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前,十一個月大的Sayou醬,終於會走路了,
雖然只是短短的三四步,但她終於克服了平衡感的難關,
之前,當她能站上一兩分鐘時,我們就已經預期到她應該快會走路了。
不過當我那一晚回到家,看到Sachiko把她抱到門口,
讓她走到我身旁時,還是感到非常驚訝,
Sayou醬是先用四肢支撐在地板上,慢慢扶著牆站起來,
放開雙手等身體直立穩定之後,才慢慢地踏出她的小腳向我走來,
看起來,她真的已經學會不受傷的行走方式了。
很聰明的行走方式,和妹妹小時候不同,
Yuki小時候常常是直接就站起來,然後就碰運氣,
大部份的時候會立刻坐倒,有時候會成功站立,然後才開始走路。
妹妹抗議說她不是笨,她是勇於冒險嘗試,只是個性不同,
她說的好像也沒錯啦,
就算是現在,她一樣也是那種立馬行動派的個性,
和小孩時沒兩樣。
不過她也有點不爽,因為Sayou醬好像是故意學會走路的,
故意在月底前,輪到姑姑負責照顧她前,學會走路要來糾纏姑姑的,
但這下Sayou醬真的是自由之身了,
因為她已經會從嬰兒床上攀爬出來到我們的床上,
再從床上以倒退嚕的方式下床,開臥室的門出門了。
我們家臥房的門,是那種把手下壓式的,連小孩也會使用,
以前因為Sayou醬還站不穩,也不懂門的開啟方式,
但現在晚上睡覺真的得要記得鎖門了,
不然她半夜醒來,我們又睡得太熟的話,偷溜出去都沒有人會發覺。
月底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我們就回娘家一趟,
順便去模擬一下新的行車路線,
讓Yuki開著車載著我們大家從家裏出發,
越過江東區後,就換Sachiko開,再一路開回娘家,
因為我們怕開進都心會塞車,反而會比較慢,
所以Yuki和我打算一過江東區後,就改搭地鐵去上班。
雖然我早就有先打電話給老爹,跟他報告我的安排,
但他那一天還是一再跟我確認,
我是不是真的不會介意她女兒不回家煮飯的事,
最後,我只好打出孫女牌來說服他,
告訴他讓Sachiko開快車趕回來煮晚餐是很危險的事,
更何況是下班的尖峰時間,又是晚上的路,
難道煮晚餐的事,會比讓自己的女兒和孫女安全回到家,來得重要?
我就不信老爹不能理解這麼基本的道理。
最後他才真的點頭答應,
對付老爹就是要這樣,要有兩階段的理由才能說服他,
而且其中一定要有一個符合理性邏輯的理由。
那一天我們沒有留宿過夜,吃完晚餐就離開了,
也是為了讓Sachiko能實際走走看新規劃的路線,
回程也真的是比較快,因為避掉了都心的路段,
九點之前就能回到家,剛好能趕上替小孩洗澡,讓小孩上床睡覺,
因為醫生建議我們每天要讓小孩睡足十個鐘頭以上,
除了晚上,白天也要睡個兩三個鐘頭,這樣對小孩比較好。
那一晚是Sachiko替小孩洗澡,以後也是那樣,
因為以後我要煮晚餐或是在外頭吃完飯才回家,
所以時間上未必就能剛好能替小孩洗澡,
但那一天晚上,Sachiko在替小孩洗澡時,
她卻突然在浴室門口呼叫,要我趕快去幫她,
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馬上就立刻從書房跑到浴室門口,
結果卻看到Sachiko全身濕透,靠在浴室門口,
告訴我說Sayou醬在鬧脾氣找パパ,把澡盆裏的水潑得她一身。
我一聽覺得奇怪,雖然之前大部分的時候是我幫小孩洗澡,
但ママ也是一個星期一兩次會幫她洗,一樣沒問題的,
洗的方式也統統都是一樣的,Sayou醬是在生什麼氣。
我探頭進浴室一看,看到Sayou醬還真的在生氣,
兩隻手一直在澡盆裏邊拍打邊叫パパ,把澡盆裏的水全拍了出來,
我不想也被淋濕,就只是探頭進去,叫她的名字,
Sayou醬聽見我叫她後才轉頭看我,然後大聲喊,
"パパ~飛飛~飛飛~"
一聽之後我才明白,原來是澡盆裏沒有那台充氣飛機,她在不爽,
因為下午回娘家時,也把那台充氣飛機帶回去玩,
但是後來回到家後,卻忘了把它給放回澡盆裏了,
飛飛,是我前兩天才教會Sayou醬的中文,是飛機的意思,
那是最新學會的詞彙,Sachiko還不曉得,所以才會聽不懂小孩的意思。
最後,我把充氣飛機拿給Sachiko後,浴室終於也就安靜下來了,
看來,以後我教Sayou醬中文的同時,可能也要教給Sachiko了,
不然以後她們母女可能真的會溝通不良。
果然,小孩洗完澡睡覺後,
Sachiko就自己跑來跟我抱怨了,
說我只教小孩講中文,卻不願意教她,
根本就是故意在分裂她們母女倆的關係,
我聽了還真的是感到無言,一個是嬰兒,一個是大人,
那倒底是要我怎麼教?怎麼一起上課?
她學嬰語中文,又有什麼意義?
最後,沒辦法,我只好把那一陣子教過小孩的中文單字,
全又教給了Sachiko,讓她將來也能聽得懂Sayou醬在講什麼,
飛飛,車車,吃吃,喝喝,笑笑,哭哭…
雙語教育被重新定義了,
指的是要同時教授兩個有年紀差的人的一種特殊語言教育。
新制上路的頭一天,總是會有些狀況,
因為總是會有人會在狀況外,頻頻出錯,
而在我們家,那種人就叫Yuki。
前一晚Sachiko在化妝台前保養時,
才在跟我提隔天Yuki能不能按時起床,替Sayou醬梳洗整理的事情,
還問我要不要提早個半個小時起床,
我要她不用替妹妹想得這麼體貼,
因為現在Sayou醬都會自動準時起床,自己爬下床來吵醒我們,
等將來習慣了,Sayou醬再長大一點,
我還想要讓Sayou醬自己下床開門去叫醒姑姑的,
畢竟她已經很熱衷於做這一件工作了。
後來隔天,我們在被Sayou醬給吵醒之後,
我就開了臥房的門,讓小孩自己去妹妹的房前,
讓她自己去拍門把妹妹給吵醒,
然後告訴Yuki,今天開始就是她要負責Sayou醬的早上行程了,
之後我就自己去洗臉,而Sachiko去弄早餐。
等我洗完臉後,再回到Yuki的房間裏去看,
就看到Sayou醬爬在妹妹的床上,吵著姑姑起床,
最後我還是出聲叫了妹妹後,她才懶懶地拉著小孩進浴室去梳洗,
但是洗完臉換完衣服後,她才又發現要先替小孩換尿片,
結果又把衣服脫掉,幫Sayou醬換完尿片再穿回衣服,作了白工。
之後在吃早餐時,Sayou醬又把衣服弄髒了,
又再一次進房去換了另一套衣服,
讓妹妹一早就快瘋狂,啐啐唸地說她自己都快沒時間化妝了。
"咲遙ちゃん~お願いよ~もうちょっと速いよ~メイクする時間が足りなさそうだよ~”
(Sayou醬~拜託妳啦~再快一點點嘛~我化妝的時間快要不夠了啦~)
因為那時候Sayou醬剛學會走幾步路,特別不喜歡人家亂抱她,
那讓趕時間的妹妹更覺得Sayou醬慢吞吞的,
非要等小孩自己一步步摸回房間,才能動手幫她換衣服,
到最後,我還聽見Yuki在她的房裏喊救命,
說Sayou醬在亂動她的化妝品,害她不能好好上妝。
"やゃー!咲遙ちゃん~姑姑に返してくれるよ~いい子供にしてるよ~お兄ちゃん!助けてよ!”
