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元素尊者面面相覷,對於龍的賠禮有些不適應。三天前,這男人帶著兩頭凶獸殺入聖地時,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天空積雲滾動,一道紫光穿透而下。
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魔羯那個無恥的傢伙在哪裡?」
龍心中不快,但想這次是專程來道歉的,便沉著臉不發一語。倒是夢嵐好奇問道:「他找魔羯呢!大哥,他是誰呀?」
「太乙。和魔羯認識。」龍回答實在簡潔。
沉默了數秒,夢嵐又悄聲道:「可是,大哥,我還在耶,魔羯現在沒要出來呀?」
「尊者,請讓我領回兩隻魔獸。」龍未理會夢嵐的疑惑,更不把那個聲音放在眼裡,逕自向兩位白袍長者提出請求。
「龍小子!魔羯人在哪裏?立刻把她交出來!」聲音又一次響起。
龍皺了下眉緩緩說道:「元素之神,感謝你幫我尋人,但我從未答應你任何事,也不可能交出什麼人。」
「你……!」聲音一時氣急。
其中一個元素尊者聞言對龍淡淡地道:「龍公子仗著神兵利器出入自如,我等是攔不住,但你要對聖地不敬,我等就是拚上老命也要將你們其中一人留下。」在他眼中,三人中只有龍有戰力,另兩人要拿下應該不難。
此時水靈兒哈哈一笑道:「你這老傢伙真有趣,光他一個你們都沒輒,不知你要怎樣留下另外兩個?」說罷,周身藍光大盛,伸出一指點向小松鼠的光籠,瞬間消解了一個面,小松鼠見機衝脫牢籠,飛到夢嵐身邊親暱地舔著她的臉。
元素尊者臉色大變!兩人手上各飛出一本羊皮書,書面自動打開懸浮在他們面前,他們開始詠唱,元素瘋狂地在兩人身邊聚集,漸漸形成一個漩渦。
「嘻嘻!你們就這點本事也想留下我?」水靈兒小手看似胡亂揮動,一道又一道的水藍波光向兩人擊去。雖然沒有擊中兩人,卻把聚集氣來的元素漩渦攪散。
夢嵐眨眨眼對龍說:「大哥,我們是來打架的嗎?」
「……。」
見龍無意阻止,夢嵐只好對水靈兒喝道:「靈兒別調皮了!小松鼠回來就好,對了,你順便把另一個籠子也打開好了。」
「……。」
轟!
天空大亮,一道落雷打在水靈兒跟前。
只見一個紫甲神人從天而降,手持巨槌,電光閃閃。
元素之神!
兩個長者恭敬退下。
太乙懸浮在離地三尺處,居高臨下看著三人,然後目光停留在水靈兒身上,語氣嚴厲地道:「小不點,水元素之源怎會在你身上?」
水靈兒這才停下動作,擺了擺手回道:「你看錯了,我沒拿任何東西,你說的那水元素我想已經用掉了。」
「怎麼可能用掉?」太乙仔細端詳水靈兒後訝然道:「真的不是水元素之源的波動,莫非你本身就是水元素!怎有這種事?你是一隻有自我意識的水元素?」
紫甲神人穩穩落了地,大步朝水靈兒走來,刷地露出了一張嬌俏臉龐和紫色長髮,喜上眉梢,掩不住興奮地道:「我就說嘛!既然能量都能擬形,元素怎會不能?原來魔羯那日說的好處就是你!」
水靈兒打了一個冷顫。
眼前的紫色身影,那神情氣勢,怎麼好似某人?
物以類聚,看來此女是魔羯友人不假。
水靈兒倏地升起一道水幕展開於身前,沒料那紫甲少女毫無延遲地穿越了湍急水幕,身上沒沾一滴水。紫色瞳眸笑得像對月牙似,纖纖玉手一展,把嬌小的水靈兒抱個滿懷!還親暱地把臉頰貼在水靈兒臉上!
「乖!我的水元素寶寶!叫聲姊姊!」紫甲少女笑靨如花。水靈兒可就不怎麼開心了,他奮力推開少女,奈何少女不知哪來怪力,如何也掙脫不出。
夢嵐心下詫異,連忙對龍說道:「怎麼辦呀!水靈兒好像不大願意哩?大哥!幫幫他吧!」
龍一臉平靜地道:「我打不過她。」
紫甲少女聞言笑道:「算你小子識相,在我的神印領域裡,規則我說了算!龍族防禦至寶虹綸不也被我一擊而碎!」
夢嵐啊地一聲看向龍,見龍似乎沒對失去異寶感到惋惜。
「尤其能量性的道具在我的領域裡更是不堪一擊,難道魔羯沒提醒你嗎?她自己都沒敢憑藉能量轉移進入我的神印!」紫甲少女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起來。
「原來如此。」龍恍然大悟。魔羯跟太乙的關係恐怕還是打出來的。
在龍看來這元素之神也不是多強大,但任由他招式盡出就是無法給予毀滅性打擊,太乙同樣對肉體強度剛提升過的龍無從下手。虹綸遭太乙毀去在龍意料之中,不過連放出兩大龍神將卻也傷不了這個元素之神分毫,那就非常令龍意外了。
所有對她的攻擊都被輕鬆化解。
元素之神外表雖是妙齡少女,實力卻不容小覷。光論輩排行,這裡就沒人在她之上。
聽見水靈兒直叫救命,夢嵐忍不住對太乙說道:「太乙姐姐,妳先放開水靈兒吧,我們人都來了,水靈兒跑不了的。」
紫甲少女這才注意到龍懷中的黑髮少女,明眸皓齒,我見猶憐,柔若無骨的倚在龍的胸膛。
「她是誰?龍小子,你說去找魔羯,怎麼這麼快就見異思遷了?」
龍沉聲道:「這位是我的妻子。」
紫甲少女仍緊抓著水靈兒,注意力卻轉到夢嵐身上,咦地一聲脫口而出說道:「靈魂封鎖?這教廷玩意兒怎會出現在這塊大陸?」
聽太乙的話似乎知道這種手段,龍連忙問道:「太乙,妳既知道靈魂封鎖,敢問這封鎖要如何才能解開?」
紫甲少女眼眸一轉,雙手舉起哇哇亂叫的水靈兒笑道:「用水寶寶交換這情報?」
龍正色地道:「非我所有,恕難從命。若妳另有所求不妨說說。」
「除了這,你還能有什麼我要的呀?我偏就是要這個水元素寶寶!」
「太乙姐姐,水靈兒不屬於任何人所有!」夢嵐甜甜一笑道:「不過水靈兒最喜歡溫柔漂亮的姐姐了!姐姐生的這般美麗,水靈兒怎會不喜?」
「哦?」太乙一聽果真鬆開了手,想了想便對夢嵐說道:「靈魂封鎖這玩意兒有些麻煩,是西方教廷的獨門手段,施展容易但要解開則需高階主教施法。不過,你們何必捨近求遠?現在抱著妳的這個男人,他就認識一個能解除這種封鎖的女人。」
龍有些愕然。夢嵐的雙眼眨呀眨。
太乙一雙清亮紫眸在龍和夢嵐身上轉了轉,似乎想看出什麼端倪。一旁水靈兒甫一落地拍拍衣衫有些賭氣地道:「妳要是真能叫魔羯和夢嵐站在一塊,算妳本事,我水靈兒便服了妳。」
「既是如此,我們去西方大陸。」龍輕聲對夢嵐說道。
太乙相當不解地道:「為何定要捨近求遠?以你跟魔羯的關係她會不幫你?莫把魔羯想的小氣了!」
