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在裝傻-----
雖然我們的處境容不得我們開玩笑,
但不知為何,只要有Yuki在,我就覺得事情沒那麼糟,
不知道妹妹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感覺,因為她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住宿的事,
當然,要是真的不得已,我就把她丟回東大宿舍,
反正我可以參加完入學式就閃人。
那一晚,為了日文輸入法的問題,
我又要妹妹先上網找到日文輸入法,用我的信用卡刷卡買了下載了,
她才終於能開始發揮她日文的作用,
依我的指示,在千代田線,京成線和常磐線的附近找了幾間有在出租的套房,
最後過濾了五間還算符合的學生出租套房。
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妹妹得自己去搞定這一些事的,
因為,就算找到了這些套房,我想她也沒辦法馬上入住的,
頂多只是簽約,她還是得回到東大宿舍窩一陣子的,
那與其這樣,倒不如她先窩一下,再慢慢來找新的落腳處。
我覺得Yuki還是太依賴哥哥了,
不想住那間破宿舍當然可以,但是不該這麼輕易地就找人訴苦,
而且,反而該是自己去尋求解決之道,
頂多就是問問我的意見,或是問問其他同學的意見,
簡單來說,她就是膽小的人,
而且,不把她逼到絕境的話,她就不會覺悟,
像她沒有選擇而去寄宿舅舅家一樣,像我辭職而她決心考東大一樣。
但是,每每一想到她是我妹妹,一想到母親,一想到她才剛高中畢業,
我就沒辦法狠心放她自己去處理一切的事情。
我躺在床上看著Yuki在電腦前快速打字輸入的背影,
想起了母親告訴我不能太寵妹妹的事,
也想起她要我不能放妹妹一個人不管的事,
但是,這兩件事不是衝突的嗎?
Yuki又轉身告訴我,她又找到兩個符合條件的住所,
但是,我卻懶得起身去看她要我看的那個網頁,
我只是告訴她不用看,也不用再找了,
也告訴她,不要再拉著哥哥不放了,就算她再拖,
哥哥在參加完她的入學式後,就一定會回台北的。
我想,我終於明白像Yuki這種萬中選一的東大生,是在裝傻了,
比起她的膽小,她更是在拖時間而已,
因為,我原本的打算是在今天送她到東大宿舍後,明天就回台北的,
而她,早就知道我的打算,我也告訴過她,
但就算這樣,她卻還是故意制造讓我擔心的狀況,
沒有人會為了流浪的事而覺得高興的,至少我就不會。
我想我拆穿了她的意圖,因為妹妹只是沉默不語,
但那也等於她是默認了。
她會慌張我能了解,畢竟這是她打從出生以來,
第一次真正將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陌生的環境與未來,
之前有母親,有舅舅能陪她,這一陣子有哥哥能陪她,
但是,入學式之後,她就非得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未來,
她現在拖哥哥的時間,也只是多那麼個十天而已,根本就是在掙扎。
我們之間,沉默了許久,
妹妹就像小時候,被我捉到她偷吃我的宵夜時,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地沉默無語,等著被哥哥唸,或是等著被原諒,
我當然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唸她愛吃鬼,但卻也不想這麼容易地就原諒她,
我發現,這些年來,十幾年來,我們兩個的角色互換了,
以前,是我擔心她,放不下她,但現在,卻完全相反,
現在是妹妹在心理上太依賴我了,
Yuki早就有能力,也有那個判斷力與行動力,能去解決事情,
但是,她卻還是寧願照著我的指示去行動。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來化解那股沉默,
最後,我只能又是指示她,太晚了,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
要她把燈關了,該睡覺了,
而妹妹也又照著我的指示關了燈上床睡覺。
我不知道,身為兄長,我該如何去化解Yuki對未來的慌張,
因為現在的她,沒了目標,
考上大學,考上東大一直是她過去一年以來的目標,
但現在,這個目標突然沒了,而且,她所有的親人都離她而去,
那未來呢?
對於妹妹默認她是在拖哥哥的時間的事,
後來,我也沒有再追究,反正我就待到她的入學式,
所以隔天,我就陪妹妹去東大開始辦理一些入學手續,
體檢,繳交收據文件,領取証件與一些授課說明等等的雜事,
那三天基本上就是在處理這一些雜事,
而我也沒有跟在妹妹的身旁,只是四處遛躂,要她辦完後再打電話給我,
因為既然已經留了下來,我們就打算去把Yuki的餐廳清單給吃完。
東大的入學手續日,簡直就像是園遊會一樣地熱鬧,
除了一般的體檢文件手續外,還有各種的說明會,再加上社團新生招募,
根本就是一場大雜燴,從頭吵到尾,
那幾天我和妹妹都是約本鄉校門口,不然真的會找不到人,
她辦完了手續,中午就會來找我去吃她的餐廳清單,
她沒空的話,我就會跑去上野公園閒晃順便參觀一些美術館耗上一整天,
反正就在隔壁不遠,
一直到她處理完所有的事打電話給我,我才又回東大,
然後晚上就會依她的清單去吃大餐,
因為,我們打算趁她開課前,把剩下的十幾間餐廳給吃完。
那幾天,妹妹就一直陪我住在旅館,因為離東大也不遠,
她也不用一大早就得起床,從宿舍趕到學校裏來。
而開課日前的那個星期六日,
我陪她去治裝,那是我答應過她的事,
考東大前,我答應過Yuki,如果她真的考上東大的話,
我就願意拿出五十萬日幣幫她治裝,讓她漂漂亮亮地去上大學,
所以那兩天我就陪她到新宿去買她的衣服,刷我的卡,
還好我有三張信用卡,不然一定早就全部刷暴了,
一張刷她的餐廳,一張刷她的衣鞋,一張刷她雜七雜八的。
妹妹笑說把哥哥留下來還是對的,有吃有玩又有的買的,
而我也只能苦笑,
但她能這麼想是最好的,我想,在她考大學的過程裏,
我能發揮的最大功用,幫上最大忙的,就是那幾天了,
不過還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她買的衣服得經過我同意才行,
因為我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太土氣,看起來太幼稚,
既然她已經成年,又上了大學,就應該要看起來有Lady的樣,
這樣將來出去聯誼時才會有男生追,
畢竟妹妹長得算不上漂亮,就要在打扮上多下點功夫才能勝出。
她那兩天真的買了非常多套的衣服,也買了四雙新鞋,兩個包包,
因為我禁止她買精品,所以五十萬夠她花的,連皮夾手錶都能包含到,
不過老實說,那時候我真的是說大話了,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到妹妹真的會考上東大,所以很放心地開出五十萬激勵金,
現在還真的有點後悔。
那一天我也替自己又買了幾件衣服,不過卻是被Yuki推著去買的,
我想,她是因為實在是花了哥哥太多錢,所以心裏覺得不安吧,
也才會要我也替自己買幾件衣服,
不過,當我在試衣間裏換衣服,在脫掉上衣時,
卻偶然間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背上的那一個遺傳胎記,
也想起了妹妹的背上,也有著那麼一個相同的胎記,
