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花釀酒 王以安撰

第三十八回脂批:「傷哉!作者猶記矮䫜舫前以合歡花釀酒乎?屈指二十年矣。」這道批語令人難解處是矮䫜舫係何處景觀?合歡花釀酒又是何等盛事?其實批書人是為《影梅庵憶語》作者冒辟疆自敘在崇禎十五年的際遇「因家君調已破之襄陽」,而「以合歡花釀酒」講的是張獻忠殺害襄王朱翊銘故事。詎料這小小的一杯酒卻改變了歷史,沒有這杯酒後來就不會有吳三桂的衝冠一怒為紅顏!
當年冒辟疆慕名訪探董小宛不遇,卻邂逅了陳圓圓,兩人且論及婚姻。《影梅庵憶語》云:「辛巳早春,余省覲去衡嶽,繇浙路往,過半塘訊姬,則仍滯黃山,許忠節公赴粵任,與余聯舟行。偶一日赴飲歸,謂余曰:『此中有陳姬某,擅梨圜之勝,不可不見。』余佐忠節治舟數往返,始得之;其人淡而韻,盈盈冉冉,衣椒繭,時背顧湘裙,真如孤鸞之在煙霧。…越旦,則姬淡妝至,求謁吾母太恭人,見後仍堅訂過其家,乃是晚舟仍中梗,乘月一住,相見卒然曰:『余此身脫樊籠,欲擇人事之,終身可託者無出君右,適見太恭人,如覆春雲,如飲甘露,真得所天,子毋辭?』余笑曰:『天下無此易易事!且嚴親在兵火,我歸當棄妻子以殉。兩過子,皆路梗中無聊閒步耳。子言突至,余甚訝;即果爾亦塞耳堅謝,無徒誤子?』復婉轉云:『君倘不終棄,誓侍君堂上晝錦旋。』余答曰:『若爾,當與子約。』驚喜申囑,語絮絮不悉記,即席作八絕句付之。歸歷秋冬,犇馳萬狀。至壬午仲春,都門政府言路諸公,恤勞人之勞,憐獨子之苦,馳量移之耗,先報余。時正在毘陵,聞音如石去心,因便過吳門慰陳姬,蓋殘冬屢趣余,皆未及答。至則十日前復為竇霍門下客以勢逼去。」
呼應冒辟疆與陳圓圓韻事,《紅樓夢》中即以黛玉回南,寶玉得與秦鐘友愛來作空隙,以四回篇幅敘表其事。在第十二回末有《脂批》「此回忽遣黛玉去者,正爲下回可兒之文也。若不遣去,只寫可兒、阿鳳等人,卻置黛玉于榮府,成何文哉?故必遣去,方好放筆寫秦,方不脫發。況黛玉乃書中正人,秦爲陪客,豈因陪而失正耶?後大觀園方是寶玉、寶釵、黛玉等正經文字,前皆係陪襯之文也。」批語對此事經過已然作了強烈的暗示,奈何多年來無人能夠解味?蓋此批解讀為「此回忽遣小宛去者,正爲下回圓圓之文也。若不遣去,只寫陳圓圓、吳三桂等人,卻置小宛於榮府,成何文哉?故必遣去,方好放筆寫圓圓,方不脫髮。況小宛乃書中正人,圓圓爲陪客,豈因陪而失正耶?後大觀園方是順治、貴妃、小宛等正經文字,前皆係陪襯之文也。」在《影梅庵憶語》中確實是以追憶小宛為結構主體,圓圓只是陪襯一段帶過。
張明弼《冒姬董小宛傳》則載「辟疆在吳門,有某姬亦傾蓋輸心,遂訂密約,然以省覲往衡嶽不果。辛巳夏,獻賊突破襄樊,特調衡永兵備使者監左鎮軍。時辟疆痛尊人身陷兵火,上書萬言於政府言路,歷陳尊人剛介不阿,逢怒同鄉同年狀,傾動朝堂。至壬午春,復得調。辟疆喜甚,疾過吳門,踐某姬約,至則前此一旬已為竇霍豪家不惜萬金劫去矣。」就因為冒辟疆有這一年的奔走耽擱,差只十天就遲誤了與陳圓圓的姻緣,否則重譜圓圓曲未便有清兵之入關矣!就憑一杯酒,宋趙匡胤能夠釋兵權而張獻忠也能改變歷史。
何意「以合歡花酒釀酒」?《明史、卷一一九》載襄王府「子翊銘嗣。崇禎十四年,張獻忠陷襄陽,遇害。初,大學士楊嗣昌之視師也,以襄陽為軍府,增堞浚隍,貯五省餉金及弓刀火器。是年二月,獻忠邀殺嗣昌使於道,奪其符驗,以數十騎紿入襄城。夜半火作,遲明,賊大至。執翊銘南城樓,屬卮酒曰:『王無罪,王死,嗣昌得以死償王。』遂殺王及貴陽王常法,火城樓,焚其屍。賊去,僅拾顱骨數寸,妃妾輩死者四十三人。」而合歡花就是七十六回湘雲口中的「寶姐姐說不用查,這就是如今俗叫作明開夜合的」。據《本草綱目、卷三十五》載:「合歡:合昏,夜合。崔豹古今注云:欲蠲人之忿,則贈以青裳。青裳,合歡也。值之庭除,使人不忿。故稽康《養生論》云:合歡蠲忿,萱草忘憂。」脂批說「釀」字者謂襄也,隱喻襄王遇難。曰「王無罪」者,猶言「殿下莫責怪我」?進酒勸王為蠲忿也。
至於「矮䫜舫」則是代表李自成部眾四人的統稱。《明史、流賊》云:「自成為人高顴深,鴟目曷鼻,聲如豺。性猜忍,日殺人斮足剖心為戲。所過,民皆保塢堡不下。杞縣舉人李信者,逆案中尚書李精白子也,嘗出粟振饑民,民德之曰:『李公子活我。』會繩伎紅娘子反,擄信,強委身焉。信逃歸,官以為賊,囚獄中。紅娘子來救,饑民應之,共出信。盧氏舉人牛金星磨勘被斥,私入自成軍為主謀,潛歸,事泄坐斬,已,得末減。二人皆往投自成,自成大喜,改信名曰巖。金星又薦卜者宋獻策,長三尺餘,上讖記云:『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悅。巖因說曰:『取天下以人心為本,請勿殺人,收天下心。』自成從之,屠戮為減。又散所掠財物振饑民,民受餉者,不辨巖、自成也,雜呼曰:『李公子活我。』巖復造謠詞曰:『迎闖王,不納糧。』使兒童歌以相煽,從自成者日眾。」
這當中,宋獻策「長三尺餘」,素有宋子之稱,當個「矮」字。李自成「高顴䫜額」,當得「䫜」字。「」者並兩船,牛金星、李嵒併係舉人。舉人古稱「孝廉」,漢朝時代產物。唐時稱「舉子」,入明定稱舉人,又因大挑知縣而稱「老爺」。此處批書人是以「舉子」來表意,而「舉子」諧音「掬指」,批書人就引經據典來寫隱語。
《春秋左氏傳、宣公十二年》曰:「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為了搶渡,先登舟的要擺脫攀在舟沿的手,情急之下同袍間也動起刀子來,於是舟中的斷指纍纍雙手可掬了。脂批「屈指」二字實為「爭舟」的動作,試想舟中之指豈不都是扳舟的「屈指」麼!此處「舟中之指可掬」本喻個個爭先人人向前之熱烈,而《春秋公羊傳、宣公十三年》有謂「莊王鼓之,晉師大敗,晉眾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後又如陳壽《三國志、董二袁劉傳》中獻帝渡河兵卒爭舟以及諸本演義小說亦廣為引用,卻多轉為負面的敗北爭渡了。因爭舟而「掬指」,權把舟當「舉子」,舟即是船,兩個「舉子」兩個「船」,因此「舫」字就代表兩個「舉子」李巖跟牛金星了。
批書人以李自成與張獻忠並稱,自是連屬同質,用意徵信顯然。「前」字作「先前」解釋,云「矮䫜舫前」者,非為舫之前,殆謂崇禎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等四人入京之前三年,崇禎十四年二月事也。其曰「屈指二十年」者以「屈指」為「掬指」表意,而「二十年」之說斯為本批點睛。謹案崇禎十四年辛巳,二十年後為順治十七年庚子,該年董鄂妃病卒,《脂批》之言“傷哉”,“作者猶記”亟言“憶語”也!民間相傳順治帝為情出家,作者自是採用其說敷衍董小宛故事名其書曰《情僧錄》,而後有《紅樓夢》。唯是本批語實係「舊時真本」,意即描寫董冒情緣部分,作者援引《影梅庵憶語》貫穿全書編撰小說,此二十年之計算也就穿插了冒辟疆的角色。
至於三十八回有關這段批語的文字則為解讀《影梅庵憶語》中「見余量不勝蕉葉」句而作。書言黛玉放下釣竿,走至座間,拿起那烏銀梅花自斟壺來,揀了一個小小的海棠凍石蕉葉杯。《脂批》「妙杯!非寫杯,正寫黛玉」,所謂「正寫黛玉」是在「正寫」董小宛故事。又批「揀字有神理,蓋黛玉不善飲,此任性也。」「揀字」,非謂「揀」之單獨一字,乃謂「揀字」一詞兩字,「揀字有神理」將謂揀得「蕉葉」二字為有神理爾。黛玉說吃了一點子螃蟹,覺得心口微微的疼,須得熱熱的喝口燒酒。寶玉忙令將那合歡花浸的酒燙一壺來。本批語即繫在此處。及後「黛玉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則是寫「量不勝蕉葉」。至於講究「熱熱的燒酒」與乎「燙壺酒」,俱各對應「心緒如焚」或「身陷兵火」恰當。
天機不可洩漏 王以安撰