夢嵐美眸轉來翩翩一笑道:「是喔,大哥,你跟魔羯是什麼關係呀?」
龍只能苦笑。
意外的,這位元素之神的神經相當大條!她轉向水靈兒問道:「對了,水寶寶,怎不見魔羯人呢?」
「誰知道。」水靈兒撇了撇嘴回道:「她話才說一半就走了。這女人,為所欲為,誰攔得住!」
太乙一愣後,雙手往水靈兒肩膀一拍喝道:「說的好!這人從以前就這個樣,天下第一不負責任的就是她!」
水靈兒難得遇上能談論魔羯的對象,忍不住接著抱怨道:「且她特喜歡與人約定,也沒見一次遵守的!」
太乙好似有此經歷,也是恨恨地回道:「就是!這人半點時間觀念也沒,說什麼過半日就回來,都十多天了還不見人影,一點都不顧別人感受!」
太乙舊恨新仇,不吐不快。水靈兒聽得直點頭,末了討好地叫了聲太乙姐姐,太乙心花怒放,直拉著水靈兒東看西瞧。
「看起來這沒我們的事了,夢嵐,我們走吧。」龍低頭行禮,轉身欲走。
被遺忘在籠中的小龍鷹,見狀急得嘎嘎直叫!火雲獸一躍而過,利爪劃在光籠上,爆出一溜火花,光籠只是黯淡幾分卻絲毫無損。囚籠內的小龍鷹嘶叫更兇。
太乙微微一笑,素手一指,光籠迅速分解為各色光團,紛紛融入廣場的四色光柱。
小龍鷹被釋放出來,噗騰噗騰跳到龍的身邊,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夢嵐。
「大哥!這隻大鷹是打哪來的啊?」夢嵐的雙眼眨呀眨地看著龍鷹碩大的頭顱。
「路上撿的。」
水靈兒不由得插嘴道:「龍鷹也好隨便撿?」
龍挑眉回道:「你也是路上撿的。」
「……。」
這話不假,當年水靈兒受困亦是碰巧被夢嵐發現,被龍救出。只是這份碰巧,如今看來卻也不只是巧合而已。
天生水靈哪裡可撿?太乙還在思索龍的弦外之音。水靈兒一個靈巧至極的轉身,挽著太乙手臂十分甜膩地道:「太乙姐姐,這男人砸了妳的場子,妳要不給他一點教訓?」
太乙看看水靈兒又看看龍,氣定神閒地回道:「我也打不過他呀!」
「太乙姐姐可別見怪,靈兒和大哥好愛開玩笑的。」夢嵐笑盈盈地道:「姐姐與靈兒一見如故,靈兒就留下來陪姐姐聊天吧,我初來此地正好與大哥四處逛逛。」
水靈兒立刻哇哇大聲抗議,可他哪能逃出神印大陸元素之神的掌控?
~野心~
嵙古蘭城外十里郊野。
秋風草長。
東陵軍駐紮於乾枯河道中。
「報告將軍!前方十里處有敵軍埋伏!」
「敵方多少人馬?兵種為何?」
「騎兵五百!輕裝步兵三千!」
「喔?對方人馬與我軍前鋒相比懸殊,如此有恃無恐莫不是又佈下甚麼陷阱想引誘我們上當,探子可有回報?」
「回將軍的話,探子未有發現!」
陳為勉聽完偵查回報,眉頭深鎖。
據報,參與戰事的城邦已有西域商業大城吉邦城、軍事大城雲方城、宗教組織若水天壇,陸續在後還有幾個不大不小的城邦欲加入這聯盟。
「據報這些七拼八湊的雜牌軍人數已達三萬,為何盡是些散兵遲遲不見主力?」陳為勉撫了撫下巴的鬍鬚疑道。
一旁青衣道人羽扇綸巾,不卑不亢地回道:「陳統領,野蠻之邦,多方勢力光是奪權就要內耗許久了。群龍無首,豈有東陵大軍如此指揮有度?」
陳為勉一聽頗有同感地道:「道長所言甚為有理。各城邦彼此相互戒備,誰也不願放出自家放出兵權,要說出戰也是各自為戰,散兵游勇無足為懼。」
此時陳為勉突然聽到中軍一陣紛嚷,侍衛擋下一人,此人正是日前勘受大用的機關技師,李揚名。
「將軍!將軍!」李揚名一見陳為勉便急切的放聲呼喊。
有侍衛擋著李揚名接近不得,陳為勉恍若未聞地繼續與青衣道人談話。
青衣道人瞥過李揚名,不疾不徐地道:「將軍,李技師似乎有事要上報,為何將軍不理會於他?」
「道長有所不知,這李技師數次向我提出改道的要求,說此河道走向有異,硬是要往北多繞五十里直至嵙古蘭城後方,你說他這一提不是添亂嗎?」
「李技師倒是謹慎!」
「他熱衷機關奇巧便罷,此等行軍攻城之道休要他來插嘴!」陳為勉撫著下巴得意地道:「這裡由西十里正好是嵙古蘭城大門,上回吳法便是由此打響戰事,一砲打進嵙古蘭城堡拿下首功。陳某此次率領的二代機關戰車攻擊火線更長,必能將嵙古蘭城堡夷為平地!為我東陵立下前所未有的戰績!」
青衣道人聞言道:「將軍,貧道有一事不解,可否向將軍請教?」
「道長請說!」
「嵙古蘭城神恩現世之前,東陵一次也沒攻克此地嗎?」
「道長,東陵長久以來並未用心在這蠻荒之地,幾次出兵也只是練手。」陳為勉話頭一頓:「近年西域水草肥美兵強馬壯,諸城蠢蠢欲動,雲方城屢犯我邊關,為宣揚東陵之威這才奉命領大軍徹底平定邊疆,扶植勢力,立為藩屬年年朝貢讓西域諸城徹底臣服於我。首戰便是西域門戶嵙古蘭城。」
「原來如此。將軍的目標更在此城門之後啊!」
「此番要強攻神恩庇護的嵙古蘭城,工部甫開發出的機關戰車至關重要!偏偏這小城屢獲高人指點,我方探子又連番折損,這才鬧個如此不痛快的境地!日後我軍還有賴道長協助!」
青衣道人不卑不亢地道:「師門令我協助將軍,便是竭盡所能!」
「嗯!一清宗的功績事後我必上稟朝廷,在皇城興建一清觀。至於立貴宗為國教一事,便待朝廷定奪。」
「有勞將軍。」道人對陳為勉一拱手,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恭維,只見東陵大將軍一臉得意,很是受用。
是日。
日正當中。黃沙滾滾。
東陵軍等了半天未見嵙古蘭遊騎兵出現,已經分批休憩炊飯。只留外圍留守警惕。
陳為勉正與將士在大帳商議,突有一人闖進帳中!陳為勉也不見吃驚,此人便是機關總技師李揚名!這廝已不是第一次闖入了。
陳為勉一個眼色便有部下上前壓制。
李揚名被壓倒在地,卻也不見退縮,咬牙對陳為勉說:「將軍!請快撤離此地!這河道乾枯日短,上游恐有古怪!」
「放肆!軍機大帳也是你一個小小技師能來的嗎?來人!把這廝廢物趕出去!」一個離陳為勉最近的將士喝道,然後一轉頭馬上變了一副討好的臉對陳為勉說:「將軍,我看此人上回被你破例提攜吃到甜頭,八成又想藉機攀附,說些擾亂軍心的話,希望與眾不同獲得將軍賞識!應該將他降罪才對!」
陳為勉看的這個將士一眼,哼道:「你不如直說總技師又該換回去?」就是不知那位前總技師許了他多少好處。
沒料被陳為勉一眼看穿,這個將士連稱不敢,額角掛汗,不敢再提。
寬闊的河道,視線極好。
可見前方數里處煙塵滾滾。
起先是幾個東陵士兵交頭接耳,漸漸,煙塵直指東陵軍所在地,大伙也警覺起來擊起戰鼓!