不過,那是她還是三四歲時,我幫她洗澡時所發現的,
我不知道在過了十多年後,她身上的那一塊印記,是否依然存在。
所以,我就把試衣間的門給開了一個小縫,
小小聲地把妹妹給喊了過來,然後轉過身去,
讓她能看見我背上的那一塊印記,
而妹妹在看到我背上的那塊印記之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有點興奮樣的,也小小聲地把頭給伸了進來,
告訴我說私も私も,原來,妹妹身上的印記也還存在的。
後來我換完衣服又走出試衣間時,她又興奮地問我為什麼會那麼剛好,
不過,我們是兄妹,就算是偶然,也算是理所當然。
那一天下午,我們就聊了這個話題很久,
我是在國小時就已經發現了自己身上的那塊印記,
不過,卻是在我高中替妹妹洗澡,看到她身上也有時,
才明白那是遺傳印記,那時候的我也是一臉地不可置信,
至於妹妹,她是在初中時,才發現自己背上的那塊印記,
妹妹說她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麼她的背上有一小塊淡棕色的皮膚,
還擔心自己是不得了什麼皮膚病變,最後母親才告訴她是胎記。
不過,母親從來都不知道,其實哥哥的身上也有塊一模一樣的印記,
因為我從來沒告訴過她,當然她也沒有機會能發現,
因為那時候的我早已是個高中生,她根本就沒有機會能替我洗澡,
那個遺傳圖騰,就是証明妹妹和我是親兄妹的最好証據。
但是星期天的時候,我就決定把Yuki給送回東大宿舍了,
順便也幫她把一堆的戰利品給搬回宿舍,
因為隔天的星期一,她就要正式開課了,
至於我,在下個星期一入學式前,我有一個星期的空檔,
我告訴妹妹她不用擔心語言不通的哥哥,因為我看得懂漢字,
而且,大家的日語我已經學到三十課了,多少可以魚目混珠一下了,
所以她就安心地去上她的課,
多認識一些新同學,最好也能順便騙個東大男學生回來,
那哥哥會很高興的。
那一個星期裏,我在妹妹不知道的時候,
飛回了北海道一趟,回到了惠庭市的家裏一趟,
因為我想帶走母親的牌位,
本來,妹妹是想一起帶著到東京的,
但是一想到她是住宿舍,可能會不太適合,所以後來就沒有帶,
不過,我卻覺得她現在也許會很需要,
因為在我離開了之後,她會需要一個心理上的寄託與陪伴,
另外,也把母親衣櫥抽屜裏的一個小鐵盒給拿了出來,
因為,裏頭全是妹妹還小時,我曾經寫給她的信,
母親都一一地收藏了起來。
她許,母親真的是刻意收藏的,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會用得到,
那些信當年是我用中文寫的,當時的妹妹還太小,
沒辦法讀懂信裏的一字一句,所以都是母親口譯唸給她聽的,
我不知道現在的她,是否還能記得那些往事,
但現在,我想,Yuki現在已經有足夠的中文能力能自己讀懂了,
所以我想代替母親,把她來不及做到的事情給做完,
也許,也能讓妹妹相信,哥哥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這樣的,
她不會是自己孤單一個人的。
在沒能見到Yuki的那幾天裏,我自己一個人去了些地方,
去見了王叔叔,了解那些我不知道的,有關父母的過去,
也去了一間日語學校看看,了解一下外國人學日語的課程,
因為,Yuki這幾年來,總是叫哥哥要去學一下日語,
但是,我總是覺得妹妹懂就行,所以總是置之不理,
不過在這兩個多月和她朝夕相處之後,我終於明白,
不懂日語的哥哥,永遠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哥哥的,
所以我才會想趁最後有空的日子裏,去了解一下,也許,有一天我真的會來學日語。
另外就是特別去買了套比較合身的西裝,
因為我想穿著正正式式的服裝,去參加妹妹的東大入學式,
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哥哥,也像個父親。
入學式前的那個周末,妹妹又跑來找我了,
其實是我們約好的,要趁入學式前把握時間,把剩下的五間餐廳給吃完,
所以那兩天,我們是一餐接著一餐地吃,
Yuki告訴我,她在上了一個星期的課後,已經開始慢慢適應了,
但是,她實在是很討厭東大宿舍,因為沒有浴缸,
對她這個超愛在冬天泡個大澡的北海道人來說,那是不可容忍的,
另外,就是每天要走半個多小時的路到最近的車站搭車,
也是她非常討厭的事,讓她一大早就得起床,還得張羅早餐,
常常都搞得非常匆忙,最後一刻才能趕到課堂。
也因此,我就答應她,在入學式後,
我會陪她回東大宿舍,然後幫她買一輛腳踏車,
但是,我也覺得很欣慰,因為妹妹終於開始能漸漸地適應新的生活。
入學式前的那個星期日,妹妹也是留在市區和我一起住在旅館裏,
因為入學式是在日本武道館舉行,她一早九點就得到場集合,
那一天晚上,我也把母親的牌位交給了她,要她好好照顧,
至於那些我曾經寫給妹妹的信,我卻沒有交給她,
因為我怕她讀了之後又會哭哭啼啼的,
在應該高興的日子前,我不想讓她有那樣的情緒。
東大的入學式傳統上是在日本武道館裏舉行的,
一大早才八點多,就有一堆的人在武道館前聚集,
但卻是父母家長比學生來得多,
因為大家都是爭著來和自己的兒女合照留念,見証兒女們的成就,
而我也一樣地和妹妹在武道館前合照留念,
而且現場也有一堆媒體記者在採訪,陣仗搞得可真大,
不過說實話,我是沒有太大的興趣進武道館去聽訓的,況且我也聽不懂的,
但卻被妹妹給硬拉著入場,因為她說哥哥一定要去參加,
因為那是妹妹的入學式,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我一個人坐在觀禮席上,還真的有點不自在,
因為身旁全是些講著日語,而且年紀明顯比我大上許多的中年父母,
入學式在十點多就開始了,
在一陣奏樂之後,出現了學校應援團的表演,
然後就是全體新入生的合唱,
接著就是讓我昏昏欲睡的一連串致詞,因為我完全聽不懂台上的人在講些什麼,
但我想,一定又是陳腔爛調的勉勵之詞,
一直到新生代表上台宣誓時,我才終於又清醒了過來,
因為我知道終於要接近尾聲了,而且,我也終於聽得懂一些關鍵詞了,
因為我聽到了勉強,社會,生活,學校,世界…
就大概能猜到是在講要努力學習,將來要對世界作出貢獻之類的話了,
一樣的也是陳腔爛調之詞。
最後就又是一陣的大合唱歌訟,然後才完成了所有的儀式,
前前後後大概一個多鐘頭的時間,還好不是很長,
因為那時候,我的肚子已經餓了,
我想會場裏的妹妹一定也是在心裏抱怨肚子餓了,
因為我們已經訂好了位子,在入學式後,要去吃清單上的最後一間餐廰了。
入學式後,在人群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Yuki,
我一路被她拉著往外走,因為我們已經快趕不上訂位的時間了,
妹妹說她也餓了,而且她和哥哥一樣也昏昏欲睡了好久了,
一直到最後要唱歌時才又清醒了過來,
說到底,那場入學式根本就是為了父母家長而舉辦的。
那一天下午,在吃完了清單上的最後一間餐廳後,
我就跟著妹妹,搭著電車回東大宿舍了,
在車站附近挑了一台腳踏車,當作是她從車站到宿舍的代步工具,
但她沒有挑很好的腳踏車,卻反而只是買了輛二手的,而且是很普通的腳踏車,
還告訴哥哥說她沒有打算在宿舍久待,所以二手的就行,
她打算最近就要開始去找新的租屋處,因為她快受不了那間爛爛的宿舍了。
後來一路上,我們就牽著腳踏車,兩個人用走的回東大宿舍,
說實話,那真的是很累人,半個小時根本就走不到,