第十六回載秦氏告言鳳姐:“眼見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要知道,也不過是瞬息的繁華,一時的歡樂,萬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語,此時若不早為後慮,臨期只恐後悔無益了。”鳳姐忙問:“有何喜事?”秦氏道:“天機不可洩漏。只是我與嬸子好了一場,臨別贈你兩句話,須要記著。”因念道:“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鳳姐還欲問時,只聽二門上傳事雲牌連叩四下,將鳳姐驚醒。
[虛花悟]云“將那三春看破,桃紅柳綠待如何?把這韶華打滅,覓那情淡天和。”《論語•先進》注云:“莫春和煦之時”也。春字姊妹排名則寫“一團和氣”。寶玉兄弟命名為玉字輩,而“珅”者“玉名”。則是賈府以“和珅”名孫輩也。
既然知道“春和”之說,不妨就把“三春”看作“三和”。那“三和”呢?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文華”、“武英”兩殿則是諸芳,英華都是花。各門是“”字。“體仁、文淵及東閣”。
乾隆十三年。十二月。甲申,定大學士員數、及殿閣兼銜、出缺開列之制。諭。《大清會典》開載、內閣滿漢大學士、員缺無定、出自簡在等語。本朝由內三院改設內閣大學士。未有定數。自是官不必備惟其人之意。而康熙年間。滿漢大學士率用四員。至雍正年間以來。多用至六員。更或增置一二人協辦。朕思內閣居六卿之首。滿漢大學士、應有定員。方合體制。嗣後著定為滿漢各二員。其協辦。滿漢或一員。或二員。因人酌派。
又大學士官銜。例兼殿閣。會典所載、四殿二閣。未為畫一。其中和殿名。從未有用者。即不必開載。著增入體仁閣名。則三殿三閣。較為整齊。
再、大學士出缺。定例請旨開列。亦有遲至一月後始行請旨者。朕思大學士職司襄贊。如其宣力有年。遇有告休病故。不忍遽行開列。應俟至一月之後。乃國家眷念舊臣、加恩輔弼之意。若緣事降革。則機務重地。未容久曠。自應即行開列。不必請旨。將此載入會典。永著為例。
嘉慶三年時,和珅任文華殿大學士,蘇淩阿任東閣大學士,嘉慶四年正月乾隆死後,兩人壞事。一個自盡一個守陵。
文華殿為諸芳盡,東閣為各自門。
天機不可洩漏,要緊的是這個時間點。不是崇禎,不是康熙,也不是乾隆,只能是嘉慶四年以後!
“三春”最後的保和殿大學士在乾隆卅六年傅恒死後就不再任命,是為“三春去後”。後為“殿”後。
乾隆末年,和珅任文華殿大學士,武英殿大學士阿桂已死從缺,文淵閣大學士孫士毅也死從缺,蘇淩阿、王傑任東閣大學士,劉墉為體仁閣大學士。
嘉慶四年正月乾隆死後,阿桂已卒,和珅自盡,為“諸芳盡”。
孫士毅前卒,蘇淩阿貶去守陵,王傑、劉墉留任,是為“各自須尋各自門”。
故知《紅樓夢》成書只能是在和珅死後!
宋洪邁撰《夷堅志、戊卷二》載[方翥招紫姑]云“莆田方翥次云,紹興丁巳秋,將赴鄉舉。常日能邀致紫姑神,於是以題目為問。神不肯告,曰:天機不可泄。又炷香酌酒,禱請數四,乃書中和二字。翥時方年十八嵗,習詞賦,遂遍行捜索,如天子建中和之極、致中和天地位、以禮樂教中和、中和在得民情,如此之類,凡可作題者悉預為之。是嵗以士子多,分為兩場。其賦前題曰中興日月可冀,後題曰和戎國之利,始悟所告。翥試前賦,中魁選。予少時猶傳誦之,其警聫云:八紘地闢,符一馬之渡江,六合天開,光五龍之夾日;佇觀僚屬,復光司之儀,忍死須臾,咸泣山東之淚。翥次年登科,然蹭蹬三十年,才為秘書省正字而止。”“中和”二字分開解讀就是“和中堂”了!
當知聞秦氏之死而吐血之假寶玉是和珅,秦氏告言“樹倒猢猻散”一語,以“申猴”寫“珅”,謂乾隆駕崩而和珅失據也。《批語》云:“樹倒猢猻散之語全猶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傷哉,寧不痛殺!”
夷考乾隆二十九年甲申(西元一七六四年)相距嘉慶四年己未(西元一七九九年)恰是卅五年,結合“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讖言,以“春和”言“和相”,則“樹倒猢猻散”毋寧指顧“和珅跌倒嘉慶喫飽”。“今猶在耳”者適當其時也。
“樹倒猢猻散”字面白描“甲申之變”,謂是將“甲木”作樹,“申猴”作猢猻,二者傾倒變換。
《談藪》載:“曹泳侍郎妻碩人厲氏,餘姚大族女,方泳盛時,鄉里奔走恐後,獨碩人之兄厲德斯不然,泳怒。帥越時德斯為里正,泳風邑官脅治百端,竟不屈。㑹之甫殂,乃遣介致書於泳,啓封乃樹倒猢猻散賦一篇。”
宋王鞏撰《隨手雜録》載“杜常少年時,夢泛河至橋間,有自岸而呼者,其岸髙峻,常凡再躍始及岸,一人引至大木間,見偉丈夫衰服而坐,人指之曰,天帝也,拜之。常起,帝召常與錢二百文曰:此爾及第人數,再請之,則曰,過此天機不可泄也。常後應舉累不第,嘉祐末間嵗科舉放登第者二百人,常遂中甲科。時英宗在諒隂中,木者廟諱也。”送英宗趙曙諱“”字,《脂批》“樹處”指事“諱名”而孝莊名諱“本布泰”也。
寶玉生日 王以安撰

寶玉的生日一般只見於芒種前的四月裏,說是在四月偏又不寫出是那一天。遍翻記錄,尚古風俗並無祭餞花神之說,倒有仕官前後任俸祿計算是以芒種為區限畫分的舊規。如《元史‧食貨志》具載“延祐三年,外官無職田者,量給粟麥。凡交代官芒種已前去任者,其租後官收之,已後去任者前官分收。”原來作者又引經據典大作文章,其所存心只在“四月”二字而已。
“四月”是屬於《毛詩‧小雅》的篇章名稱,“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寧忍予。”“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來這日未時交芒種節”是解讀“四月維夏”,因為芒種是四五月的交節日。“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則為解讀“六月徂暑”,徂者往也。“設擺各色禮物,祭餞花神”是寫“先祖匪人”句,祭道神曰“祖”,以故編成轎馬,疊成幹旄旌幢。擬之“匪人”原來那花神也不是凡人。“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讓,燕妒鶯慚”不落人後,解讀“胡寧忍予”,白話是“自己也忍不住了”!《詩序》說是“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貪殘,下國構禍,怨亂並興焉。”借題嘲諷謗訕,不拘那一年是四月二十六日芒種,也不論交節是否是在未時,重要的是作者刻意寫出“四月”二字。作者不即接在芒種節後寫寶玉生日,就是有意把真正生日的日子錯開去。
韓愈送窮文曰:“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結柳作車,縛草為船,載糗與糧,牛繫軛下,引帆上檣。三揖窮鬼而告之。”倒是作者拿來寫作的材料,著眼還是一個“晦”日。“結柳作車,縛草為船,載糗與糧,”對應書中是“或用花瓣柳枝編成轎馬的,或用綾錦紗羅疊成干旄旌幢的”。而“每一顆樹上,每一枝花上,都繫了這些物事”是“牛繫軛下,引帆上檣”。至於那些女孩子們則是“使奴”了。“滿園裏繡帶飄颻,花枝招展,”似寫個“星”字,星散也。
六十二回寫寶玉生日,“平兒便福下去,寶玉作揖不迭。平兒便跪下去,寶玉也忙還跪下,襲人連忙攙起來。又下了福,寶玉又還了一揖。襲人笑推寶玉:你再作揖。寶玉道:已經完了,怎麽又作揖?襲人笑道:這是他來給你拜夀。今兒也是他的生日,你也該給他拜夀。寶玉聽了,喜的忙作下揖去,說:原來今兒也是姐姐的芳誕。平兒還萬福不迭。”寶玉先後“三揖”,襲人說也是平兒生日是“而告之”。湘雲拉寶琴、岫煙說:你們四個人對拜夀,直拜一天才是。探春忙問:原來邢妹妹也是今兒?我怎麽就忘了。再添上“岫煙”就補足“窮鬼”二字了。
作者把寶玉生日跟寶琴、四兒、平兒跟岫煙岫煙擺在同一天也別具用心。八十六回黛玉言“琴者禁也”,寶琴寓有宮禁的深邃幽晦。二十一回載四兒本名蕙香,乃寶玉謂之“晦氣”,竟不知何“晦”之有。有謂遮天大王生日,遮天其“晦日”矣。第六回批說平兒“名字真極,文雅則假”,意味與寶玉同時生人,嚴君平者與君平也。岫煙央妙玉扶乩,也佔位蜀人嚴君平。
所謂不寫之寫,書中雖不指出寶玉生日究係何日,其實就是一個技巧性隱晦的“晦日”。《清實錄》記載順治帝的生日是在崇德戊寅正月三十日月底,皇帝生日定為萬壽節,但是每年有月大、月小之別,往往正月沒有三十天,所以月底落在廿九、三十不一定,於是就定在月底這一天,稱之為“正月晦日”。這種日子雖說難找,偏巧也在《春秋公羊傳‧僖公十六年》處發現了足資解讀的典故,作者遂也據以編纂話題,敷衍小說。
《春秋公羊傳‧僖公》: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霣石于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曷為先言霣而後言石?霣石記聞,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是月者何?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日也。晦則何以不言晦?春秋不書晦也。朔有事則書,晦雖有事不書。曷為先言六而後言鷁?六鷁退飛,記見也。視之則六,察之則鷁,徐而察之則退飛。五石六鷁,何以書?記異也。外異不書,此何以書?為王者之後,記異也?
以上這段文字就是“五石六鷁”典故出處,卻也道出“正月晦日”的時間點。晦日,春秋不書。此所以寶玉年歲諱莫如深也。《文心雕龍‧深察名號》且云:“《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則後其五;言退鷁,則先其六。聖人之謹於正名如此。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五石六鷁之辭是也。”第十五回載羞的智能趁黑地跑了。寶玉拉了秦鍾出來道:你可還和我強?秦鍾笑道:好人,你只別嚷的衆人知道,你要怎樣我都依你。“寶玉笑道:這會子也不用說,等一會睡下,再細細的算帳。”好比就是“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此所以寶玉說要與秦鐘細細算帳個明白,卻留下“寶玉不知與秦鐘算何帳目,未見真切,未曾記得,此係疑案,不敢纂創。”這幾句讓人錯愕的話。
寶玉與秦鐘不知算何帳目?第九回看得分明:如今寶、秦二人一來了,見了他兩個,也不免繾綣羡慕,亦因知係薛蟠相知,故未敢輕舉妄動。香、玉二人心中,也一般的留情與寶、秦。因此四人心中雖有情意,只未發出。每日一入學中,四處各坐,卻八目勾留,或設言托意,或詠桑寓柳,遙以心照,卻外面自為避人眼目。依著《莊子‧天運》“夫白鶂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的講法,那“八目勾留”便是“眸子不運”了。且這《莊子》書上還有注解:“司馬云:風化,相待風氣而化生也。又曰:相視而成陰陽。宣云:不運,定睛注視。案:風,讀如馬牛其風之風,謂雌雄相誘也。化者,感而成孕。”足以印證此說。《集韻》說鶂字同鷁,作者婉約陳辭解讀“六鷁”也如此。
至於“五石”自然就是第一回所載女媧氏煉石補天,只單單的剩了一塊未用。語本《淮南子‧覽冥訓》:“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鍊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最早的“五色石”因後人歌詠簡化作“五石”,如陸龜蒙【雜諷九首】有云“女媧煉五石,天缺猶可補。當其利口銜,罅漏不復數。”因此得到解讀:“五石六鷁”五塊石頭六隻鳥,數來數去的細細地算,不就是在“算何帳目”嗎?
既然“五石六鷁”在書中的解讀都已有了著落,仍需探究作者原味。由於女媧補天臺地處陜西藍田境內,而秦代傳國璽即採用藍田玉材,所以通靈寶玉可以看作皇帝的印寶。賈寶玉既是通靈玉的化身,作者便透過《春秋公羊傳‧僖公十六年》“晦則何以不言晦?春秋不書晦也。朔有事則書,晦雖有事不書。”這段發生在“正月晦日”的文字將寶玉與順治皇帝的角色互通作了機巧的銓釋。
作者既不著墨龍陽,何以要拿秦鐘來與寶玉算帳呢?秦業、秦可卿、秦鐘謂之“三秦”。秦業任營繕郎,營繕屬“木工”,是隱秦“穆公”。秦氏猶言“秦誓”,匹偶賈蓉“其能有容”。《秦誓》為秦穆公兵敗而作,而為《尚書》之終篇,所以秦鐘是為“秦終”。何意秦終?秦嶺終南也,藍田地處秦嶺終南山域,且此鄉多寶玉,爰作廝配也。 “五石六鷁”的景象對作者而言自然是“未見真切未曾記得”,但是古人既見真切就曾記得了,是在解讀“視之則石,察之則五”、“視之則六,察之則鷁”。“此係疑案,不敢纂創”意指傳說中的這件疑案,具載《春秋》,可不是作者編造的。
解讀本處《脂批》“忽又作如此評斷,似自相矛盾,卻是最妙之文。若不如此隱去,則又有何妙文可寫哉?這方是世人意料不到之大奇筆。若通部中萬萬件細微之事俱備,石頭記真亦太覺死板矣。故特因此二三件隱事,指石之未見真切,淡淡隱去,越覺得雲煙渺茫之中,無限丘壑在焉。”長批“若不如此隱去”、“二三件隱事”、“淡淡隱去”屢道隱字,隱者隱晦,暗藏“晦”字。連“雲煙渺茫無限丘壑”也還都伏有隱藏。
關於“晦日”的典故,《淵鑑類函‧卷十七》引《玉燭寶典》曰:“元日至月晦並為餔食度水,士女悉湔裳酌酒於水湄為度厄,今世人唯晦日臨河解除,婦人或湔裙。”四十四回載“林黛玉因看到《男祭》這一齣上,便和寶釵說道: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那裏祭一祭罷了,必定跑到江邊子上來作什麽!”到江邊子祭就是“臨河解除”了。《淵鑑類函‧卷十七》又引《曆志》曰:“若合於子正則晦日之朝猶朔日之夕也,是以月皆不見。若合於午正則晦日之晨猶朔日之昏也,是以月或皆見之矣。”這話也能印證蘇東坡的“石宛宛兮黑白月”句作為黛玉二字黑白的解讀。月見為白月,不見為黑月。於是“石宛宛兮黑白月”的合宜解讀為“寶玉通靈晦日生”。
推其原始,作者想必先存有順治帝生日是“正月晦日”的設定,才有“五石六鷁”典故的引用,再有書房韻事之鋪陳,不以一人寫一角,不以一角予一人,妙合四人同天生日,隱晦其辭,寫來真可說是步步為營。
周公東征 王以安 撰