(啊!!Sayou醬~把東西還給姑姑啦~要當個好小孩喔~老哥!來救我一下啦!)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最後只好出手去幫妹妹,
把小孩從她的房裏給捉出來,因為我們大家都已經準備好了,
就只剩下妹妹還沒化完妝,
才第一天而已,她就受到了Sayou醬的震撼教育。
因為那一天真的太慌亂,最後就由我打頭陣先開車,
讓妹妹能在車上把她沒化完的妝給補完,
她邊補妝還邊抱怨說帶小孩真麻煩,比她想像的還囉嗦,
她說的沒錯,的確是很囉嗦。
但是以前她小時候也是那麼囉嗦,
當年早上洗臉時,母親要讓我先洗,因為我得要上學,
但Yuki就偏偏要擠進來跟哥哥一起洗,還把我的褲子弄濕,
等到吃完飯後要去刷牙時,又再來一次,
上樓整理書包時,她又囉嗦地要幫我整理,
把我那一天根本用不到的書全搬出來,讓我又花時間再放回去,
害我常常會漏帶課本或帶錯課本去上學,
那時候我真的會想要揍她,但一想到她只是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時,
我也就懶得理她了。
Yuki聽到我邊開車邊講著她當年小孩時的囉嗦,
於是就跟我道了歉,說她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還說從明天開始,她早上會好好照顧Sayou醬,
當作是補償我當年的損失。
"ごめんね~兄ちゃん、恩返しとして、明日から咲遙ちゃんにちゃんと世話してあげるよ~明日から~”
(對不起啦~老哥,作為報恩,明天開始,我會好好照顧Sayou醬的啦~明天開始~)
聽到Yuki這麼說,我也只能苦笑告訴她,
沒辦法,誰叫她是我晚來的妹妹。
車子過了江東區後,我們就下了車,
換Sachiko坐到駕駛座上,繼續地往娘家前進,
妹妹和我則是一起走到了最近的地鐵站要轉乘地鐵,
一路上她還在問我,她小時候是不是真的有比Sayou醬囉嗦,
但老實說,我覺得是還好。
進了地鐵,我們是不同的地鐵線,
Yuki往西,但我是往南,所以我們就在那裏分手了,
不過我也提醒她,今天晚上是我開伙,
她要回家吃飯的話,得記得要先通知我一聲,不然我不煮的。
"OKOK!じゃねー~
(OKOK!拜啦~)
我看著妹妹簡短地答應我後,
就俐落地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沒入在蜂湧的尖峰人群中,
然後我也走向了自己的地鐵線去搭車,
現在的她,還真的一點都不會跟我囉嗦,簡短有力。
我想,大概因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原因吧,加上繼母的拜託,
所以當年的我,才一直對她小時候的囉嗦有著容忍,
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Yuki和我這個老哥差了十多歲,
她的確是我晚來的妹妹,
不過其實,她卻也是我一個,
分離得太早的妹妹。
當年母親和妹妹如果能再多等個一年的話,
我應該就會出聲制止父親當年的作為吧,事情可能就能有所轉寰,
不過事過境遷,再多想也是無濟於事,兩個人都過逝了,
唯一不會事過境遷的,就是Yuki和我是血親兄妹的事實,
說起來,父親過逝後,她還真的變成了最了解我的血系親人,
至於Sayou醬,則是我目前的唯一直系血親,
一個是一等親,一個是二等親,
三個人湊起來卻也得不到一個完整的基因源。
新制上路後的一個星期,
Yuki總算是習慣了早上照顧小孩的工作,
洗臉,吃早餐,刷牙漱口,換尿片,替小孩換衣服,換自己衣服,化妝,
從頭到尾一氣呵成,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像是真的母親,
而且,為了不讓Sayou醬在她化妝時搗蛋,
妹妹還找了什麼有聲音樂放給Sayou醬聽,讓她乖乖坐在床上聽,
降低小孩亂碰她的化妝品的機會。
Sayou醬好像還真的蠻喜歡聽那一段有聲音樂的,
因為音樂裏有各種常見動物的叫聲,一直反覆重播,
一聽到她忘記的聲音時,她就會舉手發問,喊出ここ,其實是これ的意思,
因為她還不太會講兩音節的字,只會講ここ,
然後Yuki就會邊化妝,邊回答Sayou醬的疑問,
(ニャオー~~~ニャオー~~~)
"ここ~ここ~”
(這這!這這!)
"ねこ~”
(貓~)
Sachiko看了覺得很有趣,說她也要來Copy一份放在手機裏來備用,
聽到她們兩個都有,我忍不住也要來Copy一份來備用,
不過我也因此明白了,我們家的Sayou醬,已經不甘於那種疊字的表達了,
因為貓咪的字彙她明明是知道的,
但卻還是要開口問正確的說法,ねこ,
而不是嬰兒語的狀聲式替代說法,ニャオニャオ,
說不定她早就想說,只不過她還沒法控制聲帶肌肉而已。
我把這件事告訴Sachiko和Yuki,沒想到她們居然會感到驚訝,
但是看到她們驚訝的表情時,我才更驚訝,
因為她們居然沒有馬上注意到這件事,
一個只是機械性的回答,另一個則是在一旁看戲,
虧她們兩個還是偏差值70以上的族群,
說不定Sayou醬還真的是語言方面的天才兒童。
Sachiko在九月中時回到了大學,
但在那之前,我們先幫Sayou醬過了她來到世上的第一個生日,
她一歲了,是個有點太過聰明的小孩,
因為那一天,她居然就學會講第一個雙音節的單字,ねこ。
"ね~こ”
"ねこ!?咲遙ちゃん~なにがねこ?