因為一路上又要過馬路等紅燈,也不是直線的路程,
加上又牽著一輛腳踏車,最後,花了四十多分鐘才走到宿舍,
果然,妹妹的確是要儘快找到新的住所才行,因為真的太遠太累人了。
Yuki還告訴我說,我們真的被學校給騙了,
因為他們班上的人,除非經濟狀況不予許,大多都寧願通學住家裏,
路程太遠的話,也多是在外租屋或寄宿在親戚家裏,
她一邊走一邊生氣,說這一次的大考,白白多花了三十萬元,
因為早稻田的二十萬入學金拿不回來,又被學校騙了宿舍費,
還被迫買了腳踏車,是大失血。
不過我卻覺得那已經是萬幸了,因為她最終考上了國立大學,
光學費就省了五百萬了,五百萬可以讓她在外頭租屋四年,很划算了,
但是當妹妹回到宿換了衣服,拿了些東西下樓來時,我就後悔了,
因為,我們又要牽著腳踏車往回走上四十分鐘了。
那一天Yuki要陪我回市區裏的旅館,
因為,哥哥隔天一早就要離開東京飛回台北了,
雖然我不是很贊成她來送我去機場,因為她才剛開學就要翹課,
但她卻堅持說一定要送哥哥上飛機,
還好,我是一早的飛機,妹妹只需要翹上午的一堂課,
下午的課她還是能趕回學校裏上。
那一天晚上,在整理行李時,
我才把母親要給妹妹的那些信,給拿出來交給了她,
Yuki有點驚訝母親居然還把那些信給留著,她以為早就丟掉了,
但也如我所料,她讀著讀著那些我曾經寫給她的信,就又開始哭哭啼啼了,
還問哥哥哪時候會再來看她,
但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真的得等到下一份工作底定後,
才能知道自己哪時候能再有空。
但至少,東京比札幌近得許多,就算不用請長假,
真的想來看看妹妹的話,我還是可以利用周末加上請一天的假飛來看看她的,
而我也告訴妹妹,她暑休的話,也可以到台北來找哥哥,
她可以住我租的公寓,我們之間,其實真的離得很近的。
那一年,2009年,平成21年,從二月初,到四月中,
我整整兩個多月都在日本,
陪著妹妹從準備考試,陪考,放榜到入學,
老實說,我有點不捨終於得離開她,放手讓她一個人在東京過日子了,
但是,當看到她真的實現了她的夢想,
也兌現了她對哥哥的承諾,考上了東大,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特別是入學式的那一天,在前往武道館的路上,
一路上看到路人們對妹妹投以尊敬的眼光時,
我真的覺得那兩個月,這幾年,那十幾年來可以無怨無悔。
那一天Yuki含著淚,在人群中,揮著手送我出境,
看著她的臉,她的身影,
我終於明白,我終於可以好好地放手了,
因為她是一個可以讓哥哥此生感到無比驕傲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是我取的,
叫作雪悸。
妹妹的日本名字叫和雪(かずゆき),那是繼母取的,
因為她的生母是日本人,和我是同父異母,
但她的台灣名字叫雪悸,卻是我這個哥哥取的,
兩個名字都有個雪字,因為妹妹是在一月裏出生的,
不過我都叫她Yuki,是小名。
Yuki比我小了有十三歲,名符其實地是我的「小妹」,
不過她可是日本第一學府東京大學的學生,一點也不小,
而且,她還會講三種語言,日語,中文,和英語,
不過中文的話,大概只有小學三年級的程度,雖然她已經是個東大生。
當我告訴她有種台灣人的味道,她會問為什麼她會「有味道」,
我說恭敬不如從命,她也會問我「恭敬」為什麼會不如「從命」,
連我說凡事要買個保險,她更會問我為什麼需要「買保險」,
沒錯,這就是她中文能力的程度。
俚語不能用,文學用詞不能用,比喻用語當然就更不能用,
因為她會誤解,也會追問你那是什麼意思,會自找麻煩,
所以,我常常不小心就會自找麻煩,因為我最愛用以上三種中文說法。
但Yuki的身上真的有著台日混合的文化氣息,
雖然她是正正規規地受過日本的教育,
但同時地,卻也接受母親刻意的偏向台式的家庭教育,
所以她比大多數的日本人,勇於達意見,也顯得比較活潑,
當然,也可能是常和哥哥MSN與講電話有關。
雖然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不過卻是分住在東京與台北,
因為她的母親已過逝,所以她在東京並沒有親人,
唯一和她比較親近的親人,就是我這個哥哥,
至於她的父親,也就我的父親,她卻沒有太多親人的感受,
最大的原因是她五歲時父母離婚後,就被母親帶離台北回到北海道。
在我離開東京後,Yuki就開始自己一個人生活,
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一個人生活,
真真正正地一個人獨自生活,因為東京沒有她的親人,
至於北海道的家,也只剩空屋,因為她的母親已經過逝,
我要妹妹學著照顧自己,因為哥哥沒辦法和她同住,沒辦法照顧她,
因為我們是不同國籍的兄妹。
而回到台北的我,也開始思考自己將來的工作,
那一陣子,我的確是蠻煩惱的,為了自己的將來而煩惱,
雖然轉職並不困難,因為已經有幾個以前的同事希望我能去任職,
薪資福利也比先前的工作來得好,
但是,工作的內容依然沒變,所以,我有點意興闌珊,
畢竟,這樣的工作內容我已經做了十年之久。
我大學所學的是程式設計與資料庫,
畢業之後幹了兩年的軟體程式工程,之後轉而做了五年資料庫管理的工作,
在離職之前的三年,則是在做資料庫架構的職位,
在那時候,通常會需要資料庫管理的公司,都是大型企業才會有這樣的需求,
或是連鎖通路與金融相關的產業,
不過不論是什麼樣的公司,工作就是工作,就算轉職工作內容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也因此,我會覺得十年轉職,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紀念性新挑戰。
相對之下,我反而有點羨慕Yuki,
因為對她來說,她才剛上大學,處處都是挑戰,
特別是她身處的東大,每一個身邊的人都是怪才,
我常常會聽見她在電話裏跟我抱怨身旁的同學都是天才,
但是,她說這些話時的口氣,卻是充滿了興奮的語氣,
要是我也能稱讚我自己的工作充滿創新與挑戰那就好了,
不過事與願違,往往都是一些鳥人鳥事每天糾纏著你。
不過有一次和以前的老闆去吃飯,當然他一樣也是希望我能去他公司幫忙,
但是工作的內容依然是相同,待遇也差不多,
反而還因為是以前的老闆,會有更大績效上的壓力,
也因此,我回絕了他的邀請,因為我對他提出的職位與工作內容沒什麼熱情,
而我也對他實話實說,告訴他不是待遇職位的問題,是工作內容的問題,
因為我真不知道在這個領域裏,除了現在的工作內容外,我還能有什麼選擇。
工作愈久,幾乎愈難以去從事新的工作內容,因為大家就是這麼認定你,
而我也不想再回頭去幹程式設計的工作。
不過那時候的他,倒是給了我一些未來的建議,
他也認為幹這一行實在是太專,很難跳脫出行,
也建議我如果真的要在現在的基礎上去跳脫,就得要去學更前進的知識,
而不是在現在的知識上去專精,因為那會愈卡愈死,
我還算年輕,還有機會在新領域上去佔到位置,
至於他,已經過了那個年紀,要他放棄現在職任去新的領域已經太晚。
那一天,我的前老闆給了我一張名片,要我去和一位大學教授談談,
說是他以前的大學同學,他們常常會私下交流一些產學狀況,
也因此,我就找了一天,去大學裏找了那位教授,
想聽聽他對我現在所擁有的知識技能,在將來是不是還能有什麼不同的選擇。
那一天我和他聊了很多有關資料庫的相關經驗交流,
而他也明白我的困境與工作上的瓶頸,