《毛詩‧豳風‧破斧》云:“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惡四國焉。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既破我斧,又缺我錡。周公東征,四國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其中“既破我斧”就講了三次,而乾隆帝召恆瑞“自備資斧”回京的聖旨也先後下了三道。

《欽定平定臺灣紀略》載,五十三年一月十二日,“上諭內閣曰:恆瑞自臺灣帶兵赴援,觀望遷延,種種玩誤;又妄行奏請添兵,張大賊勢。若治以搖惑軍心之罪,即應按軍法立斬;豈福康安曾經屢次出兵,而於行軍紀律尚未之知?幸而朕於勦捕事宜,先機籌畫,早命福康安前往督辦;恆瑞奏請添兵時,福康安已將次到彼,人心鎮定,不至為恆瑞妄誕之詞,遽有搖動。若彼時福康安尚未奉命前往,則臺灣祗有常青一人,其將領兵民等見恆瑞係參贊大員,如此張皇失措、奏請添兵,必為其浮言所惑,心懷疑懼,阻其銳氣。不但臺灣全郡俱至動搖,即福建內地亦皆人心惶惑,尚復成何事體!恆瑞妄言惑聽,本應即在軍前正法;前次,朕所以稍從寬辦,不即將伊請兵奏摺發抄治罪者,以彼時官軍勦賊尚未得手,正值人心惶遽之時,若遽將恆瑞怯懦張皇之奏,宣播中外,既慮有駭聽聞,兼恐外間無識之徒,以將軍參贊等勦捕賊匪奏請添兵,朕轉靳而不與,妄生論議。是以未即宣示,止降旨福康安即令恆瑞回京。今勦捕事務業已將次完竣,即是不須添六、七萬大兵之明驗;恆瑞前此妄言之罪,自應核辦。試問之福康安,現在豈待恆瑞請添之兵到彼,始能解圍破賊、攻克賊巢耶?恆瑞前次所奏,非妄言惑聽而何?朕因念恆瑞年輕無識,且係宗室,姑援議親之條,不即置以重典,僅令回京候旨,已屬格外施恩。乃福康安節次奏到之摺,曲為庇護,將恆瑞聯寫銜名,又屢於摺內聲敘恆瑞帶兵打仗。試思伊為滿洲大臣,眾皆打仗;伊不打仗,逃往何處乎?且屢經令福康安向恆瑞逐款嚴詰。妄請添兵,搖惑軍心,是其首罪;乃福康安並不問此一條,轉為之多方開脫。且稱其打仗奮勉,仍請留於軍營。該處帶兵如鄂輝、舒亮、普爾普等之遠勝恆瑞者,正復不少,豈必須恆瑞一人?其意不過遇有帶兵打仗,即可將恆瑞亦補敘功績,冀朕加恩錄用。又前因保寧在四川將軍總督之任,足資倚任;而福建將軍在目前為要缺,是以將鄂輝調任福州,以資鎮馭。嗣因保寧補放伊犁將軍,川省現無熟悉番情之人,故仍將鄂輝調回成都;而以常青仍為福建將軍。福康安具奏時,尚未知保寧調任伊犁之信,何以欲將鄂輝仍留成都?福康安不過因恆瑞本係福州將軍,希冀仍留恆瑞原任之意。福康安自問,常青不如恆瑞之為將軍耶?此等處,豈能逃朕洞鑒。福康安由垂髫豢養,經朕多年訓誨,至於成人;今甫經委任畀以軍旅重寄;即現在勦捕賊匪,攻克賊巢,皆朕指授方略,再三訓示,將士等踴躍用命,始能所向克捷。今甫經解圍得勝,朕即優加獎賞,福康安自當倍加感奮,迅速擒拏賊首,剋日蕆功,以期承受恩眷。乃竟敢藉此微勞,袒護親戚,此等伎倆豈能於朕前嘗試耶。本應從重治罪,因念其現在帶兵勦賊,業經攻克巢穴、拏獲逆犯家屬,姑從寬免其深究;著傳旨嚴行申飭。福康安惟當益知愧懼,力改前非。若能將林爽文、莊大田生擒解京,尚可將功補過,仰承恩眷。至恆瑞仍著福康安遵照前旨,革去職銜。伊係宗室,不忍拏問,令其自備資斧,速行來京交部治罪。至輕亦當發往伊犁效力贖罪,以示懲儆。是福康安愛之,實所以害之也。朕辦理庶政,於臣下功罪,賞罰嚴明,惟視其人之自取。而於軍旅重務,有功即賞,有罪必罰,予奪昭然。是以人思奮勵,用能平定西陲大、小金川,拓土開疆,大功屢告。即此臺灣逆匪,雖係蕞爾一隅,皆經朕宵旰焦勞,先機決策,未嘗以老而怠而昏。而於諸臣功罪,尤無一毫假借,內外大臣皆當明喻朕意。”

前此在乾隆五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即有諭旨提到:“恆瑞在鹽水港被賊攔阻,一籌莫展,轉於摺內將賊匪情形張大其詞,茫無主見,似此怯懦無能,即留於軍營亦屬無益,著福康安於鄂輝到後,即傳旨將恆瑞解任,令其自備資斧來京候旨。”

兩個月後到 十二月二十七日又傳諭:“恆瑞前已有旨革去將軍,並屢諭福康安切實查明參奏,令其自備資斧,回京候旨。今福康安不但不將恆瑞據實劾參令其回京,轉於屢次摺內將恆瑞列名在鄂輝之前;並於聲敘打仗之處,屢將恆瑞露名,以見其出力,為恆瑞免罪見功地步。看來,竟係瞻顧親戚,有心為之開釋,非曰愛之,其實害之矣。福康安不應如此,著傳諭嚴行申飭,並著即飭令恆瑞來京候旨,無庸留於軍營,以免瞻顧。”

恆瑞奉命北上救援柴大紀,於乾隆五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到鹽水港後,數日之內鹿仔草即告失陷,急向常青告急,派總兵梁朝桂帶兵千人增援。恆瑞惟以賊眾兵單,指望增兵。當時諸羅被圍已久,而恆瑞駐鹽水港,普吉保駐元長莊,皆觀望不敢進。直到總兵梁朝桂收復鹿仔草之後,又有總兵鄭國卿領兵一千五百人到援,恆瑞才於十月二十五日 與普吉保定期前進諸羅,命梁朝桂疏通道路,以與普吉保會師。梁朝桂推進遇敵交戰腳部負傷,退回鹽水港,以致恆瑞“被賊攔阻,一籌莫展”。

十一月初二 福康安大軍上岸,初九海蘭察統兵至鹿仔草,恆瑞才告脫困。

福康安費盡心力要照顧恆瑞,也是人情之常。恆瑞跟福康安就像薛蟠之與寶玉是嫡親表兄弟,也都叫乾隆帝作姑丈,林爽文事起時他正好是福州將軍,奉命出戰,運氣實在很背。《周易‧旅卦》云“旅於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必未快也。”後世因將“資斧”作“旅費”解。由於公事差旅皆由驛站免費供應,即便是罪犯也要投站稽程。惟其不忍拏問,所以要求“自備資斧”覓船雇車回京,為其身分尷尬也,真是“尷尬人難免尷尬事”。乾隆帝再三責促恆瑞“自備資斧”回京待罪,自備旅費,破費不免,作者至以“破斧”喻之。

在《紅樓夢》中周瑞也算一號人物,那開場主角劉姥姥上榮國府頭一個就是去投奔他家。賈政字存周寓意保存柴周,隱寫柴大紀事件。趙姨娘代表趙匡胤,周姨娘代表柴周。周瑞家的且是王夫人陪房,因此周姓可以理解,名瑞是為影射“恆瑞”,則與“周公東征”平臺事件扣合。周瑞閑時只帶著小爺們出門子,就是跟著福康安。

五十六回“敏探春興利除舊弊”,敏音諧閩,臺灣屬於福建省。黛玉避母諱將“敏”讀若“密”,密、近也,是謂近閩。瀟湘館既是諸羅城,黛玉母親名“敏”也就不足怪了。平兒說“如今我冷眼看著,各房裏的我們的姊妹都是現拿錢買這些東西的,竟有一半。”是寫各省份調兵運糧,竟有一半已受波及了。乾隆五十二年八月初二上諭“至臺灣初次調撥及續調官兵,已有數萬,嗣又於廣東、浙江添調綠營及駐防兵萬餘名,並於福建本省派撥兵六千,現又添派四川屯練降番,並於湖北、湖南、貴州等省挑備兵數萬,陸續遄程前往,合計徵調各兵不下十餘萬。福康安到臺灣後,察看情形,如以兵力多多益善,再行添兵若干,即一面檄調,一面奏聞。所有應用軍需,已於浙江、江南、江西、湖廣、四川等省,撥運米百餘萬石;軍餉、火藥等項,亦已廣為儲備。”細數已不下十省了。

平兒接著說“我就疑惑,不是買辦脫了空,遲下日子,就是買的不是正經貨,弄些使不得的東西來搪塞。”“脫了空”是寫“既破我斧,又缺我斨”,斧是橢圓孔,斨是方孔,孔是空的。“不是正經貨”是寫“缺我錡”,“使不得的東西”寫“缺我銶”,又都是有缺陷的。

探春李紈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來了。脫空是沒有的,也不敢,只是遲些日子;催急了,不知那裏弄些來,不過是個名兒,其實使不得,依然得現買。就用這二兩銀子,另叫別人的奶媽子的或是弟兄哥哥的兒子買了來才使得。若使了官中的人,依然是那一樣的。不知他們是什麼法子,是鋪子裏壞了不要的,他們都弄了來,單預備給我們?”