(ねこ!?Sayou醬~什麼是ねこ?)
"貓~"
我們三個大人聽了之後驚訝地蛋糕掉滿地,
因為Sayou醬居然一次把兩種語言的說法全講了出來,
我想,大概是之前我在教她時,總是在ねこ之後補上貓,
結果她聽久了,就變成了一個詞組了吧,
那一天的蛋糕上頭,就是有一塊貓臉巧克力。
Yuki那幾天回家吃晚餐時,還問我倒底是教了Sayou醬多少中文,
不要讓她過幾天突然又嚇一跳,
其實我所教的,就是那一首有聲音樂裏,所有動物名稱的中文而已,
只是我不曉得Sayou醬倒底是記住了多少,
小孩子的記憶方式有種韻律感,直接問她也必會答得出來,
但按順序一個一個問,她卻答得出來,
所以我也不清楚怎樣才能算是記住,大既要等再長大一點,
Sayou醬能自己解析那一些韻律時,才能算是記住吧。
那兩個星期裏,妹妹幾乎每天都會回來吃飯,
所以除了一兩天我得值班外,每天都會開伙煮她愛吃的魚,
我自己是沒有特別愛吃魚,單純只是魚便宜又比較快煮,
超市裏賣的魚肉都已經事先處理過了,買回來就能直接料理,
要蒸要煎要烤都很快,兩個人吃也是三道菜就很夠吃。
Yuki還是持續每個月有給Sachiko一筆伙食費,
所以不開伙給她吃也對不起她,畢竟那也是她辛苦賺來的錢。
吃完晚餐後,大概Sachiko就會帶小孩回到家,
她就去幫Sayou醬洗澡,然後小孩交給我哄上床睡覺,
那是一天裏除了早上外,我唯一能和Sayou醬相處,玩玩講講話的時間,
至於Sachiiko,她自已則是趁時間去洗澡,之後再輪到我去洗澡,
而妹妹堅持她要最後洗,因為她討厭洗個澡還要被後面的人催。
我洗完澡後,就會去書房裏,
因為Sachiko那時候又會在書房裏弄她的教學和研究,
那也是一天裏,我們會彼此交換訊息的時間,
小孩的事,今天的事,明天的事,
我邊在床上看王叔的中文雜誌,邊和她講著這一些事情。
半個多小時之後,我就會轉移陣地,跑去妹妹的房間,
因為她也剛好洗完澡了,去找她打屁聊天,
工作的事,好吃的事,建築的事,
大概也是半個小時多後,就回主臥房準備關機睡覺,
那就是我每天晚上的大概行程,在四個房間裏打轉,
廚房,主臥房,書房,妹妹的房間。
Sachiko開玩笑地說,在這個家裏,我是最怕寂寞的人,
因為我隨時隨地,一定要去纏著某一個人才會甘心,
"あんた、この家でつでもとこでも誰の邪魔しないと、イライラしてたまらないでしょう?
咲遙ちゃんみたいなぁ~寂しがらない人なあ~”
(你啊,在家裏總是何時隨地想找別人的麻煩,不這樣做就心裏毛毛難以忍受對吧?
跟Sayou醬是一樣的嘛~忍受不了寂寞的人哪~)
雖然我也知道Sachiko是在跟我開玩笑,
但聽她這麼說,我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最年長,
不過我的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不玩車,不玩電腦,不玩時尚,不玩攝影,連電視也不太看,
她們都不理我的話,我還真的不知道要躲到哪裏去,
不過她雖然是開玩笑地說我,但其實也沒有錯,
因為沒有夢想的人,的確是比較容易感到寂寞。
過了一歲的Sayou醬,每天都有驚人的進步,
她已經會走很長的路了,玩具掉了也會自己蹲下去撿,再站起來,
也因此,我也開始晚上睡覺不再鎖臥房的門,
讓她早上能自己開門,去叫姑姑起床,
她已經變成全家人的早晨鬧鐘,
兩個音節的字,也已經學會了很多。
會走路的她雖然是很可愛,不過還不會跑,
一想要跑就會絆倒在地上,雖然沒哭,卻是一臉茫然,
也許她是在疑惑為什麼動作快一點,就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吧。
"あし、あし、いた、いた、パパ~”
(腳,腳,痛,痛,パパ~)
"大丈夫だよ~どこが痛いの?”
(沒關係唷~哪裏痛?)
她坐在地上撫著自己的腳,對我抱怨她的腳摔痛了,
我沒有去扶她起來,只是問她哪裏痛,
她自己就會站起,走過來我面前,指著自己摔痛的地方給我看,
我伸手撫撫她指的地方,她就變不痛了,十足的小孩感受。
Sayou醬很少會因身體上的庝痛而哭,但還好她會表達她的感覺,
不過一旦她被大人罵或是嚴辭對待時,就比較容易哭,
像有時候Sachiko在拖地板時,大聲一點要Sayou醬閃一邊去時,
她就會掉下眼淚,因為她覺得被母親罵了,
這一點,她和Yuki小時候很像,
但是她比Yuki幸運,因為沒有人會打她。
我帶著Sayou醬出門,要騎親子自行車載她出去附近逛逛,
因為家裏ママ要吸地板拖地,怕Sachiko一急又會不小心罵小孩,
她最大的問題就是性子比較急,雖然稱不上優點缺點,
但已經比結婚前要好上太多了。
Yuki聽見我要載小孩去玩,說她也要去,
當然是騎她自己的自行車,
不過卻被Sachiko給捉回去了,
因為星期六吸地板也是妹妹的工作之一,
這也是很像的一點,兩個人小時候都很喜歡給我載著出去逛逛。
路上看到貓狗,我就會停下腳踏車,讓後座的Sayou醬看看,
"いぬ~狗~~、ねこ~貓~~、とり~鳥~~"
那一陣子,我問什麼她學過的動物名稱時,
她大部分都能用中日語回答得出來,真的很厲害,
唯一會讓我困擾的,就是我要她先回答中文時,她就會卡住,
先講日文再補充中文,已經變成了她的節奏,是我的失策,
但我想總有一天她會克服的。
繞一圈半個多小時再回到家時,
剛好差不過是家裏的地板打掃完畢的時候,
一直回到家門口時,Sayou醬還在繼續著她的動物日翻中,
"うま~馬、うし~牛...."
不過一進家門後,Yuki在問我們去哪裏玩的時候,
Sayou醬看到姑姑的臉時,卻又逬出人物系列,
"おば~姑姑..."