所以他建議我去學學超大型資料庫的領域,
超大型資料庫在那時候還不成氣候,因為還沒有什麼企業會有這麼大的資料量要管理,
以現在的資料庫架構大多可以應付,
但他認為隨著半導體演進,與高速網路的進展,那是必然的未來的趨勢,
企業在硬體上雖然可以用汰舊換新的方式克服瓶頸,
但在軟體面上,現行的資料庫架構在效能與效率上卻會無法負荷,
學術界上,總是早於實務一步,已經在建構這一個領域。
那時候,我曾經問過教授,我是不是能在他們所上得到這一方面的知膱,
但他卻告訴我,台灣的大學在這方面還不完備,師資還不足,
就算有師資,也是這兩年才從國外回來的少數博士生,還不到教學授課的程度,
與其在台灣學一些紙上談兵的知識課程,還不如直接到國外學一手知識,
而且還能經歷到較完整的實作機會。
那時候,我真的沒有想到和教授簡單的一個見見面談談話吃吃飯,
後來真的會促使我離開台灣去學更多的知識,
也許,也是我真的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是一灘死水,
在自己的職業生涯已經看不到更遠的前景,
資訊科技的職位,每年都在演進,一不小心就會落後,
而且往往不是自己領先趨勢,而是趨勢追上了自己,然後才去職訓,
今年被追上了,明年補足,明年又被追上了,後年再補足,
就是這種無情且無奈的循環。
說來可笑,我大學學資料庫的時候,那時候根本都還沒有網路,
等到我當完兵時,才發現原來資料庫已經可以遠端存取,
但等到我學完超大型數據資料庫時,也才發現原來資料庫已經可以雲端存取,
科技,真的是一日數變。
2009年,當我告訴Yuki說我想出國去進修時,
她卻是第一個反對,因為她連台北都還沒來,我就想開溜了,
而且,還溜那麼地遠,要到半個地球以外的地方,
本來,我是以為她會很贊同的,畢竟她自己也說過,在大學裏能學到很多新東西,
每天都能面對不同的挑戰,
所以當她告訴我說她反對時,我真的有點意外。
但是,那的確是有點遠,因為我打算到英國去,
真的去的話,那可能一去就是兩年,而且兩年內未必能回來,
不過如果現在不去的話,等將來我結婚後,就更不可能去的,
但是如果不取得妹妹的同意的話,我是去不成的,
因為,我要向她借錢,我的資金不足。
雖然我這十年來也存了不少的錢,但是,為了保險,我得多準備一些錢,
因為我的存款差不多就是一年多的學費加生活費剛好而已,
特別我的英文並不是那麼地好,可能會多花一點時間去拿到畢業,
最差的狀況可能就是要念到兩年,
也因此,我需要妹妹的金援,把她的大學學費先借我個一年用用。
我對她柔性說服,說哥哥以前常去北海道看她,
還陪她考大學,讓她能考上東大,完成她的夢想,
所以她現在也應該要投桃報李,借我一點錢,讓我去進修,
但她卻說我去北海道是因為我自己內心愧疚,而考上東大靠的是她自己的實力,
那讓我有點無言,因為她說的卻也是事實,
還說我在騙她,說什麼台北東京很近,有狀況飛機坐一下三個小時就能到,
但話才說完,我一回到台北,就打算把她自己一個丟在東京,
跑遠遠地到英國去,
她甚至還把過逝的母親給搬出來壓我。
老實說,我覺得那時的Yuki真的有點無理取鬧,
畢竟我也有我的生活與規畫,我不可能因為答應過母親會照顧妹妹,
就把自己的生活與未來給置於不顧,
她如果覺得母親留給她的錢不能隨便亂花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畢竟那真的是她讀大學的錢,少了一年就可能會畢不了業,
況且,我只要省一點的話,自己存的錢也勉強夠用,
但是,也沒有必要把母親的牌位給搬出來壓我這個哥哥吧。
雖然我最後沒有要她一定要借我錢,
但是我也沒有答應或不答應她有關我想去英國進修的事,
因為,那時候我也是還在掙扎著倒底該不該接受新工作的事,
不過我早就已經先報名了IELTS,也正在準備之中,
因為IELTS不過的話,就算學校申請過了,入學的資格還是沒有的,先考過再說。
不過其實那時候我已經趕著時程先丟了申請,
因為我早就晚了三個月,能有的選擇已經不多了,所以就先丟了申請,
而且一個月後,就已經收到了兩間大學的Conditional offer,
就等六月底前得把IELTS的成績和大學學歷與財力証明文件給送過去,是有點趕的,
但我卻沒有讓妹妹知道我早就已經偷跑的事。
也因此,當我告訴她我已經收到學校的同意信時,她就生氣了,
生氣我身為唯一的親人,竟然沒有事先讓她知道,
但我也不是真的想讓她生氣,
因為她那時候已經要結束第一個學期,得要開始準備期末考,
而我,在兩個月間,也早就把所有的文件包括IELTS與財力証明給送了過去,
完成了所有的入學手續,真的就只剩去辦事處拿簽証而已,
我只是想讓Yuki知道,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
就算我是她唯一的親人,但那不代表我凡事得徵詢她的意見,
我會把她的意見給考慮在內,但不一定會把她的意見放在首位。
如果她還是個高中生的話,那我鐵定不會考慮去進修這件事,
但她已經上了大學,情況就不同了,
因為她已經有了自己照顧自己的能力,雖然不是全部的事都能自己處理,
但至少日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我可以放心地離開。
妹妹在電話裏唸了我一頓,連日語都出動了,
不過,我竟然聽懂了,原來,幾個月的日語真的不是白讀的,
雖然我不能全聽懂她所有的句子,但我卻知道她是在唸我先斬後奏,
罵我是個笨蛋哥哥,說她不是不借我錢,是要我把日子給講清楚,
哪時候去,哪時候回來,這期間會不會回來,
還有到時候要怎麼聯絡等等的事。
她不問,我當然就不講啊,至少,在確定學校入學許可收到前我當然不會講,
我可不想再講一次,然後又被她唸一次,
後來,我就把學校寄給我的行事曆給Yuki了,
我是打算在九月初就到英國,因為學校是九月中開學,
早點到是為了要先適應環境,況且,學校提供的住宿九月初就能入住了。
至於妹妹,在看了我的行事曆之後,
才告訴我說她會把錢匯到我的帳戶裏,不過卻是有條件的,
一是我得每年至少回來東京一次,最好是能一起參加母親的年忌,
二是我去英國前,也就是八月的時候,得去東京讓她見一見,順便幫她搬家。
但依我看,她是要我去幫忙搬家,見一見只是順便的吧,
因為妹妹她已經找好了房子要搬出去,說她不能忍受冬天沒有浴缸可泡的日子,
也因此,一定要趁這個暑休假,從東大的爛宿舍裏搬出去,
但老實說,我可是不太情願的,
要我去東京可以,但是,我只想去度假順便看一看她,
我可不想去幫她打掃房間擦地板,又搬一大堆東西,
然後還要陪她出去採買一堆生活用品又刷我的卡的。
也因此,我跟她說好,她的東西可要自已付錢,因為我的錢是要用來付學費的,
還有,她要把她的床讓給我睡,我才不想要睡地鋪,
不然我不向她借錢也是沒問題,因為我的錢也還勉強夠用,
大不了在英國打個工洗個碗賺點生活費也夠了,省一點是沒問題的。
果然如我所料,妹妹真的是要我去幫她打掃房間和提東西的,
後來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總算是敲定了彼此都滿意的條件,
那就是我可以出五萬塊給她,補貼讓她去買一些家電,但她一定要讓我睡床才行,
而且她自己要先把房間打掃乾淨,而我可以幫她從宿舍搬家當過來。
妹妹自從上了大學之後,變得更加精打細算,
大概是已經適應了東京人的生活模式了吧,
不過我答應的另一個原因,是我有點擔心她的交友狀況,
因為搬家這種事,照理來說,應該去找同學就能搞定,
怎麼會要哥哥去幫忙呢?