此處是罵在臺將領師老無功。“脫空”指的是懶惰怠懈,講是官兵不敢不作戰,“只是遲些日子”謂行動遲滯。上頭“催急了,不知那裏弄些來”,虛報敵情。“不過是個名兒,其實使不得”,滿洲兵號稱精銳也作戰不如預期。“依然得現買”還是需要添派生力軍增援。“別人的奶媽子的或是弟兄哥哥的兒子”是形容皇親國戚,謂必要等福康安到來才使得。“官中的人”以下是寫官兵的無用,乾隆五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諭旨痛斥“豈賊不來犯,常青即以為萬幸,不思進攻?似此與賊相持,略無展布,豈在臺灣坐守終老,即能了事乎?常青何並未計及,止請於江西、廣西添調官兵?試思,江西、廣西之兵與浙江之兵相等,豈能得力?而江西兵尤為綠營中之最無用者。若以此等無用之兵,付爾等無用之人,徒以虛糜糧餉,輕試賊鋒”。

平兒笑道:“買辦買的是那樣的,他買了好的來,買辦豈肯和他善開交,又說他使壞心要奪這買辦了。所以他們也只得如此,寧可得罪了裏頭,不肯得罪了外頭辦事的人。姑娘們只能可使奶媽媽們,他們也就不敢有閒話了。”

乾隆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諭旨說:“且現據柴大紀奏,接總兵梁朝桂咨稱,凡事皆由恆瑞主持,事之能行與否,亦不敢自專等語。是梁朝桂亦知柴大紀處望援甚切,急應前進,而語意之間,似不免恆瑞有掣肘之處。梁朝桂職係總兵,自不能不聽候參贊調度,其不敢自專之語,自非飾詞。伊見恆瑞觀望不前,即稟請抽調營兵,思欲攻打前進,尚屬具有良心。何以恆瑞轉若視同膜外?恐竟係心忌梁朝桂先往得功,是以故為掣肘。且柴大紀所奏情節,惟以恆瑞、普吉保不即前往援應為言;而於梁朝桂稟請恆瑞撥兵之處,代為聲敘。是柴大紀亦知梁朝桂實有赴援之心,而於恆瑞不能不疑其有心牽制。設使梁朝桂亦屬虛詞,何以柴大紀不一併斥言其非?況梁朝桂並未與柴大紀共事一處,可見其言並非有所迴護。看來,恆瑞竟係按兵不舉,或因不能親自往救柴大紀,而梁朝桂稟請赴援,竟至有心阻止?”“寧可得罪了裏頭,不肯得罪了外頭辦事的人”,不單是梁朝桂,連普吉保也是看恆瑞的臉色行事,不敢搶功的。所以柴大記望援不至,非得等福康安解圍,福康安與恆瑞同是“奶奶媽媽們”,皇親國戚彼此間“就不敢有閒話了”。

探春道:“因此我心中不自在。錢費兩起,東西又白丟一半,通算起來,反費了兩折子,不如竟把買辦的每月蠲了為是。”探春心中不自在是對兩次援軍諸羅“錢費兩起,東西又白丟一半”的感慨。乾隆五十二年七月總兵魏大斌領兵兩千七百名進援諸羅,遇伏敗潰,傷亡一千一百名,糧餉藥鉛盡失。八月再派副將貴林、蔡攀龍帶兵一千六百名入援,苦戰後只剩七八百人隻身入城。“兩折子”指兩次折損糧餉器械。“不如竟把買辦的每月蠲了”是有意撤免主將。

九月十二日諭旨即說“若常青等稍有見識,自當將鹿仔草現存軍裝、火藥甚為緊要,若將官兵撤動,轉被賊人搶去,更屬不成事體之語,飛檄柴大紀,令其不可輕撤。一面即自統兵由府城至諸羅,陸路速往救援,仍遵前旨留恆瑞駐守府城,方合機要。乃竟計不出此,常青不往北而往南,恆瑞不由陸而由海,繞道避賊,竟置鹿仔草、鹽水港於不問。且前此蔡攀龍等數次接應,皆由海道繞往,已為非是。恆瑞親統三千大兵,何向不克,正可將沿途賊匪痛加殲戮,縱使少遲一、二日再到諸羅,方無後顧之虞。而乃又踵恇怯故轍,繞海而行,斷不能將鹿仔草軍裝火藥帶往,是諸羅又添三千吃飯之人,豈不又成笑話!且摺內又不將是否撤調,軍裝、火藥有無妨礙,及因何由海道繞往、不由陸路勦除之處,詳晰奏聞。看來,伊二人於軍旅之事,全然不能措置,即留於臺灣亦屬無用。”

接說賴大家園子,除他們帶的花、吃的筍菜魚蝦之外,一年還有人包了去,年終足有 二百兩銀子剩。“從那日我才知道,一個破荷葉,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錢的。”闡釋“自備資斧”真義,水陸車船都要花錢。荷葉水裏生產,草根陸上生產,既知值錢就不免要凡事破費了。賴者利也,賴大就是“利大”,取《周易》“利涉大川”來形容漂洋過海的路程。

“寶釵笑道:真真膏粱紈絝之談。雖是千金小姐,原不知這事,但你們都念過書識字的,竟沒看見朱夫子有一篇《不自棄文》不成?探春笑道:雖看過,那不過是勉人自勵,虛比浮詞,那裏都真有的?寶釵道:朱子都有虛比浮詞?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辦了兩天時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虛浮了。你再出去見了那些利弊大事,越發把孔子也看虛了!”

朱子著作中雖沒有標題為“不自棄”的文章,但是從咸淳黎靖德編《朱子語類》中還是可以找到有關“不自棄”的文字。《朱子語類‧卷第四十三‧論語二十五‧子路篇樊遲問仁章》:“或問:樊遲問仁一段,聖人以是告之,不知樊遲果能盡此否?曰:此段須反求諸己,方有工夫。若去樊遲身上討,則與我不相干矣。必當思之曰,居處恭乎?執事敬乎?與人忠乎?不必求諸樊遲能盡此與否也。又須思居處恭時如何,不恭時如何;執事敬時如何,不敬時如何;與人忠時如何,不忠時如何,方知須用恭敬與忠也。今人處於中國,飽食煖衣,未至於夷狄,猶且與之相忘,而不知其不可棄,而況之夷狄,臨之以白刃,而能不自棄者乎!”看來這“臨之以白刃而能不自棄”就是寶釵所指“那句句都是有的”話語了。

後續“探春笑道:你這樣一個通人,竟沒看見子書?當日《姬子》有云:登利祿之場,處運籌之界者,竊堯舜之詞,背孔孟之道。”古來諸子百家中並沒有《姬子》乙書,若說姬姓當以制禮作樂的周公為代表人物。講到周公輔成王的功業,《史記‧魯周公世家》中有段記載不能錯過:“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遂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殷餘民,以封康叔於衛,封微子於宋,以奉殷祀。”這就是前面《破斧》記載的“周公東征”了。

《欽定平定臺灣紀略‧卷十九》記載:“乾隆五十二年五月三十日(丙午),上命軍機大臣傳諭常青、李侍堯曰:朕披閱藍鼎元所著《東征集》,係康熙年間臺灣逆匪朱一貴滋事,官兵攻勦時,伊在其兄藍廷珍幕中,所論臺灣形勢及經理事宜,其言大有可採。如所稱諸羅一縣,地方遼闊,鞭長莫及,應劃虎溪尾以上,另設一縣,分駐半線地方。並於各要隘處所,增添巡檢、千、把總、員弁,以資防守等語。後從其說,添彰化一縣。至該處迄今又越六十餘年,土地日闢、戶口日滋,酌量情形,有須添設文武員弁,以資控制撫馭之處,前經降旨令常青、李侍堯於勦賊完竣,辦理善後事宜時,一併籌酌。今閱藍鼎元彼時即有此議,是臺灣增設官弁,實為最要。又《覆閱總督滿保經畫疆里》一書內稱:臺灣地方,地土廣饒,糖穀之利甲天下。過此,再四、五十年,即內山山後,皆將為良田美產。若劃定疆界,將人民驅逐,不許往來耕種,勢難禁止等語。所言亦屬有理。臺灣疆土既開,民安耕鑿,處處皆成膏腴之地。自楊景素議立界限之後,則界外良田美產,轉畀生番,而生番以射生為業,不事耕種,勢必內地民人仍往偷墾,日久徒滋事端。是定立界限,究恐不無流弊。又《與提督施世驃書》內稱:賊眾至三十萬,其中畏死脅從,非盡出於本願,或有掛名賊黨,以保身家者。若盡誅之,多殺生靈,亦屬無益;似應止殲巨魁,反側皆令自新等語。現在林爽文糾合匪眾,所到村莊,以勢迫脅,如有不從者,即行焚殺,小民畏死偷生,出於不得已,勉強附從,以致日積日多,前後自出一轍。朕於此事初起時,即經降旨諭令該督等,惟將渠魁首逆及實在黨惡不法者,皆應殲戮無遺,其被賊迫脅出於無奈聽從者,准其悔罪自新,以解散賊黨。藍鼎元之語,適與朕意相合。常青於整齊兵力進勦時,不妨先將此意出示曉諭,使被脅良民及從賊夥黨,得以畏罪投誠,亦解散賊黨、先聲奪人之一法。此外,書內所列各條,尚多可採者。藍鼎元籍隸漳浦,所著《東征集》,閩省通行必多,著常青、李侍堯即行購取詳閱。於辦理善後時,將該處情形細加察核,如其書內所論各條,有與現在事宜確中利弊窾要者,不妨參酌採擇,俾經理海疆,事事悉歸盡善,以為一勞永逸之計。”原來作者心目中的“周公東征”竟是這部藍鼎元的《東征集》。《孟子‧滕文公下》云“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 在書中寶釵具象“奄豎”,探春則具象“明鄭”,周公東征伐奄,康熙東征攻臺,故特安排二人對口言事。