此時有人大喊:「那不是嵙古蘭遊騎兵!那是沙暴啊!」
陳為勉也看清那沙暴由遠而近,下令軍隊急行軍,眾將士聽令立刻領軍往河道另一邊狂奔!
可是晚了!
草原沙暴,天威難擋!
足有六道龍捲,夾大量土石狂捲而來!
被高速旋轉的飛沙走石一擊,一個比較倒楣的士兵半張臉瞬間變了形!
沙暴肆虐而過,東陵軍原本整齊的隊容立即被迫開一個大口子!
沙暴來的快去得也快!不消一刻,呼嘯而過!瘋狂往更深的草原掠去!
陳為勉運氣也是極好,與沙暴中心相距十丈勘勘避過,但飛砂走石灰頭土臉是一定的。他還來不及慶幸,感覺整個地面都在震動,耳邊滾滾之聲猶如千軍萬馬!
莫非那沙暴又返回來了?眾人第一次見這等天災頓時嚇得魂不負體!
驚慌之下有人往聲響來源河道上游看去,只見滾滾河水夾雜大量土石,萬馬奔騰而來!
「我命休矣!」陳為勉一個腳軟任由部下拉扯,喃喃地道。
上游。
原來河道並非久旱枯竭,是數月前巴恩以率人在此河道建立大壩。日前正逢草原多雨,大壩中積蓄了大量河水。
如今東陵軍在河道中不進不退,又逢沙暴突襲,軍心大亂,巴恩命人將大壩炸毀!滾滾洪流往東陵軍而去!
東陵軍剛經歷狂殺襲捲,更是無力退逃!
沙暴路線筆直造成的死傷不多,但現在整個東陵大軍泰半聚集在河道,瞬間便被土石流淹沒!
逃得快的上了岸,回頭想拉同伴,卻是眼睜睜看著同伴被土石輾過!連呼救聲都被瞬間掩蓋!
左右兩路離岸邊最近的隊伍撤退及時,保留十之七八。
沒料,兩岸士兵命運卻大不同。
離嵙古蘭城較近的這一頭,一個轉身只見大隊遊騎兵風風火火,箭雨迎面而來!
先後遭逢兩次大難,大多士兵鬥志全無,愣愣的站著,任由箭矢嗤嗤嗤嗤紮了滿身!
而一些反應機敏的用盾擋掉大部分的箭矢,才抽手舉起長槍,遊騎兵單刀已落!立刻飛起好大一顆頭顱!
而另一邊搶上河岸的士兵看到這邊同伴遭襲,有心回救,卻被一道土石泥濘阻隔,一踏便深陷其中,千驚萬險無法強行通過!
陳為勉運道實是不錯,他被屬下親兵連拉帶扯,硬是扯到沒有遊騎兵肆虐的那頭。
短兵相接這頭東陵士兵人數足有三萬,遊騎兵人數不滿五千,相差數倍,卻是一面倒殺的好不快意。殺過一輪遊騎兵便退了去。然後是五千戰士戰意高張浩浩蕩蕩大軍壓境,穩步把剩下的東陵軍活活剿滅殆盡!
嘶聲慘叫猶如地域入口般,這頭嵙古蘭正舉辦地獄一日遊活動,全程免費!人數不限!可惜這套裝行程只有單程票,還由不得你東陵軍說不要!
看到對岸的慘事,陳為勉已是滿臉灰敗張口難言,雙腿一軟,跪地不起!
由奉天關出發的十萬大軍至此損失逾六成。
機關戰車因為李揚名的堅持,未駛下河道,一輛未減。
可是這位機關總技師卻在隊伍中失了行蹤,後來大隊遍尋不著,便稱他已喪身在土石流之中。
戰情傳回,經嵙古蘭捷報一宣揚,城中人人面帶喜色,歡慶打了勝仗。
然而,聯軍方面還未與東陵有過正面交鋒,各路將軍面色各異簡直像是吞了敗仗。原先以為嵙古蘭是商業小城,兵力不足萬人底蘊不足,沒料這萬人都是以一敵百的勇猛戰士。
各城邦之間還是有點較勁的心思,既不想做馬前卒,也不能一場戰事都沒打就直接回老家啊!
於是這些駐紮在城中的軍隊也開始動了。
有鑑於捷報連連,各路兵馬一致認為東陵軍不過爾爾,若水蓮華率先請益。一萬符兵越過乾涸的土石河床,直指東陵四萬大軍!
兩軍交鋒一開始若水蓮華符影連天!有暴風!有雷電!有符火!轟的東陵軍應接不暇!但交戰時間一長,若水蓮華漸顯露疲態,東陵軍趁勢反撲,打的有來有往火熱朝天!最後以若水蓮華小勝作結。東陵軍損失過萬而若水蓮華損失近三千人。但剩下七千符兵亦人人帶傷無法再戰。
若水蓮華高層這才重新評估自家戰力,願意與其他各路兵馬合作。
接著,左方演率領的雲方城軍隊出師大捷!
雲方城軍隊自成一路,將東陵軍再往東逼退百里!留下敵方屍體雖是不多,但讓東陵軍傷員激增,增加糧食耗損同時拖慢整個東陵大軍補給速度。要說戰略,這位百戰老將,才是真正有戰場謀略之人。
巴恩的奇謀多是只得手一次,便用不了下次。如此一來東陵大軍人數依舊是難以抹滅的優勢,只要穩住軍心便能捲土重來。
而左方寅顯然不會留給敵人這條後路。
其餘幾路兵馬聯合若水蓮華符兵,真正發揮各家之長。若水蓮華本就不適合大軍征戰,他們以符法為輔協助聯軍進攻,速度力量上皆有加成。又一路將東陵軍逼退五十里。
但是之後東陵軍加入了一群藍袍五六百人,劍法神奇莫測,無視其他兵種直接拚上若水蓮華!東陵士兵突然勇猛無匹,反撲吃下聯軍七、八千人。這批參戰者正是原先隨陳為勉一行那位藍袍道士的同門!除了劍法高明他們的行進行列變換亦是神鬼莫測!