------03-哥哥是中年大叔------------
才相隔不到四個月,我幾乎認不出Yuki妹妹,
因為,她居然把頭髮給剪成了妹妹頭,
她本來是長髮及肩的長度,一下子變成了香菇頭,我還以為認錯了人,
後來她告訴我說,夏天的東京實在是太熱,
所以她非得要剪短頭髮,不然對她這個北海道人來說是種折磨。
不過那一天在機場見到她時,她真的變得很不一樣,
土土的北海道鄉下人不見了,完全變成了時尚的東京人了,
讓我忍不住就當面對她說,
"ファッションな人よ~眩しすぎ.見えない!見えない!"
(好Fashion的人唷~太耀眼了,看不見!看不見!)
結果我被妹妹捏了,唸我說不要在公共場合講這種話,
原來我亂講的日語她真的聽得懂,原來可能形是可以這麼用的,
但一路上我卻被她唸說不要把自己搞得像個日本諧星一樣,會丟臉,
結果,換我覺得不好意思了,
不過我真的覺得妹妹突然變得像個女人了,不是小女孩了,
少了相當多的稚氣,多了股輕熟的味道。
但還是有不變的地方,那就是愛吃零食的個性,
每次我去探望她時,總是要依她的要求帶著一堆的零食加鳳梨酥,
她那一天還給了我一張Suica,就類似是台北的悠遊卡,
但小氣的她可沒幫我儲值個一萬日元,還要我自己去儲值,
一路上我就跟著她轉啊轉的從機場一路轉到我頭昏,才到她的租屋處。
Yuki是在西葛西租屋,是在東京東郊過了隅田川與荒川的城市,
她說那裏的房子租金大概一個月八到十萬,離東京也不會太遠,
搭車到東大的話,大概五十分鐘就能到,比東大宿舍的一個多小時要方便多了,
而在出了車站後,她一路上還跟我介紹東介紹西的,
走了大概十分鐘,進入住宅區後才到她租屋的地方。
妹妹租的住處是所謂的1LDK的格局,也就是一間臥房,加上廚房與客廳,
老實說是有點奢侈,不過如果考量到她將來要放一張制圖桌與電腦桌的話,
那就還差不多,因為那間臥房真的很小,根本放不了多餘的桌子,
倒是該有的基本家俱像床與沙發還有冰箱洗衣機都具備了,
不過她很討厭那張沙發,說是佔空間,讓客廳反而小了點,
至於清掃,她也真的依了約定,自己先打掃過了,
因為我可是不想幫她打掃的。
因為那一天我是搭一早的班機去,所以我看到她已經整理好的臥房,
就想要瞇一下,因為她自己說過我睡床她打地鋪,
但是,我卻又馬上被她要求回東大宿舍幫她搬東西,
還要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清空借她用來搬東西,
結果那一整個下午,全在搞她搬家的事,東大宿舍兩個人來回跑了兩趟,
我問她為什麼不找同學幫忙,她才告訴我原由,
原來日本大學不像台灣大學,同學間的情誼沒有那麼地密切,
大家都只是在上課時才會見到面,下了課根本就各忙各的,
特別是很多人都住家裏,路程也蠻遠的,都是早早回家,
再不然,就是下了課也有要去打工的,
更何況是暑休期間,她也不好意思去要人家特別出門來幫忙搬家,
因為那是私人的事務。
如果不是我剛好要去英國,先來東京探望她的話,她是打算自己慢慢搬的,
那時候我才知道,日本人的人際關係好像不似台灣人這麼地密切,
還好,我的妹妹不是怪咖交不到朋友,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那一天一直到晚上,妹妹把東西大概整理一下,
也把母親的牌位給放了出來,我才有機會能稍微祭拜了一下,
向母親報告我要去英國唸書的事,
不過鳳梨酥只拜沒多久,就被妹妹打開拿去吃了
那時候的Yuki又是和白天判若兩人,又恢復了鄉下村姑的面貌,
我想,她說她沒有男朋友能來幫她搬家,大概也是真的。
Yuki說她可是每天都滿滿的課程,
因為她大二開始就要修建築設計專科,所以有特別多的數理課程得在大一修過,
不然大二就沒有辦法去修建築專科,
她說建築專科比其他系要多修很多的學分,因為多了很多的法規課程,
也因此,她沒有空去交男朋友,
況且,東大的男生通常對東大的女生沒興趣,因為太聰明了。
那倒是我第一次聽說,我還以為東大都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而且妹妹還告訴我,她是東大裏最不受歡的那一類女生,
因為是理科,又是忙碌的建築女,加上又並不漂亮,
所以她也從來沒有特別的期待,還要哥哥不要老是問她有沒有男朋友的事,
反而說哥哥不結婚,現在又想跑到國外去,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她說的倒是沒錯,我的確是個問題,而我也不想替自己辯解,
不過妹妹卻不知道,哥哥可是曾經為了她而放棄過一次結婚的機會。
隔天,她又要我陪她去買一些小家電,像是小電鍋,熱水瓶之類的東西,
而她可真會精打細算,竟然真的控制在五萬日元以內,不愧是理科女,
小鐵公雞,竟然連自己的錢一毛也不願意出,
都已經花到四萬七千塊錢了,最後還給我帶兩罐沐浴乳外加洗髮精回家,
湊到了四萬九千七百元。
不過她倒是很守信用,真的讓我睡床,她自己打地鋪,
但當我想開冷氣時,她就吱吱丫丫的,給我設定29度的溫度,
要不是半夜裏,我還真想打包去車站附近找間旅館睡,
但後來隔天我陪她去銀行時,她卻又大方地多轉了五十萬給我用,
那已經是她大學一整年的學費了,
妹妹說怕我不夠用,特別是我花錢總是沒有在精打細算,常常是差不多就買了,
所以她就多個五十萬給我帶去英國,比較不會有意外,
但聽她這麼考量時,那倒是第一次我覺得妹妹真的有在關心我這個哥哥。
那幾天,前前後後大概一個星期左右,一直都在忙妹妹搬家的事,
她總是到處在刷刷擦擦又洗洗的,我也懶得理她,
除非她要我幫忙搬東西,不然我都睡得晚晚的,然後下午拿著Suica跑出去閒晃,
晚餐時才又跑回來找她吃飯,
妹妹說哥哥像是日本失業的中年大叔,是社會問題的根源,
雖然我離中年還早得很,不過我卻是真的失業半年了,
不知道日本人是怎麼看我這個上班日還在街上到處逛的男人?