茲據《東征集‧卷六‧覆臺變在事武職四十一員看語》記載:臺灣遭朱一貴之亂,全郡陷沒,在事武職大小七十餘員,或血戰捐軀,或逃歸澎湖,或顛沛賊中,馳驅險難,行徑不一。鎮標中營遊擊劉得紫,血戰用命,及力竭被執,抗節不移,求埋前鎮屍身,從容受刃;賊亦義而不殺,羈禁學宮朱子祠,七日水漿不入口;後聞諸賊皆烏合可破,乃聽士民勸,進粥食,延性命以待王師。故識被禁“朱子祠”五十餘日,是“臨之以白刃而能不自棄者”也。

下接“寶釵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如今只斷章取意,唸出底下一句,我自己罵我自己不成?寶釵道:天下沒有不可用的東西;既可用,便值錢。難為你是個聰敏人,這些正事大節目事竟沒經歷,也可惜遲了。”此處有脂批“反點題,文法中又一變體也。”文法中“點題”是所謂“開門見山”,“反點題”變體截然不同,就是“畫龍點睛”文法,即以最後那“遲”字點明“樊遲問仁”。至於“正事大節目事”則是守正持大節,臨難毋茍免了。

接著“李紈笑道:叫了人家來,不說正事,且你們對講學問。”據《乾隆實錄‧五十三年二月》“(己亥)以舉行仲春經筵,…進講大學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二句。講畢,上宣御論曰:朱子解此以為,靜就心說,安就身說。…進講書經明作有功,惇大成裕二句。講畢,上宣御論曰:周公訓成王此二語,不惟為政之方,抑亦修身之要也。…”經筵過程中如此這般地“進講”、“復講”正是“對講學問”。

後文“寶釵道:學問中便是正事。此刻於小事上用學問一提,那小事越發作高一層了。不拿學問提著,便都流入市俗去了。”什麼叫作小事?《乾隆實錄》同日並載:“諭軍機大臣等。朕聞藍鼎元所撰平臺紀略,朱一貴糾眾肆擾,經官兵各路追捕。朱一貴逃入民家,鄉民等設法擒拏,解赴施世驃軍前。朱一貴昂然而立,妄自稱孤。藍廷珍命捶其足,始與其黨皆跪,伏罪請死。今福康安將逆首林爽文生擒,當縛至軍前之時,其語言動作如何情狀,曾否跪伏乞死及其黨夥一同請罪?抑尚不知畏罪懼刑肆無忌憚,如朱一貴情形。著福康安詳細覆奏。”

所謂“小事”就是講這道諭令內容,皇帝徵引《平臺紀略》刻求細節淪於微末“小事”。或許也指同樣是藍鼎元的著作,參照《東征集》籌畫平定臺灣為“正事”,比較《平臺紀略》詢問林爽文屈膝是“小事”。碰巧是在藍鼎元《平臺紀略》中也有“臺將劉得紫陷賊不屈事錄”專文詳述經過,更能表彰“朱子不自棄文”守正持節精神。全文如下:

“劉得紫字樹公。其先直隸文安人。有明中葉,七世祖指揮均寓居遼陽,遂籍焉。我朝龍興,遼陽首附,收入正紅旗。得紫伯父清泰總制八閩。父朝英以甲午副榜授湖北江夏令,卒于官。得紫方十二齡,家徒壁立,孤苦好讀書,尤工騎射。康熙四十七年,八旗以騎射選,引見,得錄用。由步軍校牛彔章京,累遷至侍衛。上神武善射,百步穿鵠子,百發百中,顧群臣罕有能及者。命得紫,得紫惟上意所適,視鵠子中邊、上下、左右命中,不差毫釐。上大悅。自是每射必從。明年,補石匣守備。未幾,遷山海關都司,復遷汀州鎮右軍遊擊。五十九年,調臺灣鎮中軍遊擊,秋七月抵任,訓練有方,子兵字民,臺人敬且愛之。在臺九閱月,南路崗山土賊朱一貴倡亂。夏四月二十有一日,聞報,出師親往勦賊。鎮帥弗許,遺右軍遊擊周應龍以行。越七日,兵敗。賊陷南路營,乘勝直趨攻府。得紫偕鎮帥率諸將弁分劄春牛埔禦之。晦日大戰,得勝。賊退竿津林。五月朔日黎明,賊眾漫山塞野,分路俱集。得紫獨當一面,鏖戰中路口。須臾,兵丁王福舟奔報鎮帥兵敗。得紫急殺回春牛埔救應,則總兵官歐陽凱、水師副將許雲、遊擊游崇功戰敗死矣。賊四面攻圍,得紫猶賈餘勇,左衝右突。奈眾寡不敵,所乘馬為賊所殺,遂被擒。引頸受刃。賊素重其名,不忍殺。得紫從容謂之曰:吾為天子命官,今日萬不宜有生理,但求埋吾帥屍首,死亦瞑目。賊首黃日昇嘉其義,聽之。已復羈學宮朱子祠,求死不得。賊與之言,弗應。遣其徒進食,弗食。餓數日,不得死。同難漳浦人陳上珍見其不食不語,日永難卒度,貽綱目三卷,自卯至酉不釋手。賊勸之降,厲聲曰:汝輩要我順從,快把刀割了頭去!賊相謂曰:劉公忠義人,從其便。但戒守者不令出。凡良民入省視,弗禁。得紫猶不食,七日仍不死。把總張文學、贊禮生陳時遇揣其不食賊之食,親為煮粥勸進。得紫泣曰:食祿不分憂,乘馬不濟難,縱賊憐而生我,何面目見東寧父老?是時群賊不和,將吞併。諸生林●、劉化鯉等言:諸賊皆攘雞、監牛、椎埋烏合之眾,亡可翹足待。乃稍稍進粥食,延性命以待王師。貢生黃國英、民人鄧世祿、楊鼎龍等餽金錢衣服物食,日相繼。有不識名舊兵見得紫臥地,移一床與之。又有泥水匠贈氈褥,亦不知其名。六月十有六日,大師攻克鹿耳門,復安平鎮。得紫聞知大喜。然守者益戒嚴。十七、十九兩日戰鯤身,賊復大敗。得紫陰散賊黨,去者半焉。越三日,守者盡逃,得紫因得出。遂叩統師軍前,請帶罪立功。募丁壯百五十人,隨師征勦北路。二十八日,遇賊于大穆降,得紫奮勇先驅衝殺,大敗之。所向無不一當百,斬賊徒無算,奪其旗械,窮追至鹽水港。閏月七日,領兵接應溝尾莊鄉民,圍捕賊首朱一貴等。巨魁脅從皆就縛,南北二路悉平。臺郡士民以得紫為奇也,白其事總統大帥,請旌之以勵臣節。論曰:劉得紫可謂從容就義,臨大節而不可奪者也。崗山之役,早以斯人行,當必不至于此。悲夫!東寧禍殃,蓋亦有天定焉。士君子遭際不同,或舍生取義而死,或取義而求死不可得而生,其忠貞一耳。得紫德容睟盎,望而知為端人正士。余東征得睹豐裁,愈快不能自已。於其去也,思之深,因珥筆而書其事。雖然,君子愛人以德,得紫今後,或出或處,俱不可知,當念名節既成,以第一等人物自命,無使後之遜今,則余文藉不朽矣。吾友何峰山將還中土,此行必見得紫,以斯言告之。”

看來作者杜撰《姬子書》,虛引周公東征,與其說是《東征集》毋寧作《平臺紀略》看待。然而《覆臺變在事武職四十一員看語》是《東征集》全書尾篇,似又更能呼應“底下一句”義旨。

至於探春說的“我自己罵我自己不成”是何道理?經筵進講的《書經》“明作有功,惇大成裕”二句出自《雒誥》,底下一句“汝永有辭”,自是獎掖有加談不上什麼“罵”字。倒是“成裕”與“有功”析出“成功”二字,已經解讀探春的原型為鄭成功,合是自己“說”自己。連《脂批》都講“罵死寶玉卻是自悔”,“罵”之一字,作者只是說說而已。

考量作者舉證這段史料的用意,從劉得紫求埋總兵歐陽凱屍首乙事看出,同樣是守土有責的臺灣鎮總兵官,歐陽凱死後追封的太子少保宮銜,柴大紀生前也同樣得到封賞。而“文死諫武死戰”總離不了一個死字,也就牽連到柴大紀的功過是非了。乾隆帝雖然自誇指揮得宜,及時解救了諸羅之圍,但事後調查發現,如果再遲三五天到援,諸羅城便告失守,柴大紀勢必戰死,則其身後事就要另當別論了。真要是那樣的話,世上也不會有這部《紅樓夢》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 王以安撰

