚,
"ふたりは新鮮なシーフードを食べたいだろう?私が買ってきてあげましょう~”
(你們兩個都想吃新鮮的海鮮對吧?那我去買回來給你們吧~)
但我還是沒有理她,不知道她又在假什麼好心,
因為昨晚怕Sayou醬受凍,
我可是整夜抱著小孩睡不好,睏得要命,我只想要補眠。
但是傍晚我睡醒之後,看到樓下廚房裏真的有一大袋的魚蝦蟹,
Yuki還真的是自己搭了千歲線跑去南邊小漁港買魚,
還告訴我和Sachiko說,小漁港的魚,她幫我們買回來了,
那我們就不用再特別去跑一趟了,
那讓我真的是很無言,因為我們真的是打算隔天去那個小漁港吃海鮮的。
Yuki小時候也是那樣,我說等雪積得多一點後,我們再去堆雪人,
結果她卻自己一個人提著桶子出門,把馬路上的雪給蒐集回來,
然後才跑來跟我講說門口有很多雪,可以開始堆雪人了。
真的是託Yuki的福,我還把她買回來的海鮮,
分了一半給隔壁的石田一家人,
晚餐還真的是煮了一桌全是海鮮的料理,
雖然妹妹在餐桌上沒有當面開口說要去釧路,
但是她擺明了就是在搞小時候的那一套,讓我難以下嚥。
後來Yuki去泡澡時,我才跟Sachiko講了妹妹小時候堆雪人時的事情
她聽了倒是哈哈大笑,說小孩子脾氣,
但卻也終於讓Sachiko鬆口,說Yuki如果答應幫忙照顧小孩的話,
那她倒是可以答應妹妹的要求。
Yuki洗完澡後,我告訴了她有關Sachiko答應的事,
不過她得要負責去向隔壁家的石田哥哥借車,
他們家現在有兩台車,看小的那一輛能不能借我們兩天,
還車時我們把油箱加滿後再還給他們,
我不想跑那麼遠,就只是單單去吃個海鮮,太累人了,
只不過傍晚時我才拿了一袋海鮮去送給他們,
等人家吃下肚子後,我才又跑去跟人家開口借車,
雖然我臉皮厚,但可是沒有厚到那種程度。
那種厚臉皮的事,雖然妹妹也是掙扎了很久,
但最後她還真的去隔壁把車子給借到了,她的意志還真夠堅強,
但話說回來,提個桶子到路邊扒雪也蠻丟臉的,
人家是把雪給倒出去,我還沒見過有人去馬路邊把雪給扒回家的。
----40-モスバーガー---
在北海道開車雖然風景不錯,但是開久了也蠻累人的,
主要是一片綠,久了也會有視覺上的麻痺感,特別是在自動車道中,
除了綠以外,就是遠方的車子。
一大早七點就出門,剛開始大家還蠻興奮的,
因為我和Sachiko都沒有在北海道開過這種長程的車,
但是一進自動車道沒半小時,我就開始覺得無聊了,
加上有些路段中,車道只有兩線道,雙向各一線道,
真的只能跟著前方車,
如果後照鏡裏有另一台車在後面跟著的話,還不能開太慢,
那種一片綠的景色,如果換成是在冬天的話,就真的很恐怖了,
灰白的天空加上灰白的路面與積雪,
再加上對向車道的車頭燈,一恍神一不小心,真的會被雪女給帶走,
當年母親大概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被帶走的吧。
因為Yuki答應要照顧Sayou醬,所以她就坐在後座,
為了帶小孩出門,我們昨晚還特地去買了嬰兒椅,
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去租車,因為買嬰兒椅的錢都夠租車的費用了,
那真的是大失算,把我們家Sayou醬這個成員全給忘了。
但那個嬰兒躺椅好像蠻舒服的,Sayou醬一上車就一直睡得很安穩,
反倒是Sachiko,雖然嘴上說是小孩交給妹妹照顧,
但一路上卻還是不斷回頭去看後座上的兩個人,
每當Schiko一回頭,我也總是忍不住會看一下後照鏡,
當然,我是看不到Sayou醬的臉,只看得到妹妹胖胖的蘋果臉,
那像是多年前我來北海道時,有時候母親會讓我坐副駕,
我就會看到後座的Yuki把頭探出來的模樣,
只不過那時候的她,臉更胖,像包子。
"ちょっと~見てないよ~ちゃんとおきてるだよ~お兄ちゃんも...”