此外,東陵機關戰車首次發威,一砲轟出死傷過百,整排機關戰車聲勢浩大。
這改良過的機關戰車,水火無懼,行進速度亦有提升,火藥威力也加強,射程內的目標皆是炸得面目全非!死無全屍!
若水蓮華吃了一個暗虧,又由七千減員下來,一場大戰後只剩下五千不到。只有原先出兵時的一半。
若水蓮華上執事受到消息暴怒如雷,立刻派出一批弟子參戰,這些人已經不只是使用速成雷火符,而是各樣正宗修道手段,飛天遁地與藍袍道人的陣法爭個你死我活,一時難分上下!
但整體看來西域聯軍方面是連連失利,於是東陵軍又往西推進百里。
就在西域軍力式微之際,嵙古蘭戰士之中一個神級人物破空而出!
現在已經沒人在乎他本來叫做什麼名字了。
「戰神」取代了他原先自稱的那個名字!
嵙古蘭戰神!
此人勇猛到了一個不可思議!
孤身衝入東陵軍大殺四方,或是領軍對陣,甚而能破除東陵陣法,殺的東陵軍四處流竄,一時間東陵軍對此人的恐懼達到頂點,聞風喪膽,即使監軍砍殺了幾個叛逃的士兵,也阻止不了東陵軍恐慌!潰敗!
十戰十敗,東陵軍終於往東奔逃百里退回奉天關。閉門據守,不敢應敵。

奉天關外。
蚩尤率領一萬精兵在城外駐紮。
傍晚時分,炊煙四起,零零落落的打飯夾菜。
這位領兵將軍不坐鎮軍帳之中,反是領著陳元退至關外三里處高地,拿著一個鏡筒眺望奉天城池。
蚩尤看了一陣子,將鏡筒轉給陳元。
「牛帥,我們距離戰場三里之遠,這是要看什麼呢?」陳元訕訕地道,依樣畫葫蘆看了老半天,看不出所以然。這數月來陳元一等已被蚩尤收拾得服服貼貼。
「你看到那些用精鋼鎖鍊固定的機關戰車了沒?這位置擺放不對,應該放城牆前集體砲擊發揮最大火力,這東陵軍竟然怕戰車耗損小心翼翼保護在城池裡,應該讓我來教教他們這戰車要怎樣用才對。」蚩尤嘴角上揚壞壞一笑。
陳元聽得一頭霧水。
是夜。
蚩尤帶了陳元等十餘人精英小隊,趁夜摸黑繞過夜哨從最高的一側城牆,直接破牆而入!這面高牆面對大後方,且距離中央甚遠,蚩尤白天用望遠鏡視察便注意到此處無人防守,便鑽了一個空子,率著一行猛士沿路擊殺不巧遇上的倒楣鬼,目標竟是台上機關戰車!
他們一接近高台立刻有數股士兵警覺圍上,蚩尤誰也不理會便是沖著戰車一揮巨斧,鏘鐺!八方鎖鏈應聲而斷!
碩大的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龜縮進戰車裡,這精鋼戰車內部空間不小,陳元等人在戰車外奮力抵禦,漸感不支之際,這輛需要八人操縱的精鋼戰車彷彿活了起來,轟然朝四面開炮,只挑東陵士兵打,不擦到陳元等人一根毛髮。
不禁東陵軍大驚,連陳元等人也有些癡呆,這東陵機關戰車彷彿為蚩尤量身訂做似。
當然這只是陳元的片面之詞,後來陸續被蚩尤抓進戰車練習駕駛的猛士們,便沒與戰車這般心靈相通,一砲打偏時而有之。所幸在蚩尤示意之下所有人都躲進這輛戰車,還未出現失手打傷自己人的慘事。
精鋼戰車不愧東陵工部傾國之力打造出來的極品,真材實料,搖搖晃晃,誤打誤撞地輾過不少東陵士兵,這還多虧小隊長一見戰車開動,大驚之下,號令人海戰術圍堵,生生在戰車履帶之下鋪上一層血肉,比在堅實石板地駛起來暢快的多!
戰車隔音不怎麼講究,慘叫聲不絕於耳,連陳元都聽的皺了眉,但蚩尤眼中不見悲憫,嘴角微揚,逕自碾出一條又一條泥濘血路,直至沒有任何人敢靠近,這才一個變向由高牆的大洞衝撞出來,揚長而去!
怎麼來就怎麼去。陳元等人這時才恍然大悟為何冒著被敵軍發覺的風險,把這處較薄弱的城牆炸開一個大洞。
從一開始這任務就不是怎麼危險,或許蚩尤一人也能搞定,點名這夥人同來讓大家沾些戰功?自從左方寅加入戰場戰功顯赫,陳元等人明顯被壓了一籌。想到這點陳元對蚩尤更加信服。
直到戰車被開走許久,奉天官諸多守將還是不能明白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自從大草原土石流一役之後,陳為勉未再出現陣前,謠傳他病了或是瘋了什麼的。總之西域眾人沒再見過他。
雖然這位指揮官的戰術平平,但沒了這位東陵守軍便陷入群龍無首,軍心渙散,不然以奉天關防線如此銅牆鐵壁絕無被外人入侵的機會。
機關戰車內部操縱是東陵工部的機密,操作人員是秘密培養出來的,竟是大庭之下被一個西域來人抹了兩下,大發神威後當場駕駛離去!
於是有一些軍士官私下議論,謠言如星火燎原般展開,內容有失蹤的機關戰車技工李揚名已經投敵,也有說到其實嵙古蘭戰神是一個逃竄已久的前工部頭子的私生子。
天馬行空的創意在這場持久戰中發揮的淋漓盡致,不過,其中最堪稱準確的,是猜想機關戰車設計圖已落入嵙古蘭之手,且嵙古蘭城攏絡無數機關技師來破解戰車奧秘,其中還包括一位東陵戰車設計者。
所幸謠言數量龐大,守軍將領也只能喝令屬下不准再傳,到沒能一一比對驗證。
周之浩叛國的罪名始終沒有坐實。
當初知道他行蹤的前總技師張三已經陣亡,陳為勉也不曾與他人提起這事,連日太多打擊他早就不記得張三曾經說過的小插曲。
東陵高層方面或許有所懷疑,但亦無證據,且周之浩在戰事興起不久旋即返國,看來不是一個賣國求榮者應有的行為。
蚩尤和陳元一行駕駛機關戰車,直接便沿著奉天城牆繞回戰線。
蚩尤此次是機密任務,西域聯軍根本不知戰車易主,見識過機關火炮威力的西域士兵們,一見敵方戰車風風火火駛入自家陣營,竟轟然而散,完全不敢上前阻饒。
只有嵙古蘭城近萬戰士擺出陣勢,操起武器,誓死攔下這輛滿布肉片的血腥戰車!