第四十一回載“櫳翠庵茶品梅花雪”妙玉奉茶過程就記載著名的兩首“茶詩”:蘇軾的《試院煎茶》與盧仝所作的《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後者是茶詩中的經典之作,也是“靖藏本”《畸笏叟繫年眉批》“尚記丁巳春日謝園送茶乎?展眼二十年矣。丁丑仲春。畸笏。”中“謝園送茶”的出典所繫。
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日髙丈五睡正濃。軍將打門驚周公。口云諫議送書信。白絹斜封三道印。開緘宛見諫議面。手閱月團三百片。聞道新年入山裏。蟄蟲驚動春風起。天子須嘗陽羡茶。百草不敢先開花。仁風暗結珠琲藟。先春抽出黄金牙。摘鮮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餘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門反闗無俗客。紗㡌籠頭自煎喫。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椀面。一椀喉吻潤。兩椀破孤悶。三椀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巻。四椀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椀肌骨清。六椀通仙靈。七椀喫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山上羣仙司下土。地位清髙隔風雨。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在顚崖受辛苦。便為諫議問蒼生。到頭合得蘇息否。”
“孟諫議”是盧仝的友人“孟簡”。孟簡於元和四年時為諫議大夫,當為盧仝詩作之時期。後於元和十三年,檢校工部尚書、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使。“丁巳春日”正是熙寧十年丁巳三月二日寒食,其時蘇東坡作了傲世的《殢人嬌、小王都尉席上贈侍人》詞,結句“司空自來見慣”便是照應孟簡的“工部尚書”身分,“司空”則是“工部尚書”的別稱。至於“丁丑仲春”之說,合理解釋為丁巳後“展眼二十年”之間隔,而“展眼二十年”則又有《殢人嬌、小王都尉席上贈侍人》中“仙家日月”句法作照應,都在講時間過的很快。
由於《畸笏叟繫年脂批》都是照應《影梅庵憶語》,而其中講究茶道的文字當數“每花前月下,靜試對嘗,碧沈香泛,真如木蘭沽露,瑤草臨波,備極盧、陸之致。東坡云:分無玉椀捧蛾眉,余一生清福,九年占盡,九年折盡矣。”巧是蘇東坡、盧仝都在其中!
蘇軾《試院煎茶》詩:“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鳴。蒙茸出磨細珠落,眩轉遶甌飛雪輕。銀瓶瀉湯誇第二,未識古人煎水意。君不見昔時李公好客手自煎,貴從活火發新泉。又不見今時潞公煎茶學西蜀,定州花瓷琢紅玉。我今貪病長苦肌,分無玉椀捧蛾眉,且學公家作茗飲,磚爐石銚行相隨。不用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但願一甌常及睡足日高時。”
蘇軾《試院煎茶》中“不用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但願一甌常及睡足日高時。”句就是呼應《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中的“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日高丈五睡正濃”,二者關係密切。東坡掌握盧仝詩作,熙寧六年留有“且盡盧仝七椀茶”詩句。
賈母不吃六安茶,而吃老君眉。對照《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天子須嘗陽羨茶,百草不敢先開花。”應是高貴的貢茶。妙玉所居“櫳翠庵”應是“龍萃庵”音轉,乃“天子駐廟”。使用的器物豪侈,如成窯杯、官窯蓋碗、雲龍茶盤,不失皇家氣派。
賈母接了成窯五彩小蓋鐘,又問是什麼水。妙玉笑回:“是舊年蠲的雨水。”隱藏後面呼應蘇軾《試院煎茶》詩“銀瓶瀉湯誇第二”句,說是誇第二,因為還有更好的陳年梅花雪水沒拿出來。
“劉姥姥便一口吃盡,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濃些更好了。賈母眾人都笑起來。”譏笑姥姥不識品茶真意,是寫《試院煎茶》“未識古人煎水意”句。
“然後眾人都是一色官窯脫胎填白蓋碗。”寫《試院煎茶》“定州花瓷琢紅玉”句,符合《蘇文忠詩編注集成、查註》“其在今日純白為佳,兼貴於小定窯”的說法。
  “寶釵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團上。”描寫《影梅庵憶語》“靜試對嘗”句。
“妙玉自向風爐上扇滾了水,另泡一壺茶。”寫《影梅庵憶語》“碧沈香泛,真如木蘭沽露,瑤草臨波,備極盧、陸之致。”這“備極盧、陸之致”指的是盧仝、陸羽二人。
妙玉另拿出兩隻杯來。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鐫著(分瓜)瓟斝三個隸字,寫《影梅庵憶語》“酒傾犀斝之味”句。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一行小字”,假借東坡之名寫《影梅庵憶語》“東坡云:分無玉椀捧蛾眉”句。此處以王愷字"君夫",而東坡作"小喬初嫁了"留意。
妙玉又尋出一隻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虯整雕竹根的一個大海出來,笑道:就剩了這一個,你可吃的了這一海?寶玉喜的忙道:吃的了。妙玉笑道:你雖吃的了,也沒這些茶糟蹋。“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你吃這一海便成什麼?”寫《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七碗喫不得,惟覺兩腋習習輕風生”。呼應《影梅庵憶語》句“備極盧、陸之致。”
說的寶釵、黛玉、寶玉都笑了。妙玉執壺,只向海內斟了約有一杯。“寶玉細細吃了,果覺輕浮無比,賞贊不絕。”寫《影梅庵憶語》“余一生清福”之“清福”二字。
妙玉正色道:“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再次特寫《影梅庵憶語》“以為不可復得也。”此處有“靖藏本”《畸笏叟繫年批》“玉兄獨至豈真無茶吃?作書人又弄狡猾,只瞞不過老朽。然不知落筆時作者如何想。丁亥夏。”跟其它“繫年畸笏批”一樣也不脫指事《影梅庵憶語》的宗旨。
《影梅庵憶語》云“近南粵東莞茶園”,文本扣其“茶”字。《大清一統志》載“謝園”在象州南門外,宋進士謝洪、謝澤兄弟立,“只謝他二人”者指此,而象州地理位置“近南粵”。在“東禪堂”耳房內,寶釵坐榻上,黛玉坐“蒲團”上,實寫“東莞”。蓋《毛詩‧斯干》曰“上莞下簟”,而《箋》云“莞,小蒲之席也,竹葦曰簟”也。
黛玉問這也是舊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照應《試院煎茶》“眩轉遶甌飛雪輕”句。“我只吃過一回,這是第二回了。你怎麼嘗不出來?”十足寫意《試院煎茶》“銀瓶瀉湯誇第二”句,呼應前面“舊年蠲的雨水”是第二,“梅花上的雪”固是第一,而本處只在誇耀吃“第二回”。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輕浮”,如何吃得。寫《影梅庵憶語》“余一生‘清福’,九年占盡,九年折盡矣。”“九年占盡”是“舊年蠲的雨水”,“九年折盡”則是“五年前梅花上的雪”,九年折作五年,恰自相當?
“大俗人”解讀《影梅庵憶語》句“村土人”,是以譏不識貨寫“村”字,語本羅大經《鶴林玉露‧卷五》載“秦檜之夫人常入禁中,顯仁太后言近日子魚大者絶少,夫人對曰:妾家有之,當以百尾進。歸告檜,檜咎其失言,與其館客謀進青魚百尾。顯仁拊掌笑曰:我道這婆子‘村’,果然。”妙玉又說“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以“在蟠香寺住著”寫“土人”,土著也。稍前劉姥姥一口吃盡老君眉,笑淡說濃乙節,尚難稱意。
東魯孔梅溪題曰《風月寶鑑》,指事陳世倌撰寫《查嗣瑮墓誌銘》。查嗣瑮幼子查開字宣門,號“香雨”,係查澂之父,作者藉以自報家門。《御定全唐詩‧卷五十三》載宋之問[遊稱心寺]詩中“寶葉交香雨,金沙吐細泉。望諧舟客趣,思發海人煙。顧櫪仍留馬,乘杯久棄船。”因嵌有“香雨”二字全詩被寫進“櫳翠庵茶品梅花雪”中。
“假語村言”是把文言翻成白話,解讀“寶葉交香雨”。在十八回中介紹妙玉時說是“因聽見長安都中有觀音遺迹並貝葉遺文,去歲隨了師父上來”,所稱“貝葉”就是“寶葉”了。四十一回黛玉因問是舊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五年前梅上雪”是寫“交香雨”,梅香是“香”,雨雪是“雨”,舊年謂是節氣相“交”。
《影梅庵憶語》曰:“種黃熟如江南之藝茶”,蟠香謂盤香,其以“沉香”寫“香熟”。收梅花上雪是以收成寫“種”字。講究茶藝是寫“藝茶”,“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則寫“如江南”,猶言在江南地也。
白話“金沙吐細泉”:元陶宗儀撰《說郛‧卷三十一上》載:“湖州長城縣啄木嶺金沙泉,每歲造茶之所,居常無水。湖、常二郡守至境,具牲祭泉。其夕清溢,造御茶畢,其水即微減。太守造畢,即涸。太守或還旆稽期,則示風雷之變,或見鷙獸毒蛇水魅焉。”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隱喻“金沙泉”。難得一甕,是寫“吐細”。鬼臉青的花甕則隱“水魅”。
白話“望諧舟客趣”:黛玉知妙玉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著寶釵走了出來,這是寫“舟客趣”。待客的斝跟[喬皿]都是容器寫“舟客”,《康熙字典‧舟》曰“舟之用在于容,非虛設以承彝也。”“不好多坐”即走出,是寫“趣”,疾遽也。“知妙玉天性怪僻,不好多話,”是寫“望諧”,但望主客和諧也。《靖藏眉批》“黛是解事人”,其以“識趣”為“解事”耶。
白話“思發海人煙”:妙玉執壺只向海內斟了約有一杯,寶玉細細吃了,果覺輕浮無比,是寫“海人煙”,以輕浮寫“煙”,輕煙也。妙玉點醒寶玉吃的茶是託釵黛兩個福,是寫“思”,要多想想。寶玉說只領二人之情,是寫“發”,所以這話明白。
白話“顧櫪仍留馬”:寶玉說那茶杯白撂了可惜,不如就給那貧婆子,他賣了也可以度日。《康熙字典》云“櫪,養馬器也”,“賣了可以度日”,得其所養是為“顧櫪”。桓溫《風魏武詩》云“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伏櫪猶言“顧櫪”。“不如就給”則是“仍留”。其以劉姥姥來自田野寫“馬”字,《康熙字典》云“田野浮氣曰野馬。”語本《莊子‧消遙遊》“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白話“乘杯久棄船”:妙玉命將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擱在外頭,“成窯杯”寫“乘杯”,成、乘音諧。“擱在外頭”寫“久棄”。小茶盤裏面放成窯蓋鍾,形象舟船。抑有言者,“妙玉便把寶釵和黛玉的衣襟一拉,二人隨他出去,”設言“衣領曰船”,這“衣襟”也當得“船”字。查慎行岳父陸嘉淑有詩紀事云“科跣到門衣不船”,便是其說,杜詩“天子呼來不上船”可無論也。
查慎行係嗣瑮兄,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卷四十二》[茶話移時而別]詩句“卻扇邀僧話,分茶與客嘗;班荊留數語,後會兩茫茫。”同時也穫寫進此段情節。
白話“卻扇邀僧話”:賈母帶了劉姥姥來櫳翠庵,至院中見花木繁盛,是以清涼寫“卻扇”。賈母向妙玉說“我們這裏坐坐,把你的好茶拿來,我們吃一杯就去了”,是寫“邀僧話”。
白話“分茶與客嘗”:賈母吃了半盞便遞與劉姥姥,是“分茶”;說你嘗嘗這個茶,是“與客嘗”。
白話“班荊留數語”:妙玉讓他二人在耳房內,寶釵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團上,是寫“班荊”,布荊坐地。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著寶釵走了出來。是寫“留數語”。
白話“後會兩茫茫”:妙玉對寶玉說,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你來了,我是不給你吃的。“獨你來了”則寫“後會”;“我是不給你吃的”寫“兩茫茫”。殆謂下次機會渺茫也。
妙玉將眾人送出山門後賈母往稻香村歇息,王夫人乘空歇著也歪著睡著了。恰是應景李涉﹝題鶴林寺僧舎﹞詩:“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閒。”賈母也說“將謂偷閒學少年”。
賈母吃了半盞“老君沒”便遞與劉姥姥一口吃盡,是寫“半日閒”。“日”字以“老君眉”傳神,《康熙字典》曰“日,君象也。”而“閒”則“容”也。“半日閒”是“半君容”,將謂老君與少君半分天下,皇帝在位而有太上皇在世也。妙玉於“黃絹幼婦”言是“幼主”,(分瓜) 瓟斝、杏犀(喬皿)深埋身世,而“末回警幻情榜”實載芳諱本布泰。
妙玉不收成窯五彩小蓋鐘,叫擱在外頭去處,符合《禮記、曲禮上》所云“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講究一個“君”字,“擱在外頭”就是“寫”的意思,《禮記》原注是“寫者,傳己器乃食之也。”《說文解字》云“寫,置物也。”溉則是“謂陶梓之器。”書中接在後面一句“提了水只擱在山門外頭牆根那裏”之下又另扣一個“寫”字,足見作者把“擱”當“寫”字表意。
“靖藏本”《畸笏叟繫年眉批》曰“妙玉偏辟處,此所謂過潔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勸懲,不哀哉屈從。紅顔固能不枯骨(各示□)”。毛注:〈妙玉不收成窯杯一節眉批,缺字前二字看不清,似是“各示”兩字,第三字為虫蛀去,文义也不可觧。〉“各示□”形似“壬午春”且出現次數最多,自當加以繫年。此眉批概括解讀妙玉之潔,癖,“偏辟處”指陳“半日”之偏傾,解讀《影梅庵憶語》“極精潔以和之”句,“過潔世同嫌”寫“極精潔”,“屈從”寫“以和之”謂附和也。至若他日云云指標“樓船夜雪瓜州渡”。(111.7.18)
揚州十日記 王以安撰