(拜託~不要看啦~我有好好地醒著啦~老哥也是…)
Yuki抱怨著我們不信任她,頻頻回頭看她有沒有偷偷睡覺的事,
但我想只要是當父母的,沒有人會完全不擔心,
把還不會說話的嬰兒交給別人照顧的吧。
後來我真的撐不下去,就在十勝的帶廣停了下來休息,
我的體力真的已經不是幾年前,能連飆三四百公里路程的自己了,
才差不多開了兩百公里的路程而已,只開了一半就覺得有點累了。
但我一進市區,就覺得帶廣市似乎比惠庭市還大還熱鬧,
至少遇到的紅綠燈就比較多了,
後來我問了妹妹,也証實了我的直覺,
因為Yuki說帶廣市比惠庭市大上兩倍,人口也是,
惠庭市的人口大概就只有五六萬人,而且還是算戶籍的,
實際上真正住在惠庭的人,可能都不到四萬人,
但是一樣都有Mos Burger,是個可以住人的城市。
"お兄ちゃん、モスバーガーがあれば、いい住まいところだよ~惠庭もあるわ~”
(老哥,有Mos Burger的話,就是個居住的好地方喔~我們惠庭也有哇~)
在Yuki的眼裏,那就是她定義能不能住人的標準,
當然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惠庭有Mos Burger,
但她可能忘了,當年她剛回到北海道時,惠庭可是沒有Mos Burger的,
那個起方可不是她口中能住人的地方的,因為人口太少,Mos Burger不去,
一直到我第一次去北海道的前幾個月,Mos Burger才在惠庭出現,
也就是在那一年,Yuki愛上了Mos Burger。
我的提醒,似乎也讓妹妹想起來Burger的誕生,
因為當時她可是拉著我掏出日幣,請她去吃Mos Burger,
那也是我第一次吃Mos Burger,因為在那時,台灣根本沒幾家。
聽著Yuki喊著要去モスバーガー喝咖啡,我的心情就好了起來,
倒不是我真的需要咖啡來提神,而是我太喜歡她講モスバーガー這個字了,
那大概是我最愛的Top 3,
因為日語發音的關係,不捲舌的Burger,講完後嘴巴會開開的,
讓人覺得那個Burger好像很好吃,而且胖胖的臉上盡是天真興奮的表情,
那是我從1999年開始,對モスバーガー就一直存在的印象。
我們於就在帶廣的モスバーガー裏坐了半個小時,喝了咖啡,
Yuki還認命地帶著Sayou醬進洗手間裏去換尿片,因為她是保姆,
讓我和Sachiko能單獨悠閒地喝咖啡聊著天,
但那時候,我卻又聽到了另一個,我不知道的Mos Burger的故事。
因為Sachiko告訴我說她也喝過惠庭那一家Mos Burger的咖啡,
我很好奇Mos Burger的咖啡,難道每間店口味不同?我一點也喝不出來,
結果她才告訴我,兩年多前她跑去惠庭堵我的那一天,
本來她是想先去Mos Burger吃個早餐的,
因為那天一早就飛北海道的飛機,害她沒空吃早餐,
但一想到我可能在她享用Burger的空檔時,就溜走了,
所以最後吃喝了一杯咖啡,就從Mos Burger趕快跑來堵人了。
聽完她那個版本的Burger故事,我突然覺得她的咖啡比較苦,
但是後來那一天我也有請她喝魚湯澆飯中餐補償她啊,
不過老實說,那一天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餓著肚子來的。
"ごめんね、こんなことが全然知らなかったのに...じゃ~バーガー注文しよう~”
(對不起啦,很遺憾我完全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過,那麼~我們來點一下Burger好了~)
"要らない、おそすぎるだろう!”
(不需要,已經太遲了吧!)
妹妹幫Sayou醬換好了尿片,抱著小孩回來了,
好死不死,當她看到我們桌上只有注文了三杯咖啡時,
還問我們為什麼只喝咖啡不點Burger,
"えぇ~どうしてバーガーがないの?せっかくモスバーガーに来たのに..."