妹妹一聽到おば,臉馬上就臭了,怪我這麼早就教她おば,
但儘管如此,她還是稱讚了Sayou醬,因為她真的很厲害,
以一個一歲一個月大的年紀,實在是天才也不為過。
那一天其實是我的生日,
所以Sachiko才會特許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陪小孩玩,
但老實說,年紀大了真的會愈來愈不想過這種日子,
如果能靜靜地過去,那也是一種選擇。
Yuki送了我一組造型特殊的相框,雖然看來是很沒創意的禮物,
不過,那是她自己親手設計,親自到木材工廠裏作出來的東西,
真的是非常高水準的東西,比市面上販售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點像是奧運五環的立體版,但每環可以個別調整移動,
環裏面就是放照片的空間。
不過我還來不及拿到手,就已經先變成Sayou醬的玩具了,
看她很高興起撥弄著那些環狀物的笑容,
也可以算是另類的生日禮物啦。
至於Sachiko,說下午吃完飯後,才要陪我出門去挑選,
聽她這麼說,我猜大概又是衣著類的東西,
因為我的衣服都是她在替我打點,很合理,
不過最後,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因為她竟然是要帶我去換副眼鏡,因為我老花眼了,
真是個讓人接受了會五味雜陳的生日禮物啊。
"すみません~主人はちょっと老眼になったんですが.."
(不好意思~我先生有一點老花眼了…)
"あぁ!老眼ですか?こちらでございます..."
(啊~老花眼是嗎?請到這邊來…)
我聽見Sachiko和店員的交談,還真的是蠻傷人的,
我的眼晴是有多老,非要講老眼,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但抱怨歸抱怨,最後還是讓Sachiko幫我配了一副新的眼鏡,
免得每次她要我幫她看一下程式時,我就要被她再講一次老眼,
不過眼鏡得要隔兩天才拿得到,所以晚上我又要被她講老眼了。
那一天,真的什麼事都是Sachiko和妹妹在做的,
我從早到晚都是在和Sayou醬玩,晚上也吃了生日蛋糕,
只可惜Sayou醬還沒有天才到能講出生日快樂的句子,
"パパ~パパ~たべ、たべ~”
(パパ~パパ~吃吃,吃吃~)
我看到Sayou醬小心地把蛋糕拿給我,要我吃時,
心裏還真的有點感動,
"咲遙ちゃん~ありがとう~”
(Sayou醬~謝謝妳~)
"謝謝~謝謝~"
我聽了不禁又嘴角失守了,因為我萬萬沒有想到,
她竟然在這種時刻,又給我來了個招呼語的日翻中系列。
生日一整天什麼事都不用做,
還真的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用打掃,不用煮飯,也不用替小孩洗澡,更不用哄小孩睡覺,
只不過,好像也有點無聊。
那一天晚上,因為Yuki跑出去聯誼了,
所以家裏就只剩下Sachiko和我還有小孩,
Sachiko允許我什麼都不用做,但她自己卻在忙東忙西,
所以我還真的覺得有點寂寞,
再加上小孩又已經上床睡覺,
我也只能窩在書房裏,看著電腦螢幕挑選相片,
打算列印出來裁剪,放進妹妹送我的那一個手工相框裏。
資料夾裏的相片,還真的是蠻多很久以前的照片,
最早一張我和Sachiko同時出現的照片,
是佐藤さん請大家去吃飯時的照片,那時她還是博士生,
那應該是妹妹照的照片吧,因為那時我和Sachiko還沒交往,
我也不是住在現在這間公寓裏,而是擠在妹妹的公寓裏睡地板,
Yuki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但話說回來,她那時候只是單純地希望,
老哥能留在東京和她一起過活而已,沒有想得太多,
因為我是她唯一稱得上熟悉的親人。
我看著那一堆照片,愈看卻愈想到更多的過去,
最後,連挑選照片的心情也全沒了,就又把電腦給關了,
因為我想等改天有不同的心情時,再來挑選適合的照片,
也許,我不該從裏頭去挑選的,
既然那個相框,是Yuki在今天才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麼,就應該放進從今天開始,以後才會開始出現的照片吧。
Sachiko敲了書房門,問我坐在電腦前在發什麼呆,
我隨口敷衍了她,告訴她只是看看她最近在寫的研究,我是否還能看懂,
反倒是她拿了個紙袋進來,說有事和我聊聊,
我沒事做正在無聊,她想和我聊我是求之不得。
結果,她不是和我聊程式的事,
卻是和我聊錢的事,是我們房屋貸款的事,
Sachiko告訴我說上個月她去了銀行一趟,把貸款扣款的戶頭,
又重新給設定回她的帳戶,
因為這個月開始,她就能恢復成全薪收入的狀態,
有足夠的現金收入能支付每個月的固定還款。
不過當我看了看她交給我銀行的還款明細時,
我卻嚇了一跳,因為貸款還清的數額遠比我想像的來得多很多,
我不記得這兩年來我有還過那麼多的錢,
因為我的收入不像以前那麼高,不可能還得出那麼多錢的,
要不是因為有Sachiko的半薪,加上Sayou醬的幼兒補助,
我們的日子說不定還會過不下去,更不用講能還出額外的貸款的。
但後來Sachiko才告訴我,是我自己計算錯誤,
因為她是到生產前三個月,才開始是半薪的狀況,
之前的半年,她可是全薪在還貸款,並不是兩年來全是半薪,
Sachiko拿著清單,逐條說明,看到她的計算沒錯時,
我真的很訝異,房子的貨款,我們居然已經還清了七成。
"やはり!嫁の稼ぎがすごいですよね~可愛い嫁だなぁ~”
(果然!老婆的帶財能力很強啊~可愛的老婆哪~)
"それはま~ま,言えないほどでも...”
(還可以啦~雖然是不值一提的啦...)
這下子真的會變得輕鬆很多,
現在開始Sachiko的收入可以應付銀行的還款,
那我就可以把我的收入,用來還之前向妹妹借的錢,
之前買房子時,為了能盡量壓低貸款,
所以有先動用父親和母親,留給妹妹的那一筆將來的生活費,
前提就是讓妹妹能不用付任何的租金,就和我們一起住。
而這兩年來我每個月只能還給Yuki五六萬塊左右,
所以還的速度相當地慢,雖然妹妹並不缺錢,因為她自己有收入,
但畢竟是父母留給她的身後錢,我身為兄長還是得歸還,
現在有了Sachiko的重回戰場,真的會變快很多了,
畢竟已經還了兩年,加上當初向妹妹借的錢其實也不多,
這樣意外的生日禮物可真的是不錯啊。
不過我高興之餘,卻想起Sachiko給我看這個要幹嘛,
因為還款不是都是按步部班來的嗎?