  王秀楚撰《揚州十日記》揭露清兵屠城之慘虐,於是“揚州十日”古今留名。《紅樓夢》作者隱寫“揚州十日”於第二回,文本載賈雨村“那日偶又遊至淮揚地面”,淮揚是揚州古稱,《明史》多用,所謂史可法“督師淮揚”也。
  賈雨村與冷子興作別時有同案參革之張如圭來告起復消息,張如圭張弓引向圭日,所隱后羿射日,謂十日也。《莊子‧齊物論》曰:“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淮南子‧本經訓》載后羿“上射十日”,是為“張如圭”也。《周禮‧大司徒》曰:“以土圭之灋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而如者往也,“張如圭”將謂“張弓射往日圭”也已!
  《春秋左氏傳‧襄公四年》云“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遷于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獸.棄武羅.伯困.熊髡.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讒子弟也.伯明后寒棄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為己相.浞行媚于內.而施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樹之詐慝.以取其國家.外內咸服.羿猶不悛.將歸自田.家眾殺而亨之.”《疏》:“《淮南子》云:堯時十日並出,堯使羿射九日而落之。《楚辭天問》云: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歸藏易》亦云:羿彃十日也。言雖不經,難以取信。”《甲戌側批》曰:“蓋言如鬼如蜮也,亦非正人正言。”猶言“臢如鬼”也。后羿“不脩民事”固非正人,射日“言雖不經”亦非正言。而“亦”音諧“羿”也。是以“張如圭”寫“羿射十日”爾。
  《春秋左氏傳‧昭公七年》云:“《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第二回載“若生於公侯富貴之家,則為情癡情種,若生於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於薄祚寒門,斷不能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優名倡。”依樣在寫“人有十等”也。
  《莊子‧齊物論》曰:“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賈雨村言“清明靈秀之氣所秉者,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是寫“萬物皆照”,而“比比皆是也”則寫“並出”。繼言“所餘之秀氣,漫無所歸,遂為甘露,為和風,洽然溉及四海”,“溉及四海”逐步漸進是寫“德之進乎日者乎”。
  《孟子‧告子上》曰:“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賈雨村言“彼殘忍乖僻之邪氣,不能蕩溢於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結充塞於深溝大壑之內”是寫“天下易生之物”。“偶因風蕩,或被雲催,略有搖動感發之意,一絲半縷誤而泄出者”,“偶因”寫“一日”,“泄出”寫“暴之”,暴露也。接言“偶值靈秀之氣適過,正不容邪,邪復妒正,兩不相下,亦如風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後始盡”,“博擊掀發”寫“寒之” ,“後始盡”則寫“未有能生者也”。《甲戌側批》云“譬得好”謂孟子之譬喻也。
  《孟子‧梁惠王》云“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亡。”第二回載“堪堪又是一載的光陰,誰知女學生之母賈氏夫人一疾而終”,是寫林如海及女兒偕亡妻一家三口為“予及女偕亡”者也。“一載的光陰”則寫“時日”。“害喪”寫“一疾而終”,非有言於“害何”也。然則《尚書‧湯誓》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故第十四回復載“林如海捐館揚州城”,是又寫林如海夫妻“予及汝皆亡”也。至若“時日曷喪”,“時日”音諧“十日”,一如“欠儂二詩”之與“乾隆二十”。以林如海貫聯“揚州”與“十日”,是作者故作狡獪處!
  作者既寫“揚州十日”,豈能失於“屠城”?雖云經文無考,比擬先秦諸子猶得兩處典故。
  《吳子‧圖國》載:“武侯問曰:願聞治兵料人固國之道?起對曰:古之明王必謹君臣之禮,飾上下之儀,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備不虞。昔齊桓募士五萬以霸諸侯,晉文召為前行四萬以獲其志,秦穆置陷陣三萬以服鄰敵。故牆國之君必料其民。民有膽勇氣力者聚為一卒,樂以進戰効力以顯其忠勇者聚為一卒,能踰高超遠輕足善走者聚為一卒,王臣失位而欲見功於上者聚為一卒,棄城去守欲除其醜者聚為一卒,此五者軍之練銳也。有此三千人,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矣。”
  第二回載雨村偶至郭外,忽信步至一山環水旋、茂林深竹之處隱隱的有座廟宇,門巷傾頹,牆垣朽敗,門前有額,題著智通寺三字,門旁又有一副舊破的對聯,曰: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雨村看了,以為其中想必有個翻過筋斗來的亦未可知。
  唐釋智昇撰《開元釋教錄‧卷八下》載:“沙門釋智通,律行精苦,兼明經論。於總持門特所留意,通以隋大業年中出家,住京大總持寺,有游方之志。遂於洛京翻經館學梵書語,早通精奧。唐貞觀中有北天竺僧齎《千臂千眼經》梵本奉進,文帝敕通共梵僧相對緝出勒成二卷。”“千臂千眼”關合“縮手眼前”對聯。
  《吳子‧圖國》曰“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雨村偶至郭外是為“內出”,由城內出城外也。翻過筋斗來的寫孫行者翻筋斗雲“可以決圍”。賭賽見五柱擎天擬“眼前無路想回頭”,逃不出如來佛手掌心寫“身後有餘忘縮手”也。
第二回載“雨村向窗外看道:天也晚了,仔細關了城。我們慢慢的進城再談未為不可。於是,二人起身,算還酒帳。”從郭外進城是寫“外入可以屠城矣”無疑。雨村向窗外看道處有《脂批》“畫”字係指《吳子‧圖國》之“圖國”,蓋言圖畫也。後文“張如圭便將此信告訴雨村,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敘了兩句”,處亦有《脂批》“畫出心事”殆亦指此。“兩句”者“內出可以決圍,外入可以屠城”耳。《脂批》又云:“不得謂此處收得索然,蓋原非正文也”,言非“治兵料人固國之道”之正文也。
  又,《呂氏春秋‧先職覽》載:“楚之邊邑曰卑梁,其處女與吳之邊邑處女桑於境上,戲而傷卑梁之處女。卑梁人操其傷子以讓吳人,吳人應之不恭,怒殺而去之。吳人來報之,盡屠其家!卑梁公怒曰:吳人焉敢攻吾邑!舉兵反攻之,老弱盡殺之矣。”
  《紅樓夢》第三回載“卻說雨村忙回頭看時,不是別人,乃是當日同僚一案參革的號張如圭者。他本係此地人,革後家居,今打聽得都中奏准起復舊員之信,他便四下裏尋情找門路,忽遇見雨村,故忙道喜。”《春秋左氏傳‧哀公九年》曰“秋,吳城邗溝,通江淮。【注】於邗江築城穿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糧道也。今廣陵邗江是。”揚州固屬吳地,本地張如圭自是吳人,特來報喜是寫“吳人來報之”矣。同案參革後家居則寫“盡屠其家”,同案參革為“盡屠”,革職削籍猶言屠官也。
  “起復舊員”之說,《舊唐書》載“房玄齡起復本職”,官復原職是寫“先職”。“四下裏尋情”則寫“覽”字,覽者觀也,遇見雨村亦寫“覽”,俱作關合《呂氏春秋‧先職覽》地步。後文“雨村領其意,作別回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確了”,搶在拜託林如海之先尋邸報看,也是一個《先職覽》。邸報重在人事政令,起復舊員職缺攸關。《脂批》曰“細”非維雨村遇事仔細,亦則照料“桑女戲傷”之為細事也。
解《紅樓夢》可不需《脂批》,而《脂批》可供作解題參考。
乙卯進士王以銜 王以安撰