就在一觸即發之際,戰車車頂打開,蚩尤探出頭嘿嘿一笑道:「就知道我們自家弟兄最有種,人肉擋鐵這事也幹的出來!」
認出是蚩尤,眾人一顆心才落了地。
就在蚩尤躍出戰車的霎那, 一陣破空聲橫過眾人頭頂!
轟!
轟轟!
一支攻城巨弩將蚩尤狠狠擊落!而後緊接又是兩支弩矢擊中蚩尤!
「牛帥!」嵙古蘭戰士們大吃一驚,一回頭只見左方寅所率領的雲方軍不知何時來到身側!巨大攻城弩車的堅韌獸筋還慣性的震個不停,發出低聲嗡鳴。
這枚弩矢正是雲方軍發射出!
「雲方小人!納命來!」陳元碰地一聲飛身竄出戰車,雙目血紅,奔向那輛突然出現的弩車!
咻咻!兩枚手腕粗的碎木,由蚩尤被擊落處倒射飛來,正中弩車旁的兩名士兵!
在陳元跑到他們面前之前,兩個士兵只覺額頭有些癢,舉手想摸額頭,卻沒能完成這動作便直直倒下!
他們的眉心各插著一根碎木!
陳元見狀一愣但動作未停,轉身一拳打向無人操縱的弩車,轟的一聲,方才還神威無敵的攻城弩車已成一堆廢木!
幾欲發狂的陳元還不停手,順勢抓起一旁未發射的弩矢衝進雲方中軍,弩矢平舉往周身用力一掃,立即哀鴻遍野!過了第一時間的驚愕,雲方軍也很快反應過來集結攻擊陣型壓制陳元,其餘嵙古蘭戰士見狀亦衝上前,雙方打成一片!
以個人實力而言陳元高出對方不只一點半點,雲方軍雖是攻守有道,但在陳元、小李等人不要命的打殺下步步後退。
一陣喧囂由遠而至!
左方寅來了!
身披戰甲的左方寅一聲喝道,雲方軍馬上戰力激增,將陳元等人壓制,然後齊退一步護在左方寅身前。重甲護衛神色凝重如臨大敵般。
陳元斜眼瞧了瞧左方寅位置,似乎考慮什麼,卻又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嵙古蘭軍這邊沒有主帥下令撤退,仍是三三兩兩出手攻擊,場面凌亂,雲方城士兵們切換隊形重兵上陣,見幾番僵持不下,陳元終於是下令停止攻擊。
左方寅沒有問過事情誰對誰錯,或是什麼誤會,命人收拾好部下屍首,隱含怒氣對陳元正色地道:「沒有下次!」
陳元冷哼一聲當作回應。
也不知左方寅所指為何,是追究陳元擊殺雲方軍之事,還是下次……定不會失手?
左方寅帶隊離開之際,才走出不遠,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十分憊懶的聲音:「左將軍才來這麼快要走了,老牛我就不送了啊!」
左方寅頭也沒回,走了。雲方軍倒是好幾個愕然回首,只見一個衣服沾土的嵙古蘭戰神,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目送他們。
一位幕僚輕聲在左方寅耳邊說道:「原來這牛大根本沒事,陳元他們必然早就知道,卻是借題發揮砍殺我們弟兄!將軍!總有一天要這夥人為弟兄們償命!」
左方寅若有深意的看了屬下一眼。
此時西域聯軍接收奪取的這座機關戰車,用來攻城。但奉天關為西境要關,正面城牆工法厚實,不是人力可以摧毀。
攻城弩車不成。
換做機關戰車來轟亦沒多大用處。
蚩尤原先入侵那堵高牆已經被重新補上,且此刻防禦的滴水不漏。西域這邊又無機關技師協助,幾番折騰城還未破,機關戰車險些因為操作不當報銷!
前方戰事未消,後方西域諸城幾位管事卻心疼的緊,連忙喚來一批運送人員,把這輛尚稱完好的機關戰車,連夜運回嵙古蘭城暫放,至於戰後誰人能得便要再議。後方總是開不完的會議。
西域聯軍將奉天關圍困近月,卻是蚩尤不耐,大吼一聲衝至城門前,滔天戰意恍若魔神,城牆上的東陵軍竟攝於威勢,無人敢擋!
蚩尤手上電光巨斧揮砍而下!硬生生粉碎奉天關鐵鑄巨型拱門!而後嵙古蘭戰士率先直入破城!
奉天關一破,後方關卡極為吃緊!
蚩尤一向不留戰俘,東陵軍即刻被砍殺殆盡!至於城中居民青壯則徵用編進雜牌軍,婦孺一概集中管理,做些洗衣灑掃的勞務。家人性命在西域軍隊手上,這些新徵兵員只好乖乖隨大隊打回東陵。
連破數城,一邊攻城一邊收納整編,蚩尤竟將西域聯軍增兵至五萬!等於近半來自東陵城中青壯!假若壓制不住造反起來,自亂陣腳必是傷亡慘重!
左方寅為此與蚩尤槓上,兩人由爭論演變做單挑,打得不分上下,最後左方寅退了一步,與蚩尤兵分兩路,先後朝東前進。左方寅在後方監軍意味濃厚,蚩尤嗤笑一聲也未相抗,逕自把收納的青壯兵丁處理的服服貼貼,絲毫不下於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當蚩尤向東又打下一城,已連下七關,此番動作表態,西域此次不只是反抗東陵大軍入侵城邦而已!
東陵皇帝收到消息大為震怒,斬了那倒楣的戰報信使,但東陵軍統領將軍陳為勉早已身死,所責非人。這時大殿有人想起那誰人來,皇帝連發十六道急詔,終於把北方逍遙的吳法押了回來。吳法這次難以理由推託,只好領個統領大將軍頭銜,徵調五十萬大軍西進。在黑山關與蚩尤遭遇。
一開始雙方正面交戰吳法便損失三萬兵力,驚異於蚩尤手下猛將如雲,他亦謹慎起來,以固守城池為主。黑山城地勢險惡易守難攻,這才險險守住。
吳法用兵列陣精妙無比,不與蚩尤硬抗,迂迴前進專攻其他聯軍軟肋,竟將聯軍擊的潰不成軍。除左方寅進退有度,尚可打的有贏有輸,其他城邦的軍隊卻是節節敗退。
各軍統帥紛紛指責蚩尤好大貪功,回書給西域諸城主,大後方對嵙古蘭城施壓,數次要求懲處蚩尤,皆被巴恩義正嚴詞拒絕。
一次戰役之中左方寅不慎遇伏重傷,由後方補給路線悄然運送回西域療傷。
消息一出陳元等人大為欣喜,誰也不想背後那隊友隨時想抽你一刀。只有蚩尤接到這個消息後,表情頗為怪異,甚至暗地裡把陳元小李叫來交代一番。
東陵幅員廣大,不斷徵兵,後方已有百萬之譜。只是都是預備兵,百萬大軍聚集在元龍城之前的元隆關,正是東陵大後方,距離火線十萬八千里。
吳法請求增加兵援,合力將西域聯軍打回奉天關,朝廷卻回應只求固守不要冒進。吳法後來幾番上表,均不獲回應。
原先東陵古國佔據八成以上的方天大陸,現在已是剩餘七成不到,或許不久就要東西各半分庭抗禮了。
這時,前線竟然接獲東陵古國求和的消息!