但那也沒辦法,我也想早點開學 ,但偏偏學校就是要九月才要開學,
妹妹又忙著整理沒空理我,所以我才會跑去體驗一下日本的小鋼珠文化,
還真的像妹妹所說的,那裏聚集著一堆的中年大叔和大媽,
還有看起來有點像是從事風俗行業的女人,真的像是社會問題的聚集地。
一直到Yuki整理得差不多後,她才說要帶哥哥出去逛逛東京,
去搭船遊了隅田川,逛了皇居,也爬了東京鐵塔,
不過我發覺她自己很像也不常出來逛的樣子,因為她居然自己都會迷路,
大概真的像她自己所說的,她是一個認真的大學生,沒有太多的玩樂時間,
老實說,我倒不太願意她太過認真,
就算她是個東大生,但也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偷懶玩玩也無可非議。
八月底時,在待了十天之後,我就離開了東京回到台北,
至於妹妹,說她想在開學之前,回惠庭市去看一看,
妹妹還問我要不要多留幾天和她一起回去,
不過,我想我還是不去了,免得觸景傷情,
畢竟那間老房子裏有著太多的回憶在,
我怕待久了,可能又會有不捨離開的情緒。
至於哪時候會再回來,我也不知道,畢竟英國離東京太遠了,
我只能要妹妹自己保重,真的有什麼問題的話,記得去找王叔叔幫忙,
要是不好開口的話,也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幫她聯絡王叔叔。
那一年2009年的八月,
我第一次察覺到,妹妹和我的關係有了不一樣的轉變,
因為,比起以往她總是單方面依賴哥哥的心態,
現在的她,真的已經開始懂得關心起我這個哥哥來了,
她開始會擔心我身上的錢不夠用,會擔心我不結婚,
也會擔心我自己一個人在英國會思鄉,
她真的變了。
九月初時,我搭了長榮的夜間班機,離開了台北,也離開了東京,
也許,那就像半年前,妹妹離開惠庭市的心情一樣,
當時,我是她,而現在,她是我。
------04-原來是柴犬-----------
2009年的九月,到2011年的一月,
我在英國攻讀電腦科學碩士,比一般的時程要多出了五個月,
因為英國的碩士是一年制的學制,不過我已經盡力了,
最大的原因是我修了太多非必要的學分,也讀了太多的非正規課程,
導致了我最後來不及寫論文。
於此同時,妹妹也升上了大二,甚至已經快讀完了大二,
而在這一年半的日子裏,我回台北和東京各一趟,
其實是同一趟,只是我先回台北之後,才又到東京去,
回台北,是去探望父親,去東京是去探望妹妹,至於去北海道,則是去探望母親,
聽起來或許很怪,但就是這樣。
我在東京時是住在Yuki的公寓裏,那時候是2010年的夏末,她剛升上大二,
不過那時候她的公寓已經變得很擠,
客廳裏除了制圖桌與電腦桌外,還擺了許多的圖紙與奇奇怪怪的紙模型,
她真的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建築設計的學生,
我進門時,妹妹還要我注意不要踩到她的作品。
雖然我早就知道她很忙,但是卻沒有想到她會忙成這樣,
忙到連收拾的時間也沒有,連暑假也在趕畫一些作品,
不過我從台北帶來的零食與鳳梨酥,還是讓她願意離開電腦桌來品嘗。
那一年,我們兄妹兩個都沒有太多的時間,
因為我也在英國攻讀碩士,跟著教授在作一些實務性的專案,
加上因為時差的因素,妹妹和我並沒有太多打電話的機會,
大多是電子郵件或Skype即時通訊來聯絡,
不過還好,她的中文能力一直都沒退化,但也沒什麼太大的進步,
大概只有小學四年級的程度。
十個月沒有見到Yuki,她的頭髮又變長了,她說她也懶得去理,
反正她也已經習慣了東京的夏天,而且,長頭髮比較不會讓她看起來太幼稚,
而妹妹也問我在英國過得如何,我也告訴她我忙碌的研究生日子,
其實我的房間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但至少我有在開伙,
至於她,因為房裏全是些易燃物,所以她也懶得開伙,都是在外面吃飯,
那一天她還興奮地從皮夾裏拿出一張皺皺的紙,
就是那張兩年前她來東京考東大時的餐廳清單,告訴我說她又增加了十間餐廳,
要我晚上陪她去吃,因為她依然沒有男朋友能陪她去吃,
所以只好找哥哥代打,不然一個人去吃會很不自在。
老實說,像她這麼忙,還真的沒什麼時間能去交男朋友,
當妹妹的男朋友,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樂趣,因為出去約會她只想要吃,
吃完了就各自拜拜,改天再見,
而且男朋友一定會超不爽,連吃飯都得買兩個人的帳單,
至少,我就是要買她的帳單,因為妹妹說那是她借我學費的利息。
那兩天我一樣是沒有去打擾她,因為她常常畫圖畫到半夜,
早上我醒來時,她就睡在床邊的地鋪上,
我通常會踢她一下,告訴她我要出去晃一晃,中午會回來找她吃飯,
而她也只是應個兩聲就又繼續睡她的覺,
其實她找個男朋友說不定反而會比較好,至少有個人能稍微控制一下她的生活,
不然都快變成電視上演的魚乾女了,
母親在天之靈要是知道我把妹妹給照顧成這樣,一定會大發雷霆,
但我也沒辦法,她就是那種一入迷就會忘我的人,
當年考東大時就是這個模樣,現在還是一樣,
唯一會讓她清醒過來的,就是肚子餓的時候。
後來我們還找了一天回惠庭市去,那時候我已經有一年多沒回去過了,
自從帶妹妹來東京入學後,我就沒有再回去過了,
不過她倒是每半年左右就會回去一次,
主要是去母親的墳前上個香,順便看看老家是否安然無恙,
我不知道Yuki打算把那間房子留到什麼時候,因為她不太可能留到永遠,
除非她將來打算回北海道定居,不然遲早有一天得要處理掉,
但至少現階段,可以讓我們回去掃墓時,有個地方能過夜睡覺。
而那也是母親過逝後,我第一次到母親的墳前上香,
Yuki告訴我說,每次她來掃墓時,都有跟母親報告說哥哥又偷懶不來,
我不知道她是講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但不論如何,我終於還是來了,
我也照著妹妹的指示,清洗墓碑,供上鮮花與鳳梨酥,最後再點上一束清香,
然後合掌祈禱,向母親道歉我晚來了,以後我會盡量每年至少來一次的,
另外也向母親報告,妹妹也很偷懶,因為她從來都不開伙。
等到香火燒完了,我們才離開,然後依照傳統,
兄妹倆把那一塊鳳梨酥給分了吃了。
那一天在掃完墓後,Yuki還問我拿到碩士以後的打算,
但其實我真的也不知道,
不過我卻知道她在問我的不是想找什麼樣的工作,
而是在問我是要留在台北,還是有沒有考慮到東京的事,
她是在問我長遠的事,畢竟將來父親也會離開,特別是這兩年父親的身體狀況不好,
逼得他不得不提早兩年退休,也還好他已經替弟弟存夠了將來的學費。
但我相信一旦父親離開後,蘭姨就會帶著弟弟離開,
到時候我的親人就真的只剩妹妹一個人了,
不過那一天在回程的路上,我們倒是想到了一個很怪的事,
那就是在妹妹的戶籍上有註記生父是台灣的父親名,不過卻沒註記我這個哥哥,
那在日本的戶籍系統裏,我們倒底算不算是兄妹?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兩個都愣了一下,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方面的事,
一直以為父母當初離婚時都有辦妥了所有的一切,
但妹妹認為我的名字應該是有出現在日本戶籍系統裏才對的,
就像她的名字有在台灣的戶政系統裏出現過的道理一樣,
不然哪一天要是有兄妹從小分開又從不聯絡,
但長大後彼此不認識,又不小心結婚了,那就悲劇了。
那一天我們愈想愈不對勁,
一出車站,兩個人就快跑回家,想去確認一下妹妹的戶籍騰本。
結果卻怎麼也找不到我這個哥哥的名字,
真的悲劇了,因為在這個國家,居然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親兄妹的事,
後來,我還特地打了電話回台北問父親這一件事,結果連他也不清楚,
他只記得他們的確沒有在日本登記過結婚的事,
而妹妹的日本籍是後來繼母去辦事處重新幫她取得的。
還說事情已經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手續又多是繼母去辦的,
他已經記不起來詳細了。
我想,最清楚的應該就是繼母了,因為所有手續都是她辦理的,
不過她過逝了,也問不到人了,
我問妹妹怎麼辦,但她卻很豁達地說反正人活得好好的,也沒影響,
哪一天真的需要的話,再一起去驗血吧。
她說的好像也對,既然能活到現在完全沒有問題,那應該就沒問題,
只是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的感傷,
因為認識了二十年的妹妹,竟然到現在才對我說那還未經過官方認証,
就像是養了二十年的秋田犬,結果臨終前獸醫跟你講其實是柴犬的啦。
------05-哥哥還不能結婚---------
因為我已經注定無法如期畢業,所以那一年的暑假,
我們就在北海道多留了幾天,那暫時可以避開東京酷熱難耐的夏溫。
那兩天沒有電腦與制圖桌的Yuki,就又開始出現呱噪的身影,
沒事就又開始唸我老大不小還不結婚的事,
那一年我已經三十四歲了,而妹妹也二十一歲了,
自從她上了大學之後,就常會把這件事給掛在嘴邊,
不過我都是不理她,當作是一陣耳邊風。
其實我一直沒有打算結婚的部分理由,就是因為Yuki,
結了婚的話,有些事就會變得比較不好處理,
因為對於妹妹的事我就得考慮到老婆的想法,沒辦法依自己的意願去作事,
就像父親想替妹妹出點學費時,也得考慮到蘭姨會不高興一樣的道理,
所以我一直沒有打算結婚,至少在妹妹大學畢業之前,
而我也會擔心一旦成家,Yuki在真的有困難時,會不好意思向我開口,
但我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向我開口,又能找誰幫忙?