當初也是這樣計畫,育休假後她還房貸,我恢復成還借貸,
估計四年內看能不能還清所有的欠款。
後來她指著清單上剩餘未還的金額,
告訴我說剩下的欠款已經不多,欠妹妹的錢也剩不多,
她希望我能再一次好好想一下自己的未來,
她也明白我做目前的工作,只是單純地為了有一份收入,
完全不是為了什麼夢想或成就感,
但是我應該去找一個更能發揮自己能力的目標,
"聞いて、夫婦間でのお互い本音なんだけと、私はなんてだけでなく、
君ももっと自分なりの事をしてて本当にほしいんです..このきっかけで.."
(你聽我說,雖說真的是夫婦之間的真心話,不僅僅是我自己而已,
我真的希望你也能從事更適合自己的事的...趁著這個機會..)
我還以為Sachiko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因為半年多前,她也曾經對我提過同樣的事,
那時候,我以為她單純地只是看不慣我工作的態度而已,
畢竟,沒有收入就無法生存是現實的問題,
更何況那時小孩才幾個月大而已,她又半薪,
沒想到事隔半年之後,現在又跟我舊事重提。
我當然也能理解,Sachiko是希望我能找一個更能發揮自己所學的目標,
只是,我不像她或妹妹一樣,才工作個兩年而已,
我已經工作十幾年了,要我現在再來談夢想,談理想,實在是有困難,
更何況,這裏是日本,
當年,在我來到東京時,我早就決心要丟掉那種東西了,
對我來說,那個所謂能發揮所學的目標,
就只是生存而已。
雖然,我能明白Sachiko的好意與期盼,
但是在我的心裏,真的早就沒有什麼夢想理想之類的東西了,
叶う對我來說,只是個漂亮的形容詞而已,動不起來的。
本來,我是想告訴Sachiko,
能陪著讓妹妹順利畢業,其實就是我的夢想實現了,
那時候的我,真的是這麼打算的,然後,我就要離開東京,
因為我已經完成了父母親生前交待過的事,問心無愧。
而現在的我,也只是想過一個平穩的生活而已,
或許完全是她對我的期待太高而已,
我不肯定,也不否定,這種穩定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
因為外國人終究是外國人,況且是隨時能被取代的技術人員,
所謂日本人的終身雇用,其實也只是個口號而已,
環境不好時,也是會先從非本國籍的人下手的。
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有像她一樣,講出我的本音,
只是告訴她我會邊還錢邊考慮看看,
"分かってる分かってる、夫として言い出すのは恥ずかしいだけと、
あなたの優しさがこころにちゃんと伝わってもらった、ありがとう~
その言ったことについてのは、よく考えてみます..."
(我明白我明白,身為丈夫這麼說或許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妳的體貼已經確實傳達到我的心裏了,謝謝妳~
關於妳所說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看看的…)
也許當錢都還清的那一天,我或許真的會找到屬於我自己的自分なり,
也許當錢都還清的那一天,她也不再會提這一件事了,
因為歲月往往會改變當時的初衷。
那一天晚上,一直到十一點多,妹妹才聯誼回來,
我有點擔心她自己一個人走夜路回來,
雖然說平均而言,東京是比台北安全,
但突發事件的惡性犯罪發生機率,卻是東京比台北來得高得多。
妹妹去聯誼真的是好事,因為她還沒結婚,
那真的是我唯一還會掛心的事情,
每次想起她還沒成家的事,我就會想到父母親生前,
要我在他們離開之後,當哥哥的得多照顧妹妹的交待,
我不想給Yuki壓力,所以也就從來不對她提這一些事情,
她倒底那時候才會來跟我約要和男朋友見面的事啊,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啊…
我鑽到Yuki的房間裏去,看她心情很好的樣子,
雖然每次到她房裏打屁聊天時,我總是會想伺探她的婚願,
但最後總是又打退堂鼓,因為怕被她罵,
最後,我也只能提醒她,這麼晚走夜路回家會危險,
她最好還是花點錢搭計程車回來,
真的排不到計程車,就打電話回來讓我去車站接她,
畢竟這裏是東京,可不是惠庭。
"お兄ちゃん~誕生日おめでとう~生日快樂!"
"免了~免了~"
"どういう意味?免了?"
(什麼意思?免了?)
那一陣子,Yuki學起了Sayou醬,玩起了日翻中的遊戲,
動不動最後總是會冒出幾句中文,
害我常常一不小心,就會講出一些很不正式的中文,
母親生前不會這一些很隨便的中文,所以也就沒有辦法教妹妹,
讓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跟她解釋。
"勘弁して?余計言うな?やめとけば?”
反正妹妹慧根好,她自己會理解,
我們兄妹心連心,她光看到我不耐煩的臉色,
加上我不完整的說明,自己就會摸索出正確的中文意思了。
但後來我又轉身回去找了Yuki,關起了她的房門。
偷偷問起了她有關我目前工作的事,
沒想到她居然馬上就猜到是Sachiko跟我說了些什麼,
還真的是兄妹連心,我還沒開口,她就嗅到了味道,
然後妹妹才告訴我說,她也覺得我真的該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
Yuki告訴我說,以前為了我們兄妹能過日子,她能理解我的選擇,
但現在她能自己賺錢,Sachiko也有不錯的收入,
加上房貸已經所剩不多,她自己身上也有一些存款,
老哥的收入已經不是那麼必要的經濟來源,
況且我的收入也沒有比她多到哪裏去,她不明白我有什麼放不掉的東西,
還說我的年紀已到,再過個五年,就算想轉職也會有困難,
更何況也不能保証這五年間我能不被裁員。
"兄ちゃんの月給料が私のと比べでそんなより高くないだろう?
そんなに珍しく守らなくでも大丈夫ですよ~
その普通な給料より自分なりの楽しめることをしよう~どうだろう?”
(老哥的月薪也沒有比我的高到哪裏去對吧?
就算沒有那麼珍惜地守住也沒關係的吧~
比起那種普通的收入,去作更適合自己能享受的事不是更好嗎?)