蚩尤當初帶出來的一萬嵙古蘭戰士如今只剩五千不到,這還是整場戰事相當低的耗損率!東陵那邊的士兵可是早換過了幾輪!他冷冷望著黑山關城門方向,不發一語。
同時有另一個人也是望著城門,這人便是吳法。
兩位驚才絕豔的領兵,不約而同把事情想到了同一塊去。
接下來數日雙方皆高掛免戰,東西信使往返密切。
一個月後,西域聯邦接受了東陵古國的合議,將佔領的十七個城池返還九處,但留下居中的嘉應關。至此西域擴張至嘉應關以西,八座城池劃入西域屬地。若水蓮華稍早便抽身離開戰事,如今大勢已成竟也想要分一杯羹。
打下的八城,四座城池由吉邦、雲方、嵙古蘭和若水蓮華瓜分,其餘四座則由西域組成聯邦共管,正巧四城城主便是這個聯邦四位大頭。有些參戰小城邦自知沒有管理一座城池的能力,彼此訂下互惠協約,亦享有巨大利益。
最終,東西兩位將領在簽議時會面。
相視一笑,眼中盡是相惜。
戰後,吳法沒有回京,直接請命往北方戰線而去。
朝廷數次發詔回京,吳法百般推託拒不覆命,傳言朝中已有異音,但此次抵禦外敵功績卓越,朝廷只能對吳法的消極抗命冷處理。
西域聯軍一行卻在返回嵙古蘭城路上遇伏,死傷慘重,嵙古蘭軍主帥牛大下落不明。
消息傳回嵙古蘭城舉城悲痛。
嵙古蘭城。
議事廳。
大廳上位坐著巴恩、凌葳、熙穆爾,下頭站著陳元、小李。
巴恩面色凝重聽著陳元彙報。
「報告統領,我們一行殿後通過奉天關時背後遇敵,來人十分狡詐竟是使用機關戰車,而且出現幾個身手極為高超的殺手,牛帥為保諸位弟兄脫離,引爆自身攜帶火藥阻止對方追擊,大伙一路逃到關外,待重整隊伍回頭反擊,已是不見敵蹤,戰場之上亦未見牛帥蹤跡。」陳元悲忿地道。
巴恩沉默半响後問道:「陳元隊長,你可曾親眼見到牛大身亡?」
陳元一愣回道:「沒有。但是那時我見牛帥已經引燃火藥衝向敵方,想來匆促之下根本不及逃脫。」
巴恩哈哈一笑,打斷他的話:「牛大此人十分命硬,自有方法逃脫,不回來或許只是不想回來,要在東陵遊歷一番也說不定。」這廝猛人是沒辦法在一個平靜小城安生的!雖然加入軍隊卻不歸巴恩管轄,老實說也沒人管的動,這尊大神如今自己走了,也好!
熙穆爾點頭說道:「牛帥智勇雙全,不至於做那玉石俱焚之事。陳元隊長莫太過哀傷,現在打下城池也有嵙古蘭一份,尚有許多事要諸位同心協力。」
凌葳雍容的道:「此次戰役嵙古蘭分到一城,加上聯軍間接管轄甚至算做二城,要管理比本城還要大數倍的東陵關城,還需要諸位多費心!」她根本不想理會牛大死活!這沒臉沒皮的混蛋死了更好!
陳元與小李表情怪異,互看一眼,然後恭聲道:「巴恩統領!牛帥日前有交代我們一句話,要我們轉達給你!」陳元這時突然也覺得某人應是趁機遁逃了。
巴恩好奇問道:「他說了什麼?」
陳元清一清喉嚨緩緩地說:「戰後嵙古蘭一城都不能要!」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凌葳第一個拍桌怒道:「胡說八道!數萬將士辛苦打下城池也是他可以說不要就不要的嗎?」
巴恩卻是陷入沉思。
目前嵙古蘭城、吉邦城、雲方城三強鼎立,若水蓮華也已表態支持嵙古蘭,莫非牛大對於東陵還有顧忌?
「嗯,這事容後再議。老陳、小李你們這次領兵有功,繳獲的戰利品有一份已經放道你們隊上,由你們決定分配給弟兄。你們倆先回去休息吧!」巴恩無法當下做出決斷,只能含糊帶過。
戰後便是論功行賞。
「多謝大統領!」兩人退出嵙古蘭議事廳。
凌葳皺眉問道:「巴恩,你該不會信了那牛大的胡話吧?」
巴恩搖搖頭無奈苦笑。
即便是他認同牛大說法,嵙古蘭上上下下也不會同意捨棄好不容易攻下的巨大利益。
他現在想著另一件事。
急流湧退。
牛大做得到,那我巴恩做不做得到?
女神殿。
七聖掃著地上落葉,抬頭見到熟人便熱切地道:「巴大統領,真是稀客!」自從巴恩就任大統領便很少出現在女神殿。
巴恩探頭探腦低聲地道:「嘿!七聖,你們這還缺不缺看門的啊?嗯,或者掃地也行!」
戰後嵙古蘭城的內政又恢復三方議政。
嵙古蘭城由凌葳擔任城主。
熙穆爾繼任天諫長。其餘兩名天諫者名額空缺有待遴選。
大聖使地位超然,無人非議。
倒是巴恩在眾人不解與嘆息聲中辭去大統領一職。

對於巴恩自己送上門來的求職要求,大聖使這回沒有爽快點頭。這個老道的主事者只表示,歡迎巴恩隨時造訪女神殿。
凌九郎見到巴恩只能無奈一笑,他是以依親名義住進女神殿,身分不明,在女神殿無職無位也不好為巴恩求情。這事問綠光也是不成。
要說目前在座誰能左右女神殿大聖使的決定,莫過於神出鬼沒的連珈,而日前巴恩與連珈算是有些交情。
怎料,久未露面的連珈出現後,這個俊秀非常的銀髮少年不發一語,只是冷冷地看著巴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關於嵙古蘭戰神回程途中遇襲一事,眾說紛紜,東陵方面很快撇清關係,嵙古蘭官方則表示不計成本追查真相。
三日後,吉邦城、雲方城皆受到不明攻擊,兩位城主身死,城池遭毀泰半。據僥倖存活的目擊者證言,那日東方天際射下無數道白光,白光所至一切煙滅。

輾轉得知西域戰事告罄,夢嵐難得對龍提出回龍神鎮看望父母的要求。她離家已有數月,雖然在嵙古蘭時周之浩曾代為回報一切安好,但想當時真是狠狠傷了段父段母的心。即便夢嵐並非段氏親生,但段家視如己出,甚至為了聯姻之事還捨了親生女兒段夢竹的終身。
龍疼惜妻子。
別說是返回東陵這種小事,只要能令她開心,即便天上宮闕也是可以闖上一闖。
何況接下來要跨海遠行,尋求解除靈魂禁錮之法,之後再回到方天大陸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讓夢嵐回家一趟是龍本來便打算要做的。
這些天水靈兒與太乙關係飛躍,這個三歲小娃兒原就生得十分討喜,元素之神的元素親和魅力也非同凡響,幾天廝混下來兩人已是姊弟相稱,形同莫逆。
見兩人交好,龍一臉本當如此的表情,作勢要把水靈兒丟在神印。
但水靈兒一聽夢嵐要回東陵,立刻跑來緊抓夢嵐衣角不放,一張粉嫩小臉炫然欲泣,彷彿被拋棄的小狗似。
禁不住水靈兒和夢嵐一再懇求,最後太乙勉為其難的讓水靈兒離開。離去前龍甚至瞄到太乙不知塞了些什麼東西到水靈兒手上。
龍就是不懂,水靈兒怎在女人面前就這麼吃得開?