所以,當妹妹問我將來的打算時,
我的確是有想過到東京去發展,但那有現實面上的困難,
反倒是她來台灣,還比較可行,
只不過一樣地也會有問題,因為她大學所學的東西,是有地域性的,
因為那一些法規面的東西,全是日本當地的那一套,
要妹妹重新去學台灣的建築法規還考上証照,也是有困難的。
妹妹還開玩笑地說,要把她們系上的圖學助理教授介紹給我認識,
不過依我看,她是想藉此而讓自己的建築圖學課程走後門過關吧。
那一天我也問了妹妹對惠庭市老家的打算,
她倒是認真地在屋裏逛了一圈,
說依她的專業,她可以把老家重建,自己設計,重新建一間托兒所,
再請兩個保母來照顧學前小孩,將來能嘉惠地方鄰里,
後來那一天下午,她真的就拿了張空白的紙在上面畫著她的草圖,
一樓的遊戲室和餐廳廚房,前庭是開放空間,二樓是休息室,三樓是辦公區,
但那樣的工程實在是太大,所以我建議她最好就現況去修建改裝會比較實際,
結果她又畫了另一張圖,
她入迷了,我就沒有理她,放她一個人趴在地板上構思。
看她那麼入迷的樣子,還真覺得她真幸福,
不過我倒覺得,她應該先把她那凌亂的公寓給好好規劃一下才對,
也打算等過兩天回到東京後,要強迫她去整理一下才行。
後來我們離開惠庭市回到東京後,我就真的強迫她去整理一下她的住所,
但就算整理完後,還是覺得很擁擠,
實在是沒辦法,因為她有關建築設計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雖然當初租房子時有考量到將來的需求,但還是天算不如人算,
所以我決定眼不見為淨,收拾收拾我的行李,回英國去。
那時候是八月底了,我也該早點回去,
因為我還有很多教授交待我的事情沒有辦完,
而且,我也該開始思考我的論文題目了,我可不想再畢不了業,
至於妹妹,她要到九月中才會再回到學校,所以還可以晚起個幾天,
不過她卻糾纏著我說她也想去英國看看,
還說了一堆聽起來蠻正經的話,說她是想去觀摩西洋建築史,
不過我可不會上當,她單純地只是想去玩而已,
她想觀摩的話,自己將來畢業後再去就行,不用麻煩老哥,
我可不想當她的嚮導,我也沒那個空閒。
所以我就把她給踢開了,一個人回英國去了,
告訴她下次我再回來看她,應該就是我拿到學位畢業的時候了,
到時候,她最好不要再讓我還來替她收拾房間了。
那時候,是2010年的八月,我寫不出論文,註定要延畢的日子,
當時我也想過,再半年如果我還是畢不了業的話,
那我就不拿學位了,反正學位對我來說並不是那麼地重要,
因為那是沒什麼工作經歷的人才需要的東西,
唯一會讓我覺得可惜的,是不能拿來壓壓妹妹的氣焰,
因為自從Yuki進入東京大學後,她常常把東大生給掛在嘴邊酸我,
讓我感到芒刺在背,實在真的蠻想把學位給拿到,
然後用留外電腦科學碩士的學位,來滅滅她的氣焰。
不過也是在那一年的年底前,我卻又因緣際會,再度回到了東京,
為了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目的,而改變了我對未來的規劃。
------06-論文很煩-----------
2010年夏天之後,在進入冬季時差之後,
我真的又開始忙了起來,因為得一邊準備論文,一邊在作些專案,
之所以會作專案的原因,是因為有錢能拿,
那一年多來,我一直有在幫教授作一些專案,
當初其實是教授找上我的,因為他發現我有十年的資料庫實務經驗,
所以就找我去幫忙他研究室的專案,而且是有薪給的,所以我就答應了,
也因為這樣,我一直都不缺錢,連當初向妹妹借的錢,也都沒有動用到。
但也因為這樣,讓我畢不了業,因為論文趕不出來,
我曾經向教授說我想停了專案的工作,因為怕到時候論文會寫不出來,
但他卻向我保証,只要我寫得差不多,他一定會讓我畢業,
所以我最後還是泡在他的研究室裏,為了學位。
不過那一年十一月初左右,也就是萬聖過後那幾天,
教授卻問我能不能陪他到東京一趟,因為他有一個學術研討會,
需要有人幫他架構一些軟硬體設備在會場上實際展示說明,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完全被他誤會成是日本人了,
一年來,他竟然一直以為我是個日本人,
不過也不能怪他,因為我暑假時才跟他請了兩個星期的假去東京,
說是要去探望我的妹妹和去替母親掃墓,他當然會以為我是個日本人,
更何況,在外國人的眼中,亞洲人長得都差不多是一個模樣。
他雖然有點驚訝我不是日本人,也對我道歉,
但也說那無所謂,反正只要我能幫他架設系統就行,不管我是那一國人,
也因此,那一個多月裏,我的論文進展又因此Delay了,
我很擔心自己又會畢不了業,不過教授後來竟然要我不要再搞論文了,
因為他不想我一心二用,把準備工作給搞出紕漏,
告訴我說我的論文就隨便找個做過的專案來代替,
他會替我找幾個經理人替我簽名,就實務審查,就算過關,
那讓我真的喜出望外,因為我實在是太討厭寫論文了,
早知道有實務審查這種制度,就早點說嘛,害我一個頭兩個大。
那是一個在東京舉辦,叫作Hadoop Conference的研討會,
教授接受了一間設備公司的邀請,要去作一些學術演講,
當然,重點是要展示設備公司的電腦,說來就是半商業的活動,
教授拿了錢,有研究經費,就出點力去吹捧資助企業的產品,
如此簡單的學術企業掛勾共犯結構,早就見怪不怪了,
而我則是他的共犯,幫他組建架構,搭建系統,
再弄幾個最佳化過的演示範例,讓設備看起來超強,如此而已,
反正我也只是想要不用寫論文就能畢業的輸出結果而已。
也因為如此,那一年的聖誕節之前,
我因此就又突然去了東京一趟,待了一個星期,
雖然研討會只有一天的時間,但因為得事先準備,所以就多花了幾天,
不過,一天只是對外的說明,
真正有興趣的人,都是會後那幾天私下上門來看,
所以前前後後就待上了一個星期。
教授還給了我一筆錢,要我自己先出發,再和他郵件電話聯絡,
因為他先前一直以為我是個日本人,能自己搞定所有的事,
所以就沒有替我安排接機與住宿等等的事,
那反倒讓我多賺了一筆,因為我就住妹妹那裏就行,
可以黑了那筆住宿的費用,反正會場離Yuki的住處也不遠,
更何況教授自己也黑了很多贊助商的錢,只是我不想講而已。
Yuki是突然知道我要到東京一趟,不過很明顯地,
她是匆忙地把她凌亂的房子給稍微整理的,不然地板不會粘粘的,