(唉~為什麼沒有Burger?難得特地來モスバーガー的唷…)
"あるよ~バカがここに一つ”
(有啊~バカ這裏就有一個)
喝完了咖啡,後半段路程就換Sachiko開車,
讓她開車我是有點擔心,因為那是她第一次開那一台車,
也還好進入道東後,車子好像變少了,後頭沒有跟車她就能慢慢開,
我也就和妹妹聊了起來。
因為昨天知道了Yuki參與設計的建築,已經開始被施工的事,
我就要妹妹把施工場地的照片拿給我看,
不過根本什麼都還沒有,只不過是個挖地基的程度而已,
就這樣她也能高興成那個模樣。
我自言自語地說,等她將來嫁人後,
我就把我們現在住的公寓給賣掉,
找一塊地讓她幫我們蓋一棟獨棟的,
就像她以前說過的,要有前院後院的房子。
但是我才一開口,兩個女的都叫了起來,
Sachiko驚訝地問我為什麼沒和她商量過,貸款都還沒還完,
而妹妹則是疑問地問我,為什麼要等她嫁人之後,
應該現在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兩個人講的,還真的是完全相反,
但結果卻是一樣地,她們的大叫聲把小Sayou醬給吵醒了。
其實,我是在一個多星期前,去九州探視和田時,才覺得他說得對,
關東地震多,實在是不適合住公寓大樓,
和田老家就是因為是木造房,頂住了地震沒有坍塌,
所以一家人才能從容地在震後,從房子裏逃了出來,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日本人還在蓋現代的木造房,
後來是妹妹學了建築後,我才知道是有其理由的。
兩個星期前,和田有辦法一手抱小孩,一手拉老人家衝了出來,
但最後卻還是全家人都有受到了傷,他自己還住院,
換成是我,我沒有他年輕有體力,我沒有那種自信。
Sachiko邊開車,邊靜靜地聽我會這麼想的理由後,
才告訴我她也不會反對,因為經過311地震後,她也真的怕了,
加上家裏又有小孩,住兩層的建築,確實是比較有保障,
但是Sachiko的正面肯定,卻又讓我們陷入了Yuki的建築旋渦裏了,
她又開始暢談她的減震建築的設計理念,
講了一大堆我們根本聽不懂的東西,
還告訴我們說現在已經不只是減震設計而已,而是避震的設計,
一旦地震發生時,房子會自動啟動避震措施,
關掉瓦斯,開啟逃生指示,自動解除門鎖,提高倖存的機會。
"待ってない、いまから計画を立てて、来年、いえ、再来年資格もできて、
一年の時間があれば...ちょ..ちょっとまで、なぜ結婚あとの?お兄ちゃん!!"
(不用再等了,現在開始就先來計畫一下,明年,不對,後年我拿到資格,
只要有一年的時間的話…等…等一下,為何是我結婚後呢?老哥!!)
Yuki像突然發現了整個計畫的徵結點,就不爽了起來,
其實,我本來只是單純地想說等她結婚後,我們再來想房子的事,
不想因為我們搬家,會讓她會覺得不好意思再跟著我們搬家而已,
但現在看來,她似乎反而比我們更想搬進她自己設計的房子裏。
結果,我好不容易才把Yuki的情緒給安撫下來,
而她也才把Sayou醬的情緒給安撫下來,妹妹的發飆都把小孩給嚇哭了。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才終於抵達了釧路,
勉強趕在預定的中午用餐前,抵達了目的地,
但是我完全沒有想到釧路會這麼大,又比帶廣大上了一號,
看來,只有我們惠庭是最小咖的一個,能勉強住人的地方。
我們停好了車就直奔車站前的漁市場,去吃Yuki最愛的海鮮,
Sachiko說沒有抱小孩真輕鬆,吃飯的心情就大好,我也有同感,
只有Yuki一個人臉有點臭臭的,因為她有Sayou醬黏著她,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說要吃魚,臉卻還是臭臭的妹妹,
Sayou醬對姑姑完全不會有排斥感,讓人真是欣慰。
那時候的Sayou醬已經八個月大了,將近八公斤也是有點重量,
不過最明顯的是會認人了,
相較於她的お婆ちゃん,她對自己的姑姑更親密,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驚訝,因為有時候她不是爬向我,卻是爬向Yuki,
甚至寧願要給妹妹抱,也不要給我這個親爸爸抱,
我想,那大概是每天早上,
Yuki總是抱著小孩,在餐桌前等吃早餐的原因吧,
那個十五分鐘相處講嬰兒語的時間,
每天累積下來所產生的響嚮力,還真的是蠻可怕的。