明明是隻千年大妖!
就論輩分,龍還得稱水靈兒一聲師叔!
好在水靈兒沒得寸進尺到這份上,反正龍是叫不出口,真要逼急,他也就叛出師門算了!
虹綸已破,龍頓失交通工具。青龍、赤龍一出動靜太大。
所幸還有小龍鷹和火雲獸。龍摟著夢嵐穩穩躍上龍鷹的背脊,龍鷹尖嘯一聲展翅翱翔,速度竟也不比虹綸慢上多少。
水靈兒攀著火雲獸嘻嘻哈哈甚為熟捻,一路追逐往南飛去。
回程經過嵙古蘭城,夢嵐聽得蚩尤失蹤的消息也是略略吃驚,轉念一想蚩尤身上救命法寶極多,周身銅牆鐵壁,非尋常手段能殺。
女神殿地室園圃有綠光和凌九郎張羅,殿中瑣事有大聖使和連珈打點,一切又恢復原來模樣。也無須夢嵐和龍這兩個外來者操心。
象牙色的夜女神殿依舊屹立。
託湖廉威帶回科古蘭的雙峰駱駝小毛被安置在女神殿偌大的後院,嘴裡嚼著乾草,甚為愜意。
駱駝生長於沙漠草原.不適合帶回東陵.夢嵐特意囑咐好生伺候.
這次返回很奇怪的不見連珈蹤影,倒是大聖使再三挽留。何奈夢嵐心意已決,這個小女孩認定要去做的事情從來也沒蹉跎過。
未停一日,三人又往南飛去。
一路乘坐飛行魔獸不經奉天數關,沿天山南麓往東行,龍經過師門順道拜會天璣上人。
天璣見龍還認他這個師傅,頗為欣慰。卻與好久不見的水靈兒唇槍舌劍一番。
龍也不以為意,看來是習慣天璣的毒舌了。
夢嵐身中靈魂禁錮,笑靨甜甜向師尊問好,連點頭都不成。天璣聽完兩人遭遇一覺事有蹊竅,西方教廷從未涉足東方大陸,靈魂禁錮又是獨門絕技,不會隨隨便便流傳開來。
末了,龍離去之際,天璣緩緩嘆了一口氣,交代龍到了西方大陸可以找天璣幾位故友打聽。免得像無頭蒼蠅。
「多謝師尊!」
「翔兒不必多禮。你此番出海曠日廢時,不妨行前先返家一趟,也好將你的妻子介紹給族人知曉。」天璣外貌是十五、六歲少年,對待龍的語氣卻像是長輩對待孩子,言談中不經意地流露出關心。
但轉見水靈兒這個不知長進的三弟,語氣一變道:「水靈兒,你修為毫無寸進,真當自己是三歲小兒了嗎?還不隨我在天山潛心修練!」
水靈兒淡淡回道:「人各有志。大哥你朝那飄渺之路,茫茫尚未可知,你又怎知我最終得不到我想要的?」
天璣一嘆,對於這個結拜三弟的執著,他早有領教。
「你們回到東陵一切小心,一清宗雖停止追擊,但不表示就接納了她。尤其你清風師叔,唉。」看來天璣對這個結拜二弟也是頗傷腦筋。
風起。
三人兩獸朝東陵方向飛去。
龍神鎮。
山腳下一座道場。供奉著龍神。
道場中,一個身穿白衣的老婦,一早便心神不寧,感覺好像要發生什麼大事,卜上一卦,卦象卻又莫名所以。連好事壞事都看不出。
此時一個門人跑進內殿慌張地喊著:「白大仙!不好了!」
被稱作白大仙的老婦一個驚嚇把卜針撒落一地。
「小狗子!莫要胡說八道什麼叫做白大仙不好了!咱龍神鎮究竟還會有什麼大事?」白大仙故作鎮定地罵道。
小狗子從村頭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不好了!段家的、龍、龍神的新娘,段家三小姐她回來了!」
白大仙臉上一喜道:「這有什麼不好!人回來就好!」擔心大半年如今終於尋回新娘,原來方才所感就是這件大事啊!
「可、可是,新娘是跟她夫君一塊兒回來的……那還好嗎?」
咚!
白大仙兩眼一翻,暈倒了。
段府。
段家人丁不興。段老爺只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嫁做人婦,二女兒削髮為尼,如今遠行的三女夢嵐攜著夫君回來,為一向冷清的段家添上幾分人氣。
在夢嵐百般不依之下,龍終於是肯鬆手放下她,把女神殿裡的精巧輪椅給帶上。全程由這個夫君隨侍在側不假他人,眼中盡是對妻子無微不至的關愛。
段家兩位老人家見夢嵐癱瘓既吃驚又心疼,但段父見龍氣宇軒昂,一細問是東陵望族之後,才放心夢嵐是嫁了好人家。
當初欲將夢嵐託付給周之浩,是看在周大少爺對夢嵐一心一意,誰料這小女兒竟然逃婚。
段母瞧龍對待夢嵐的呵護,亦是讚賞連連。
但私訂終身總是遭人非議,段父要求龍正式提親下聘,明媒正娶。
夢嵐對段父十分撒嬌地道:「爹,女兒現在活動很是不便,那些禮節就免了吧。」
段父對小女兒不懂人情世故頗為不滿,若非段母一旁安撫,險些大罵一頓。
段母則不捨地勸道:「傻丫頭!嫁人怎有妳想的那樣簡單?要按照老祖宗的禮數來,將來嫁去才不會被姑嫂相輕,知道嗎?」
夢嵐似懂非懂,小嘴還欲分辨,卻被龍一個溫和的眼神阻下。
龍對段家二老說道:「兩位請放心,在下當回稟父親,明日上門提親,即刻完婚。」
噗!水靈兒一口茶噴了,不住笑道:「夢嵐,妳可找了個好丈夫,很是懂得機不可失夜長夢多的道理!」
東海岸之遙,普通人絕不及隔日往返,但他什麼邏輯都不管,果然狠人一個!水靈兒對夢嵐豎起大拇指。
夢嵐低著頭雙頰泛紅,俏生生的白了水靈兒一眼。
三歲小孩童言無忌,段家二老也未在意。對於龍頗識大體甚是欣慰。未多想,只說期待龍的上門提親。
就在相談之際,段府門外傳來爭擾。段家家丁慌慌張張入門稟報:「老爺!門外白大仙帶了一大群龍神教的門徒,要我們交出三小姐!」
段母聞言身軀一晃,扶額靠在丫鬟身上。
想那六、七年前,一度失去這個女兒,不由得雙眼泛紅,恨道:「這妖婆果真不死心!這次竟是仗著人多上門搶人!」
平時溫和慈祥的段父,亦是滿臉憤怒,迅速招來上下十餘名家眾,欲與來人不死不休!