聽見Yuki這麼說時,我的心還真的是痛了一下,
因為那像是在說,她已經長大了不需要老哥的照顧了,
老哥已經沒有用處了。
果然,親兄妹就是不同,比起Sachiko,她可是真正的直直白白不客氣,
連我的薪水沒有比她好到哪裏的事,也是直接說出口,
讓我還真的是有點沒有面子,
畢竟我已經工作十多年了,而她才兩年而已,
卻領了個差不了太多的薪水…
Yiki很像也察覺到她把話說得太直,有點傷了我的心,
又安慰我說薪水多少不是重點,
說她自己現在的薪水也很低,比我還低,但她有自己的目標,
她希望能變成真正的建築師,能自己主導自己的設計理念,
將來能成為一個專門從事設計綠色建築的建築師。
那一天,明明就是我的生日,
白天時,我還覺得快快樂樂地,但沒想到一到晚上,
我就覺得那天也像是我的忌日一般,
因為我被自己的枕邊人和親妹妹給唸了一頓…
----59-い~い~く----
在不用被銀行扣房貸還款的那十月份開始,
我就把我薪資收入的一半,匯到了Yuki的帳戶裏頭去,
一方面是我用不到那麼多錢,一方面是想儘早還完欠妹妹的錢。
Yuki在那個月底,發現她的銀行帳戶裏多匯進了很多錢時,
還關心地跑來問我的生活是不是沒有問題,
聽見她這麼問我時,我還真的是被問傻眼了,
因為和以往的立場完全相反了。
我也才告訴她我現在不用被扣房貸,
扣掉每個月生活支出,都還有剩很多,要她不用擔心,
Sayou醬現在還不到上保育所的年紀,沒有大筆的支出,
就算明年或後年上了保育園,那時候Sachiko大概也把房貸還完了,
我也早就把欠她的錢全部還完了,
所以我們在生活支出上完全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不過她最好有心裏準備,到時候我把欠她的錢還完後,
Sachiko就會要她多分擔一點的家用支出了,
畢竟這兩年來,她可是房租連同水電網路費都不用出一毛錢的,
這下子,我們剛好可以用她上繳的錢,來養育我們的Sayou醬,
結果Yuki聽了有點不爽,酸酸地說老哥是個太輕鬆的老爸,
"妹さんからの給料で、娘さんを育てる、兄ちゃんがらくらく不責任かな~幸せだなあ~”
(用妹妹的薪水,養育自己的女兒,老哥可真是輕輕鬆鬆不負責任啊~真幸福哪~)
我當然是和妹妹的開玩笑的,
至少,在她結婚前,我們是不會把她趕出去的,
那也是我和Sachiko在結婚前的兩個協議之一,
一個是讓Sachiko婚後繼續大學的工作,夫妻平均分擔家務,
另一個是讓妹妹繼續和我們住在一起,不收她額外的房租。
說起來當初我們的婚姻,其實也是有現實的一面,
夾雜著一種利益交換的意味,
但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才能有辦法結婚的吧。
後來的那一個周末,我晚上在房裏在陪Sayou醬玩時,
妹妹突然跑來問我隔天有沒有空,
因為她想買玩具送給Sayou醬,
讓我帶Sayou醬一起去選小孩喜歡的玩具,
因為她覺得Sayou醬的腦袋成長,超越了一般小孩子,
怕自己只是按著年紀去買的話,Sayou醬可能會不喜歡。
Yuki要買的玩具,其實是要補送給Sayou醬上個月的生日禮物,
上次她只急著去跟男人聯誼,所以沒時間準備小孩的禮物,
但說要補送,卻又已經過了一個月了,現在才又記起來,
我看她才是真正不負責任的人。
後來隔天,我就帶著Sayou醬出門,和姑姑去買玩具,
也剛好能給Sachiko一個完完整整的星期天,
因為那一陣子是大學的定期試験,她有很多大學裏的事情得要忙,
在那種時候,我就會變成假日裏的全職主夫,
讓Sachiko能有比較完整安靜的時間,能花腦筋去出試驗試題,
不過那一天出門前,Sachiko還是交代我,
不可以買笨蛋玩具給Sayou醬,
不然小孩子玩沒幾次就會失去興趣。
"子どもに無駄なおもちゃを買い与えないよ~聞いて、教育にも使えるのをくださいよ~”
(你不要買沒用的玩具給小孩喔~聽我說,要買有教育用途的玩具唷~)
老實說,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她和Yuki都是精英過頭,
不過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想那麼多要幹嘛,
再說呢,我可不曉得Sachiko口中沒用的玩具是什麼,
只要Sayou醬喜歡的就行,玩得高興最重要。
本來那一天我們是想直接開車去台場的玩具反斗城的,
因為那裏玩具最多,絕對可以讓Sayou醬找到自己喜歡的,
但後來的行程,卻是完完全全地變調脫軌,
Sachiko說的或許還真的是沒錯,讓我們兄妹獨處的話,
事情往往會莫明奇妙地,朝不可預期的方向前進。
那一天一早出門時,我開著車往南,
原本是打算要走海岸線高速道路去台場的,
因為可以直接抵達速度最快,半個多小時就能抵達,
結果才剛出門沒多久,Yuki就告訴我說她記錯時間了,
玩具反斗城要十一點才會開門營業,她以為是十點,早了一個小時,
這下子可好了,都出門了,我可不想又開回家。
不過在上高速道路之前,Yuki突然又提議說我們乾脆搭電車去,
因為台場的停車費很貴,是郊區的三四倍,
在那裏停兩個小時就可以在我們那裏停上一整天,
而且過了十一點又比較多車,可能要花時間等車位,
反正早去店門也還沒開。
聽見妹妹這麼建議後,我倒是想起Sayou醬從來沒有搭過電車,
現在她的年紀夠大,不會動不動就哭鬧,
那的確是個好機會,可以帶她去體驗一下什麼叫作東京電車。
結果,我們就臨時決定改搭電車去,反正也不趕時間。
但是後來在臨海公園站停好車後,
卻又意外地讓Sayou醬看到了車窗外高高的摩天輪,
她回頭看到摩天輪時,眼睛瞪得超大,嘴巴還張得開開地流口水,
最後下車之後,還蹲在地上懶皮,一直用手指著靡天輪,死不肯走,
那真的完全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失算。
"パパ~パパ~ここ~い~い~~く”
(パパ~パパ~那裏~去~去~)
----60-なんとかくれるよ!----
"パパ~パパ~ここ~い~い~~く”
我聽得出來,Sayou醬是費了很大的力量,
才把いく這個字給說出了口,她不太會講這一個字,
每次想講時,就會有一點卡住發不出聲音來,
但那相對地也代表著她的決心。
小孩太早會說話,有時候真的也會是一種困擾,
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你可以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一旦你聽懂一次而有所回應後,他就會牢牢記住了,