不過當我看著Yuki背上背個嬰兒,在漁攤前選要吃的海鮮時,
我還真的不禁嘴角又失守了,
簡直就像是一個超級貪吃的母親,
就算背著小孩也要不辭辛勞來吃的場面,臉上還露出安慰的表情,
後來她真的一路上背上背個小孩,手上拿個碗,
在各個攤子前選她的勝手丼。
當老闆稱讚她背上的小孩很可愛的時候,她還無厘頭伸手指我,
說是我的小孩,不是她的,讓老闆聽了一頭霧水,
但我想,Yuki那時候腦袋裏只剩下眼前的海鮮,
根本就不想跟老闆廢話,所以才會要老闆自己來問我,
說實話連我自己都懶得解釋,為什麼小孩不是親生母親在背。
妹妹那一天真的是吃得超多,三碗勝手丼加上半隻毛蟹,
邊吃還邊說兩大洋流交會的口味就是不一樣,
比老家南邊漁港買的要好吃多了,
但說實話,還真的是有差別,跟昨天她買回來的比起來,
肉質緊實卻又甜美,貝類也有嚼勁但又多汁,
我想,大概是魚蝦蟹們從釧路再游到小漁港時,早就全累壞了吧。
因為吃完才下午一點鐘,我們在猶豫該不該冒一下險去濕原逛逛,
怕逛完濕原,來不及去阿寒湖住宿,因為地圖上的路看來很小條的樣子,
車上又沒有導航,路況又不明,
後來問了漁攤的老闆,他倒是說春天的日照常,
只要下午五點從釧路出發,進阿寒湖一點也沒有問題,
還說我們不一定要回釧路,直接往北順便去看一下摩周湖,
再從靡周湖走橫斷道路翻過去阿寒湖也行,反正是開車,
真的不放心,就找一台當地的車跟著就行,
因為會走那一條路的都是要去阿寒湖的。
後來三個人投票結果,果然是冒險派勝出,
Sachiko是屬於保守派,我和妹妹是冒險派,
我是覺得還好,真的天色太暗的話,就不要橫斷過去,
在摩周湖附近落腳過夜,應該是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辦法在釧路待到日落看夕陽,
聽說釧路的夕陽曾經是世界三大的落日景點,
但我們還是擠出了時間去賞落日的幣舞橋(ぬさまいばし)幻想一下,
不過妹妹小時候有跟母親來看過,
她認為ぬさまいばし的落日是誇大其實,是文藝作家美化下的產物,
因為自明治以來,很多日本文學都以釧路作為背景,
加上因為是道東的第一大城,就逐漸被流傳開來,
反而有看點的,是日落之後,夜霧中的ぬさまいばし,
深夜的幣舞橋是很多小說文學的場景。
聽著Yuki的解釋,還真的讓我想要留在釧路過夜,
不過這一次她卻反對,變成我是少數派,
因為她們兩個都說我不懂日本文學,沒看過那些東西,
跟人家起什麼閧,要過夜,也得等我回去看完那些東西後再來,
不然根本是對牛彈琴,浪費情調,汙辱幣舞,而我也只能認了,
下次,我自己帶長大後的Sayou醬來。
後來經過四季の像時,我真的是完全被摒除在外,
因為那四個人我都不認識,但東大高材生就是不一樣,
完全把我丟在一旁,兩個人加一個小嬰兒,在那邊討論著什麼藝術,
我簡直就是個文化文盲,連Sayou醬都在妹妹背上聽到睡著了,
她也真是夠奇筢了,背個小孩還能站在雕像前討論歷史文學藝術,
若干年後,她該不會也給我背著小孩,在施工現場監工吧。
Yuki真的一路上都在照顧著Sayou醬,沒有食言,
她真的聽了我之前對她說過的話,要她將來得替我背小孩的要求,
因為她小時候都是我在背她的。
不過我看她也真的有點累了,回停車場的路上,就換我背小孩,
可能是我的身高比較高,視野比較好吧,
小Sayou醬被我一背,就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
女兒的笑聲,在我的耳後傳來,真的也不是那麼辛苦的事了,
雖然我的耳背上都是黏稠液體在流動著。
因為接下來得要趕路,加上沒有衛星導航能用,
所以我們就在車子的引擎蓋上,拿著地圖在畫路線,
這樣Sachiko才能在副座上給我一些路線指引。
不過也許Sayou醬真的是福星吧,
我們三個人在研究路線時,有一對日本老夫婦過來問候我們,
他們大概以為我們是迷路了,加上我背個小孩趴在引擎蓋上很辛苦的模樣,
讓他們就想過來問問,看是否能幫上忙。
後來一聊之後,才知道他們是當地人,來釧路漁獲採購,
還告訴我們說他們可以順便帶路,雖然不能帶我們到目的地,
但帶我們到濕原的入口道路是沒有問題的,
果然Yuki在北海道長大這一點,還真的是有優勢,
因為一講到惠庭,老夫婦就說他們有個兒子在千歲工作,離惠庭很近。
後來跟著他們的車尾前進,真的是輕鬆愉快,
一路上我們在車上還聊起了北海道人比較友善直接的個性,