隸屬知事人之一的水靈兒,悄聲對夢嵐說道:「這下有好戲看了!」
夢嵐沒有當初那段記憶,感覺只要大哥在身邊,滿心只有喜悅。外面來人是什麼目的,諸如此類,一律由龍去操持。
屋外,三十幾個青壯把段家大門給死死守住。
已經近百高齡的白大仙,老態龍鍾,雞皮鶴髮,扶著龍頭杖站在人群之中。她滿口無牙操著有些走音的語調大聲喊話,內容不外乎為了龍神村安好,要段家交出龍神的新娘云云。
段家家丁人手一棍魚貫而出,奉段老爺之命一上來便與龍神教徒打成一團。段家前門一時呼喝哀號不絕於耳,打的好不熱鬧!
龍步出門檻,視線越過眾人,冷冷看向一旁的白大仙,這白大仙一愣,眼前的男人好像哪見過?
龍古井無波地道:「我當初要妳好生對待我的娘子,妳便是這樣上門搗亂?」一道冷冽的眼光,白大仙倏地將往日記憶恢復的七七八八!冷汗直流,雙膝一軟差點沒跪下,被身旁信徒險險扶住,整個人像是水里打撈上來。
好不容易白大仙想起要喊住手,已經晚了,龍上前一步,周身揚起一陣風,八方信徒家丁不分敵我紛紛癱倒。一般人對於龍神威壓是半分抗力也無。
等到段父走出來時,戰局已定。
水靈兒推著夢嵐站在門口,左指右點,兩人吱吱喳喳不知在談論什麼。
白大仙噗通一跪抖著難聽的聲音說道:「大、大、大人,小的不知是您,新娘在此,您、您、您……」一個您字說了老半天便再也說不下去。
龍淡淡看了老婦一眼,威嚴而又清晰地道:「我明日便來提親。」
說罷,回過身朝段父一拜,又低聲對夢嵐說了幾句道別話,並看了水靈兒一眼。
水靈兒老氣橫秋一揮手,趕蒼蠅似。
想來有個千年大妖坐鎮,夢嵐的安全是挺有保障的。
平地颳起一陣風。
轟!
呼嘯聲破空!
龍手臂一揚一條碧青色龐然巨物沖天而起!他亦從容一躍,穩穩站在青龍頸上,目光轉為溫柔地對夢嵐說了句:「娘子,夫君明日便來接妳!」
「嗯,大哥路上小心。」夢嵐笑盈盈地回道。
說罷猶若電光劃過,一道青色閃電直直射向東方!那便是龍璇翔的家鄉!
段父一時驚呆了!
龍這離去動靜極大,原先在廳內等候的段母也不安走來一看,只見段家老爺呆若木雞,本來凶神惡煞上門奪人的白大仙,卻是擠出難看的笑臉,對段家上下畢恭畢敬,滿口不知所謂。
對於兩老的驚恐,夢嵐只是一笑,稱說龍曾追隨上人在天山修行,身上盡是稀奇法寶,青龍便是龍的騎獸。
同時把一路上所見所聞,簡單敘述了一遍,至於涉及戰爭的部分自是隱去不提。
見小女兒滿臉幸福,段母嘆了一口氣,從房裡拿出一個錦盒,細細叨絮過往的點滴,也包括夢嵐所不知道的過去與身世之謎。
夢嵐已經接受魔羯的存在,自己的身分定位也有了底,聽完並未太過訝異,看著段母交付的錦盒,盒中的小巧晶翅璀璨奪目,反映在眼中異光流動。
水靈兒好奇的將晶翅拿在手上,摸摸瞧瞧,卻也沒見過這般稀奇之物。
這對玲瓏晶翅只有巴掌大,薄如蟬翼,栩栩如生恍若一放手便要乘風飛去。
水靈兒將晶翅翻來覆去看不出所以然,隨手便要將之放回錦盒,夢嵐目光一瞥訝道:「上頭有字!」
水靈兒聞言便將晶翅湊到眼前,翻轉之中隱約可見一排細密小點,這排小點排列縝密,巧奪天工,不知是如何刻劃在晶翅中,需要藉由光線折射某個角度才可顯現。
果如夢嵐所說是一排蠅頭小字,幾已融入晶翅紋路,一眼看出很是需要運氣。
水靈兒訝異之際也不忘瞄了夢嵐一眼,心道:果然時來運轉之相。
兩人交頭接耳研究半天,一時看得眼花,這小字並非方天大陸上的文字,連水靈兒這位歷經上千年歷史的大妖都不認得。水靈兒將錦盒貼身收好,這事暫且擱下。
翌日。
東方天空微微透出光,卻不是日出,而是數道的人影泛著光圈,由遠而近,翱翔而來!
咻!
咻!
一道道光芒降在段家大門前的空地,不一會兒陸續下來二十多道人影,從容的站立在門口。護身光芒漸消,人影紛紛露出本來面貌,三位樣貌出眾的年輕人站在前排,其後是七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一行皆是滿面期待的笑容。
另有十二位形容各異的男男女女站在外圈,交頭接耳,偶有嘻笑打鬧聲。
站在最前頭的年輕人,便是前來迎娶的新郎倌了。
在龍身邊,分別是一襲青衣和紅衣的青年,左右在側,正是化人的青龍與赤龍。
其後,一位舉止雍容的中年人居中而立,樣貌與新郎官十成相似,除了唇上兩道長鬚,還有臉上隱約可見的滄桑。
殿後的十二位男女,竟是曾與龍不打不相識的方天神舟十二闇魔將!
話說龍近三百年追循天璣上人,長年定居天山,下山亦未返家,竟然與自家護院相見不識。
十二黯魔將修行尚未百年,且多是由易白河發號司令,對於方天神舟幕後大老闆黃龍的樣貌也不是十分清楚。更不會知道自家有個雲遊在外不務正業的龍少主。
十二黯魔將該尊稱龍為少主。
可以想見,這次龍回到族中,見到自家門前的申和小未,有多驚訝,經過族中長老解釋之後雙方是多尷尬。尤其對龍向來沒好臉色的小未,這回真是想找個洞鑽下去!
難得此女對兩人婚事不敢多言。更未再問起魔羯。
有此前因,以至於這次黃龍無奈帶上一族六位長老,和十二戰將!好讓大夥混個臉熟!別再有自家人大打出手的冤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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