她八成是整理了地面以上的東西後,就懶得整理地面了,
心虛的模樣可是一覽無遺,還問我怎麼這麼突然,讓她嚇了一跳,
而她真的是嚇了一跳,因為我是從機場直接到她住處的,
妹妹本來是要來接我的,但因為是上課日,我就自己摸著過去了,
只要能進入東京都,記住她住的車站與電車線,我就能到得了。
但每次我隔一段時間再見到Yuki,總是會發覺她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不過那一次卻是很明顯的不一樣,因為她噴了香水,
以前的她從來不會噴那種東西的,因為怕把香味沾染到圖紙上,
我也從來沒看過她桌上有香水這種東西,
通常會噴香水,就是有去約會,再不然,就是要掩蓋什麼東西,
但我也不想過問她私人的交往,她如果有交男朋友的話,那最好,
因為我真怕她讀書讀到變宅女。
那一天因為我到東京時已經是晚上,還沒有吃晚餐,
就要妹妹陪我去吃晚餐,但她卻罕見地說她吃飽,不想再吃了,
那可真是奇跡,我要請客她不去還是第一次,
看來,只有一個理由,她在減肥,因為她本來就有點肉肉的,
加上長年不禁口,所以一直沒有所謂的苗條過,
香水加上減肥,看來她可能真的在交男朋友,再不然就是有意中人了。
所以我只好自己一個人到車站附近找東西吃,
其實那麼晚找妹妹出去吃飯是有理由的,
因為我有事想問問她的意見,那就是我可能會在英國多留一年的事。
教授希望我能在畢業後多留個一兩年,專職幫他處理一些特殊的大型專案,
因為他自己一個人又要上課,又要研究,沒那麼多的時間,
而且開給我的待遇非常地好,工作一年就能存到不少的錢,
所以我想問問Yuki,因為我答應過她只去英國一年,
而且工作的話就不像是研究生能有什麼長假了,想回來看看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那一天我本來是想和她報告這一件事的,
不過後來因為太晚,我就打算改天再說,
只是沒想到,後來因為研討會的事實在太忙,我一連兩三天搞到半夜一兩點,
就一直睡在會場附近的旅館沒有回去,白天想回去她又去大學裏上課不在家,
等到兩個人都有空,想告訴她時,卻已經是我要離開前一天的事了。
教授開給我的薪資條件真的很吸引我,
因為我只要工作個一年,就可以把我留學的所有費用全賺了回來,
工作個兩年的話,還可以存到一大筆錢,幾乎是我在台灣兩年能存的錢,
也因此,我真的是有在考慮。
那幾天,為了研討會的準備工作,我一直耗在樂天的會場之中,
因為設備公司的硬體系統一直出狀況,讓我急得跳腳,
狀況排除Rerun沒多久就又出現錯誤訊息,一整天都在找問題,
從下午就一直搞到半夜一點,電車都沒了,
讓我最後只能選擇跟那兩個美國工程師回旅館睡。
但後來一連兩天都是一樣的狀況,整套系統換掉也是一直在Rerun,
一樣地,又是從中午搞到半夜,搞到三個人最後只能休戰。
那兩三天因為這種情況,我根本都沒有回妹妹的住處去過,
本來是約好了要一起吃晚餐的,結果一次也沒吃成,
Yuki還怪我說她為了吃大餐,連中餐都沒吃,結果落到還得打電話去取消預約,
而且,還是一連三天,但我也很無奈,系統真的是水土不服,
這種事件在IT人員的身上,真的是很常見而見怪不怪的事。
一直到第四天上午,教授到達會場前,我們三個才真的把系統給搞定,
還好趕得及讓他到場驗收,
也是在那一天傍晚,我才又一次有機會能回到妹妹的住處,
不過妹妹可生氣了,說我沒有事先打電話通知她,
她以為大餐又要泡湯,所以早就先打電話取消餐廳的預約了.
結果那一天,兩個人只能去吃平民燒烤,
她的減肥計畫也因此全付諸東流了,
也是那時候,我才真的有機會跟她報告在英國再多留一年的事情。
不過Yuki卻不同意,說我自從她上大學後,就一直在說謊,
兩年前沒什麼預警就突然說要去留學,說好去一年結果卻拖到一年半,
現在又說要再多留一年,誰知道明年會不會又變成兩年,
扯到最後,她又把早點結婚的事給提了出來,
說哥哥就是因為身邊沒對象,所以才會那麼隨心所欲到處亂跑,
然後又說要替我介紹一個,這一次換成什麼通識課程的講師了。
老實說,我也覺得妹妹自從上了大學之後,就變得很愛管我的事,
讀書她也管,用錢她也管,工作她也要過問,連我結婚的事她也要管,
之前是什麼圖學助教,現在又來個通識講師,
我看她乾脆直接把東大校長介紹給我算了。
那一天在吃完燒烤,走路回家的一路上,
她還是在講她不太同意我留在英國多工作個一年的事,
其實,我的打算是工作兩年的,現在她連一年也不同意,
所以我根本不敢講其實是兩年的,
看來,她還真的是蠻了解我這個哥哥的,因為我就是打算先混個一年,
到時候等一年後,再來盧到兩年,只要在她大學畢業前回來就行,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回台北來,能做些什麼工作。
飛回英國的前一天,我也是一整天都耗在會場裏作示範講解,
還好那一天系統都乖乖的,沒有給我出什麼大狀況,
不然我不只工作不保,說不定連學位也會不保,
至於妹妹希望我還是按期回來的事,我也有在考慮,
畢竟她的意見對我來說還是有一定的重要性。
但後來,在我離開東京回英國去的那一天早上,
我和她一起出門,她要去上學,我要去機場,
她在車站時告訴我,她還是會尊重我的決定,
但是她希望我不要一待就是一輩子,警告我不准在英國偷偷結婚落地生根。
還真的被她給說中,因為我們所上有一位很漂亮的英國人,
真的讓人蠻心動的,當然,那是我的一廂情願與自作多情,
如果Yuki沒有小我那麼多的歲數,又已經成家的話,
我可能真的會像她所說的,留在英國,
說不定她是因為看到我和那個英國女同學的開心出遊合照,
所以才會擔心哥哥真的不回來了吧。
隔年,2011年的一月,我真的如教授所承諾的,
終於拿到了電腦科學的碩士學位,
我甚至連所謂的面試都沒有經歷,就直接通過了審查,
因為教授真的找了兩個業界經理人幫我背書簽了名,
証書就核發下來了。
那一天我還特地把証書掃描寄給妹妹看,
不過不是要與她分享哥哥的喜悅,而是要向她耀武揚威,
因為從現在開始,就算她是個東大生,也比不上我這個科學碩士了,
她再也不能在我面前,把東大生給拿來說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