相對於北海道,東京人就是比較扭捏兜彎的個性,
至少,我從來沒有遇到,會主動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的東京人,
但是Sachiko卻是死也不認帳,因為她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
還不服氣地詨辯,說妹妹是台灣出生,不算北海道人。
但那倒是讓我想起,以前母親曾經告訴過我,
剛帶著妹妹回到北海道時,
連妹妹自己也宣稱自己不是北海道人,是台灣人,
一直到小學二三年級時,才終於願意說自己是北海道人,
也許,那個時候她才認知到自己不會再回到台灣的事實了吧。
到濕原的路程比我想像的來得短,
半個多小時後,我就看到前方的車停了下來,還打了往左的方向燈,
搖了車窗伸出手對我們指了往左,
我也放下了車窗,在開過他們車旁時喊了聲謝謝,
不過當我往左轉入時,卻也在後照鏡中的路口,看見他們掉了頭,
看來,他們是刻意多走了一段路,把我們給帶到路口的。
說實話要不是有人帶路,又沒導航,我可能真的會錯過路口,
因為那條路入口道路很小,雖是雙向卻是單線小路,
一路上完全沒有標誌,也沒有其他的十字路口可以選擇,
十分鐘後,我們看到了眼前的鐵路平交道,才確定我們快到了,
又過了三四分鐘,終於到了地圖上的展望台,看到有幾輛車停在那裏。
那一天因為是晴天,濕原上的地平線顯得格外明顯,
因為和天空的藍劃分開了來,
下午還不到三點,太陽還在高空,
不過我想夕陽的話一定會很美,因為會沉入濕原之中,
有點像是電視上看到的非洲大草原的感覺。
Yuki果然是老行家,她還把她的天文望遠鏡給帶來了,
沒想到之前和她去極北之地,為了看庫頁島和海狗而特別找出來的望遠鏡
還會有再次派上用場的一天,
只可惜我們來晚了幾個月,就算有望遠鏡,也看不到野生丹頂鶴,
只能看得到遠處的阿寒山,不過當我透過望遠鏡看著小小的阿寒山時,
她卻補上了一句,告訴我說我們晚上的旅館就是在阿寒山的左邊,
我一聽馬上就腿軟,因為那看起來可是很遠很遠的,
雖然是沒有當年的庫頁島來得遠。
Sachiko和我站在妹妹的身後,
看著她背上背了個小嬰兒,手上卻拿著望遠鏡遠眺的背影,
我們不禁又失笑了,因為不管何時看到她那個背影,
都會讓我想起一個日文詞,「一生懸命」。
我不知道妹妹繼庫頁島之役後,到底這一次又是在找尋什麼東西,
最後她才告訴我們,她是在找濕原對面的另一個展望台,釧路展望台,
看看能不能看到彼岸遊客的嘴臉,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夢想成真,
但聽見她的企圖後,我和Sachiko卻又笑翻了,
不過理論上是可行的,畢竟濕原也不過是十幾公里寬,
當年的庫頁島可是三四十公里。
但最後Yuki還是兵敗濕原,也許是角度不對吧,我們也要趕路,
Yuki最終沒能看到她未來丈夫的嘴臉。
但我回頭一看到遙遠彼方的那座小小的阿寒山,
就覺得真的是心寒,非趕路不可了,
所以我們只在濕原停留了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離開濕原後,我真的是在全心開快車,
因為日落的時間大概是在六點半左右,
我希望能五點半離開摩周湖,才比較有可能趁天亮走橫斷道路去阿寒,
不然就真的得要在中途落腳過夜了,旅館可是訂好了,也不可能退訂。
離開濕原不到二十分鐘,我們就經過兩個湖,
Yuki在車後給我喊到了看到了,我真想要她閉嘴講冷笑話,
摩周湖哪有那麼醜,那麼快到的,至少也還得開一個小時的路,
結果她馬上就頭暈了,誰叫她沒事在車上看什麼望遠鏡,
但至少就沒有給我吵了,讓我能專心趕路。
自從和Sachiko結婚後,我還真的很少會像以前那樣,
會帶著妹妹去作一些無計畫性的冒險旅行了,
她小時候的冒險旅行就是去看企鵝,去找野生北地狐,
長大之後的冒險旅行就是去看海狗流冰,
每一次都是Yuki說她想去,我們就出發了,
但我想,我們兄妹這輩子最大一次的冒險旅行,
大概就是把她從北海道,給帶到東京吧。
天空中的太陽已經來到了四十五度的角度,
終於也讓我看到了前往摩周的叉路指標,那讓我鬆了口氣,
也許Sachiko說得沒錯,
因為她總是說讓我們兄妹單獨混在一起的話,
總是會搞出一些讓她意外,甚至感到害怕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