下一次同樣的話如果你又故意裝作聽不懂的話,
那他就會覺得是大人故意在跟他搗蛋,
愈是僵持不下,最後愈是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百般勸說,但Sayou醬就是一直手指著高高的摩天輪,
我沒有點頭答應她,她就是不肯站起來,開始在跟我鬧脾氣,
一直重覆地說著不太拿手的いく。
"い~い~~く、パパ~い~い~~く”
後來Yuki看不下去,就去問了駐車場的管理員,
告訴我說摩天輪是早上十點開放,
反正都已經九點半了,就帶Sayou醬去體驗一下,小孩免費,
搭完後再去台場,時間上也正好是過十一點,玩具城開門。
聽到小孩免費,好吧,那就去搭一下吧,
反正我也沒搭過,也只要花半個小時,離停車場也不遠。
因為妹妹已經搭過,後來就只有我和Sayou醬去搭摩天輪,
本來我還擔心小孩會害怕,不過Sayou醬卻是興奮感大於恐懼感,
在摩天輪一路上升的過程中,她只是一直到處亂指要我看看,
但老實說,景色還真的蠻好的,
可以看見東京灣,晴空塔,荒川口上的什麼橋,京葉電車線,
也可以看到我們本來要走的海岸高速道路,和廣大的臨海公園。
轉一圈下來,大概花了二十分鐘左右,
其實我是覺得有點久,因為不用轉到最高點就能看到全景了,
等於後面的時間都是差不多的景色,
不過Sayou醬可是全程都在興奮的狀態,
對她來說,可能就是幾分鐘的時間而已吧。
後來我們下了摩天輪以後,差不多也過了十點半了,
也正好是時間能去台場買玩具,
但是當我們往停車場的回頭路上走去時,
Sayou醬卻不讓我抱,我想說她想自己走路也好,反正不趕時間,
所以,就把她放到地上要牽著她走。
只是她才一站到地上,馬上就又掙脫我的手,自己又蹲在地上,
還把一張剛剛我們在車箱裏撿到的案内書,給攤平放在地上,
然後手上邊指著案内書上的圖案,嘴巴還邊念念有詞地說著,
"さか~さか~ここ~ここ~”
(魚~魚~這裏~這裏~)
一開始我還不明白Sayou醬在講些什麼東西,
但後來一聽清楚她的發言,和看清楚地上的那張案内書之後,
我馬上就知道這次又要完蛋了,
只能怪我自己沒有注意到,
隨手就把撿到的那張案内書交給了Sayou醬,因為她當時吵著要看,
卻完全沒有想到那張水族館的案内書上頭,
有著她最愛的各種動物的照片。
Yuki和我看到蹲在地上,卻又抬頭望向我們的熱切臉龐時,
我們兩個只能相視苦笑,
因為我們都知道,如果不去的話,Sayou醬又會沒完沒了,
"パパ~パパ~い~~く、い~~く”
(パパ~パパ~去~~去~~)
那一天後來,我們真的就在水族館裏耗到下午,
連午餐也是在那裏解決,
因為既然都來了,就不該錯過,要讓Sayou醬見識一下企鵝餵食秀,
畢竟,那也是姑姑小時候最愛看的動物。
"咲遙ちゃん~それは姑姑の一番大好きな動物だよ~”
(Sayou醬~那個是姑姑最愛的動物唷~)
"兄ちゃん!私には関係ないでしょう~”
(老哥! 那和我沒關係吧~)
最後,那一天我們什麼玩具也沒有買,
就兩手空空地又回到了家裏,因為Sayou醬玩太累了,一上車就睡著了。
Sachiko看到趴在我肩上睡著的Sayou醬,以及兩手空空的我們時,
驚訝地問我們為什麼出去一整天,卻沒有買任何的玩具回來,
我才告訴她今天有一連串的意外事件,
造成了我們買不到玩具的困境。
反而是妹妹,說她今天已經出了門票錢和午餐錢,
也陪了Sayou醬玩了一天,以後不要再找她要今年的生日禮物了,
說完她就跑回自己的房裏去睡覺了,因為那的確是蠻累的一天,
陪會走路的小孩,比陪不會走路的小孩,真的要累上許多。
"あぁ~疲れちゃた、プレゼントがもう渡したんだよ~おもちゃがな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んだよ~”
(啊~累死人了,禮物我已經給你們了喔~不會再有玩具了喔~)
後來,我把手機裏的照片拿給Sachiko看,
她邊看還邊笑,因為那一天我真的拍了很多Sayou醬的照片和影片,
但她看完以後,卻又馬上變臉,怪我怎麼可以自己偷偷帶小孩去玩,
因為照片裏都沒有她這個母親的身影出現。
"ちょっと~あんた!私にこっそり内緒で、咲遙ちゃん連れて行くのがひどいよ~母なのに~
しらないよ~なんとかもう一度家族三人で行ってくれるよ!”
(喂~你這個人!怎麼可以偷偷背著我帶Sayou醬去啦,很過份唷~我可是母親耶~
我才不管~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給我全家三個人再去一次才行!)
"えっ!”
(唉!)
雖然我是能體會Sachiko的心情,
但是我也沒辦法啊,我已經跟Sayou醬說過要ママと一緒に了,
她也聽得懂了,但她就是一直堅持要今天去,
說起來,這種死個性,還真的不知道要說是像誰咧…
我一直不曉得Sayou醬一個月要花多少的生活費,
因為錢的事一直都是Sachiko在管的,
她只是要我每個月轉一筆七萬塊錢到生活基金帳戶裏,
而她自己也會轉一筆錢到那個帳戶裏。
不過我終於知道我們家的小孩一個月要花多少錢了,
因為我們的小孩已經滿了一歲,
Sachiko有統計了一下,Sayou醬滿一歲前的所有支出,
我們這一年裏,花在小孩身上的錢大概快一百萬,
如果扣除掉一次性的生產初期的支出,
也就是說一個月大概會花上六七萬塊錢。
這樣的數目讓我有點驚訝,因為她的花費比我還高,
我一個月還花不到五萬塊錢,
Sachiko告訴我說將來上保育園後,大概就得再加上五萬塊錢,
也就是一個月會花上十到十二萬塊錢。
Yuki邊吃飯邊抱怨說,難怪日本少子化的速度會這麼地快。
因為以她的年紀來說,她的收入真的養不起小孩,
妹妹雖然是名校出身,又是修士畢的背景,
但是以東京的消費水準,她連一個小孩也養不起,
"私にとって、零点五人しかの子供を育てられない、それ以上無理です~”
(我的話呢,大概只養得起零點五個小孩,再多的話是不可能的~)
Sachiko聽了妹妹突然冒出來的發言,笑說哪有人只養半個小孩,
但是我卻能理解Yuki的思考邏輯,
她真正想表達的,是單親母親的困境,
因為她就是單親母親扶養長大的小孩。
但話說回來,餐桌上的三個人,
只有Sachiko是真正養得起一個完整小孩的人,
去年房貸是我在償還時,要不是有Sachiko的育嬰補助,
我也養不起一個小孩,因為我每個月的薪資結餘,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俺は零点七人、合計一点二人でございます、よかった~生命が生まれました!”
(那我就是零點七人,合計就是一點二人,太好了~生命這樣子就能誕生了!)
一大早餐桌上無厘頭的笑話,雖然好笑,
但是卻也道出了這個世代的無奈,
因為我們的小孩不是我們自己生養的,是社會大眾一起湊出來的,
妹妹出零點五個,我出零點七個,
讓一個完整的生命,能誕生在這個城市裏的某個家庭裏。
那一年的十一月下旬,東京異常地降下了太早的初雪,
我記得前一天當氣象廳說可能會下雪時,
Yuki又在電視前和預報員對罵,說氣象廳又在說蠢話,
因為十一月連北海道都不能保証一定會下雪。
我覺得妹妹天生大概和氣象廳八字不合吧,
因為我記得年初時,她才在怪氣象廳說今年暖冬不下雪,
但現在氣象廳說會下雪,她又怪人家亂預測,
不過連Sachiko也說她從來沒看過十一月東京下雪,
因為東京一般都是要到一月以後,才有可能見到下雪。
但後來隔天早上一早起床後,見到路上的白雪時,
我們三個人都嚇了一大跳,因為那真的是太異常,
明明那一陣子的平均氣溫都還有兩位數的,
怎麼會一夜之間,突然就降下了初雪。
我看了陽台上的室外溫度計,還真的只有一度的氣溫,
明明昨天早上同一時間的溫度,還有個十度的,
只不過Sayou醬卻很興奮,
雖然那不是她生命中第一次看到雪,
但卻是她有記憶的第一場雪,
"姑~姑~ Yu~yu~ki"
"分かった分かった、私の名前は雪です、速く来てんよ~”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名字就叫雪,過點過來啦~)
我對那一年的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初雪,記憶深刻,
一方面是因為來得太早太突然,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那一天下午,
我卻接到Sachiko打來給我的電話,
告訴我說妹妹在建築現場滑倒,被送進了醫院。
那一年的冬季初雪雖然來得太突然,
但卻不是那種結實的大雪,是雨中夾雪的狀況,
這種雪其實是讓人討厭的,因為是又濕又滑的狀況,
一下子地面上就全部是濕答答的情況,就算積雪也積不多,
如果氣溫持續低溫高不起來的話,融水又會再次結凍成地面薄冰,
會造成更加濕滑的狀況。
唯一慶幸的,是我上個星期才佼倖地把車開去保養時,
順便換了冬季的輪胎,因為我不想十二月初又跑一趟。
當初買車時,車商有送我們一組冬季輪胎,
告訴我們每年十二月到三月期間,要改用冬季輪胎,
去年我是十二月初才去換上的,
其實十一月就能換了,只是我們平常根本不出東京,
所以就算到了十二月再換都還沒有太大的問題。
那一天,我還在進市區的途中,
告訴Sachiko待會她自己一個人開車送小孩的時候要小心,
不要以為自己是東京人,就輕心開快車,
如果送完小孩回程時真的發生地面結冰時,就不要勉強,
自己搭電車回市區,晚上回家時再開回來就行,
因為氣象廳預報雪應該只會下到下午,不會挫續到夜裏。
後來Yuki和我下車,走向地鐵的途中時,
妹妹還是提醒我晚上如果還在下雪的話,
最好就讓Sachiko留在娘家過夜,因為晚上開雪地會更加危險,
我當然也明白,因為我們的母親就是那樣子出車禍過逝的。
那一天,一直到中午時,
東京都還是那種飄雪的天氣,平地的氣溫一直是一度左右,
那真的是很反常的一種氣候狀態,
不過因為我一整個上午都待在機房裏,
反而覺得身旁的主機是最好的暖爐,門一開就有暖風襲來。
只有中午用餐時,得跑到隔壁大樓的餐廳時,
才會真的感受到雪雨中的寒冷不適,像是三溫暖一般。
那一天下午三點左右,我一如往常收到了妹妹發來的訊息,
通知我說她晚上會回家吃晚餐,
還問我今天可不可把原本的煎魚,給改成味噌魚湯,
"今晩の魚料理が..魚味噌汁なってもいい?寒いなあ~”
(今天晚上的魚料理..可以改成魚味噌湯嗎?有點冷哪~)
我只是回了她OK兩個字,因為我自己也想在冷天氣裏喝熱湯,
不過就在我回了訊息沒多久之後,
就又看到Sachiko突然又插進來補了一句,
問我能不能多煮一點,留個兩碗給她和Sayou醬當宵夜,
"ここから二人前注文した!”
(這裏要訂兩人份!)
我一樣地也是只打了OK兩個字,簡短地答應了她,
因為那時候我正在忙著處理手邊的事,沒有空閒,
那一陣子Sachiko老愛吃宵夜,明明早就在老家吃過晚餐了,
卻又老要我留給她一點當宵夜,不過她的確是腦力用得兇。
但是後來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後,
我卻又接到了Sachiko打來的電話,
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不是又想改菜單,要我多煮些什麼的,
但後來,接到她的電話時,
她卻一開口就告訴我說,Yuki公司的人有通知她,
說妹妹在施工現場滑倒,被送到醫院裏去,
要我們家屬去醫院探視。
本來,我還想開口問Sachiko知不知道妹妹受傷的狀況,
但是,在我開口問她之前,她卻先回答了我,
"早く!いま!早く来て!病院の住所あとで送る”
(快一點!現在!快點過來!醫院地址稍後傳過去)
那一天,我什麼也沒想,
聽見Sachiko有點緊張的口氣後,馬上就把手上的工作給丟下,
從機房跑著樓梯到樓上的辦公室裏,
向同事交待了一聲後,就又跑下樓,
邊跑邊看著手機裏Sachiko傳來的醫院地址,
最後在大樓門口的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就要司機盡速前往手機上的那個地址。
然後才又在計程車上,撥了電話給Sachiko,
問她倒底是什麼狀況,
只是她也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她也在前往醫院的途中,
只是告訴我說,Yuki的同事打電話通知她,
妹妹在施工現場滑倒發生意外,要家屬馬上到醫院,
因為醫生要馬上動手術。
聽見要動手術時,我那時的心裏真的是一慌,
但我也只能告訴Sachiko,要是她比我早到醫院,
一定要打個電話通知我,告訴我到了醫院以後,我又該往哪裏去。
掛了電話後,我又要司機再開快一點,
但我還沒開口,他卻先招了他的手,告訴我說他知道,
雖然是下雪天,但他會盡量快的。
聽到司機這麼告訴我後,
我才又想起,那一天是東京的初雪,
是一個糟糕的趕路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