《紅樓夢》第十三回載賈蓉履歷:“江南江寧府江寧縣監生賈蓉,年二十歲。曾祖,原任京營節度使世襲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祖,乙卯科進士賈敬;父,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前有元延祐乙卯科進士,後有明洪武乙卯科進士。入清以後直至乾隆六十年乙卯始開恩科取士,“乙卯科進士”僅見於“脂本”,“程高本”則改作“丙辰科進士”,能將高鶚補充“乙卯科進士”,超越甲子凌轢造化,程偉元無愧識人之明。
“乙卯科進士”狀元及第者王以銜,而王以銜即“玉以銜”,也就是銜玉而生的寶玉。據《康熙字典》載,“王”本古文“玉”字,註詳部首。則其言若曰“說文:王(玉)象三王之連,丨其貫也。註:徐曰:王中畫近上,王(玉)三畫均。李陽冰曰:三畫正均如貫王(玉)也。類篇:隸始加點,以別帝王字。六書精蕰:帝王之王一貫三,為義三者天地人也。中畫近上,王者法天也。珠王(玉)之王,三畫相均,象連貫形。俗書不知帝王字中畫近上之義,加點于旁以别之。”
眾知第二回載“不想後來又生一位公子,說來更奇,一落胎胞,嘴裏便銜下一塊五彩晶瑩的玉來,上面還有許多字跡,就取名叫作寶玉。”《甲戌眉批》“一部書中第一人卻如此淡淡帶出,故不見後來玉兄文字繁難。”“第一人”謂是狀元,呱呱墜地將謂之“狀元及第”!
乾隆六十年四月十二日上諭:“本年會試榜發第一名浙江人王以鋙,二名亦係浙江人王以銜,朕披閱之下,以各省應試舉子不下數千人,豈無真才足拔?何以王以鋙、王以銜同籍聯名、儼然兄弟,恰居前列,殊覺可疑。茲據欽派大臣將覆試各卷分別等第進呈,第二名王以銜覆試列在二等第四,高下尚不相懸。其王以鋙竟列在三等七十一名。朕親加披閱疵類甚多,派出大臣校閱慎為公當。且據磨勘大臣奏稱,王以鋙會試中式之卷,第二藝參也魯比內,用一日萬幾、一夜四事等字樣,於先賢身分尤為引用不切。似此膚泛失當之卷何以拔置第一?且所擬策題紕謬處甚多,該考官等於掄才大典漫不經心,殊非慎重衡文之道!”將考官議罪,正考官左都御史竇光鼐即刻解任。
《清史稿‧竇光鼐傳》載乾隆“六十年,充會試正考官。榜發,首歸安王以鋙,次王以銜,兄弟聯名高第。大學士和珅素嫉光鼐,言於上,謂光鼐迭為浙江學政,事有私。上命解任聽部議,及廷試,和珅為讀卷官,以銜復以第一人及第,事乃解。命予四品銜休致。”竇光鼐字元調,名字“調和鼎鼐”合是掌廚役的柳家媳婦,王以鋙則化身柳五兒登場。《脂批》云“五月之柳,春色可知”隱指和珅嫉陷竇光鼐,以言春和者和相也。
六十一回載五兒被人軟禁起來,衆媳婦也有勸他的,也有報怨的,又有來奚落嘲戲的,五兒心內又氣又委屈竟無處可訴。“這一夜思茶無茶,思水無水,思睡無衾枕,嗚嗚咽咽直哭了一夜。”是寫“一夜四事”,分別為“茶、水、睡、哭”四樁事體。又有“和他母女不和的那些人,巴不得一時攆出他們去,惟恐次日有變,大家先起了個清早,都悄悄的來買轉平兒,一面送些東西,一面又奉承他辦事簡斷,一面又講述他母親素日許多不好,平兒一一的都應著”,則是“一日萬幾”。次日清早寫“一日”,一一應付寫“萬幾”。柳家母女軟禁獲釋,宛如乾隆五十一年間的黃梅案,竇光鼐先是挐交刑部治罪,旋又降旨解途寬釋。
第六十回回目“茉莉粉替去薔薇硝,玫瑰露引來茯苓霜”。茉莉、薔薇香草同氣,以銜、以鋙兄弟比肩。以銜替去以鋙而奪魁,爭疑乃告粉消。芳官包茉莉粉時正值賈環、賈琮二人來問候寶玉,而賈環、賈琮二人也巧是玉輩兄弟。玫瑰玉字偏旁謂是二王(玉),茯苓霜則是覆凜霜,二王榜露引來覆試之凜凜霜稜也。五兒分贈茯苓霜,也只在一簇玫瑰花前站立。
王以銜參加殿試當上乙卯狀元。王以鋙則被罰停殿試二科,停過丙辰、己未二科,到嘉慶八年才參加了辛酉恩科殿試,僅得三甲一百十三名。五兒因病弱有事耽擱進身怡紅院,是為王以鋙停二科殿試之故,如此怡紅院竟成了翰林院,難怪有那麼多鳥禽在院內玩水,純就是在寫“翰林”也。第三十回載“可巧小生寶官、正旦玉官兩個女孩子,正在怡紅院和襲人玩笑,被大雨阻住。大家把溝堵了,水積在院內,把些綠頭鴨、花鸂鶒、彩鴛鴦,捉的捉,趕的趕,縫了翅膀,放在院內頑耍,將院門關了。襲人等都在遊廊上嘻笑。”清朝補服,文職一品用鶴,二品錦雞,三品孔雀,四品雁,五品白鷴,六品鷺,七品鸂鶒,八品鵪鶉,九品練雀。鸂鶒正是七品編修、檢討服色。鴨古文鵪,鵪鶉八品。鴛鴦鳧屬方雁,當作四品級。
九十二回載“只因柳五兒要進怡紅院,頭一次是他病了,不能進來,第二次王夫人攆了晴雯,大凡有些姿色的,都不敢挑。後來又在吳貴家看晴雯去,五兒跟著他媽給睛雯送東西去,見了一面,更覺嬌娜嫵媚。今日虧得鳳姐想著,叫他補入小紅的窩兒,”是寫王以鋙停殿試二科。一百九回“候芳魂五兒承錯愛”比擬王以鋙會元得而復失。一百八回載五兒在新房子裏插蠟,取典殿試給燭故事,是寫王以鋙進士失而復得。在新房子裏而非怡紅院中,是貢士身分而非翰林,殿試早於朝考也。
“方官圓官”之說,正解芳官與五兒之交情。六十一回載林之孝家的說:“不管你方官圓官,現有了贓証,我只呈報了,憑你主子前辯去。”《楚辭‧九辯》云“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知此乃王以鋙藏身處。
《晉書‧天文志》:柳八星天之廚宰也。主尚食和滋味,又主雷雨。柳家的掌廚有典故
誰解其中味 王以安撰

  《紅樓夢》第一回有“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並有《甲戌夾批》云:“此是第一首標題詩。”何謂“標題”?第十七回文本有云:若直待貴妃游幸過再請題,偌大景致,若干亭榭,無字標題,也覺寥落無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斷不能生色。第十八回賈政又啟:“園中所有亭台軒館,皆係寶玉所題;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請別賜名為幸。”可見“標題”即是“題名”。
  史料也有關於“標題”辭彙的相同用法。《魏書卷四下‧恭宗紀》載“各列家別口數所勸種頃畝明立簿目,所種者於地首標題姓名以辨種殖之功。”《南齊書卷二》亦載:高帝建元元年六月乙亥詔曰:宋末頻年戎寇兼災疾凋損,或枯骸不收毀櫬莫掩,宜速宣下埋藏營卹。若標題猶存,姓字可識,可即運載致還本鄉。
  解讀“滿紙荒唐言”。“荒唐”一詞,“唐”字據《康熙字典》載“說文:大言也,从口庚聲。莊子天下篇:荒唐之言。”文本中有“女媧煉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佳句。
  《唐語林‧卷五》載:宋昌藻考功員外郎之問之子,天寶中為淦陽尉。刺史房琯以其名父之子常接遇。會中使至州,琯使昌藻郊外接候。須臾卻還云被額。房公顧左右,何名為額?有參軍亦名家子,斂笏對曰:查名詆訶為額。房悵然曰:道額者已可笑,識額者更奇!近代流俗呼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為“查”。又有百數十種語自相通解謂之“查語”,大抵多近猥僻。
  《酉陽雜俎續集‧卷四》載:予別著鄭涉好為“查語”。每云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貴。至今以為查語。釋氏本行經云:自穿藏阿邏,仙言磨棘畫羽為自然,義蓋從此出也。究其實“查語”就是“荒唐言”了。據此,“滿紙荒唐言”隱藏的是一個“查”姓。開卷曰“列位看官你道此書從何而來?說起根由雖近荒唐”,《脂批》云“自站地步。自首荒唐,妙”確是作者“自首”也。
  《全唐詩‧卷四百七十七》載李涉《長安悶作》詩云“每日除書空滿紙,不曾聞有介推名”;《全唐詩‧卷六百一》載李昌符《得遠書》詩云“滿紙殊鄉淚,沉冤不可哀”。“滿紙”俱是失意,“滿紙殊鄉淚”辭連下句“辛酸淚”前後呼應。
  雍正指斥查嗣庭“又書雨中飛蝗蔽天,似此一派荒唐之言,皆未有之事,而伊公然造作書寫。”“一派荒唐之言”坐實“滿紙荒唐言”,海寧查家因此遭逢抄家遠戍藍田,久後查開本人又因而罷官,無復當年“一門七進士,叔侄五翰林”門庭貴盛。“滿紙殊鄉淚”也隱喻查嗣瑮客死異鄉,“青石出自藍田山,石不能言我代言。”為作此《石頭記》也。
  次句“一把辛酸淚”。《全唐詩‧卷六百五十二》載方干《僧院小泉井》詩云“片段似氷猶可把,澄清如鏡不曾昏”,看作一把淚水。《全唐詩‧卷八十三》載陳子昂《感遇詩三十八首》云“布衣取卿相,千載為辛酸”,是“辛酸”者“千載”也歟。
  三句“都云作者癡”。《世説新語‧賞譽第八下》載“王藍田為人晚成,時人乃謂之癡。”查澂早於乾隆三十五年選拔優貢,遲至乾隆五十四年始中舉人,可謂之癡。
  四句“誰解其中味”。《全唐詩‧卷八百十七》載皎然《九日與陸處士羽飲茶》詩云“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而茶飲講求養水,解除水中異味最好莫過澄水。明方以智撰《物理小識‧卷二‧澄水》載“煎黑衛子皮成,以色錄易碎者為佳,凡水污濁不堪,投少許于中即清。尋常定水白礬、赤豆、杏仁、雄黃、石膏皆可。”作者謂是石頭,石頭者石投,投以礬石也。浙人口音“曹雪芹”當作“濁水澂”,善莫與作者對話。海寧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巻三十六》﹝七月十四夜寓樓對月﹞詩固云“稍覺浮塵歛,俄看濁水澂”也。
  或曰誰解其“中味”者,“酸苦甘辛鹹”之謂五味,而甘則因“九五甘節”而得味之中,是“中味”者甘也。《世說新語‧輕詆第二十六》云:“孫長樂作王長史誄云:余與夫子交非勢利,心猶澄水,同此玄味。”注:“禮記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是解“中味”甘者亦惟“澄”也。
  《康熙字典》解“澂”字云:“子方言:清也。後漢儒林贊:千載不作,淵源誰澂。”“一把辛酸淚”引典“千載為辛酸”之言“千載”;《全唐詩‧卷八百七十七》載《代宗引諺》“不癡不聾不作阿家阿翁。”“都云作者癡”茲為“不作”也。二者併解“千載不作”。《僧院小泉井》詩“片段似氷猶可把,澄清如鏡不曾昏”,井水淵源,澄清如鏡,題名“澂”字而已。
查澂者海寧查開之幼子也。字澄之,號練江,嘉善學廩生,乾隆辛卯優貢,乾隆己酉順天恩科舉人。武英殿校錄,候選知縣,例授文林郎。生於乾隆丙寅十一月初四日,卒于乾隆辛亥七月初七日。李白《金陵城西樓月下吟》詩云“解道澄江淨如練”,是亦謂“誰解其中味”者也。
“空空道人”者殷浩也。“每日除書空滿紙”蓋謂“咄咄書空”也,而殷浩字“淵源”。“空空道人”把無材補天,幻形入世,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歷盡離合悲歡炎涼世態的一段故事,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他只是個“述而不作”,取其“不作”,配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二人的“茫茫千載”、“渺渺千載”各有“千載”,歸結於“千載不作”。“淵源其澂”將謂殷浩化名“空空道人”者查澂其人也。
  此標題詩為“空空道人”所題,原係接語“空空道人方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中間插進“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則題曰《金陵十二釵》”一段敘述,《程高本》標明“即此便是《石頭記》的緣起”,逕以“詩云”替代“並題一絕云”,語意清楚。獨《甲戌本》摻入“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句,貂續“至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仍用《石頭記》”,將“並題一絕”賦予曹雪芹,致使作原語意遭到曲解。
解此詩需多援引《全唐詩》者,為該書係清朝學校書籍後人不能篡改,且作者祖父查嗣瑮為其編纂官也。
紅樓作者話從頭 王以安撰

《紅樓夢》楔子記載:空空道人從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經過,見一大塊石上字迹分明,編述歷歷。原來就是無材補天,幻形入世,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歷盡離合悲歡炎涼世態的一段故事。便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這“石上字迹分明”便是《石頭記》,其作者自屬“從頭至尾抄錄回來”的空空道人了。
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鑑》。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至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仍用《石頭記》。
至謂曹雪芹“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就是作書,那麼石頭上“字迹分明,編述歷歷”或者空空道人“從頭至尾抄錄回來”難道就不是著作之舉?若說曹雪芹有傳書之勞,那麼吳玉峰及孔梅溪二人在傳書過程中又居何角色?曹雪芹也題詩稱道“作者癡”,顯見得他也不是原作者。
  第一回有《甲戌眉批》云“若云雪芹披閱增刪,然則開卷至此這一篇楔子又係誰撰?足見作者之筆狡猾之甚。後文如此者不少。這正是作者用畫家煙雲模糊處,觀者萬不可被作者瞞蔽了去,方是巨眼。”明白指出在曹雪芹之上還另外有一個執筆之人,所謂“山高月更大”,作者其實是跳脫在“披閱增刪”之外,而題名諸子猶若“陽羨書生”口中吞吐人物。
本書開頭的《紅樓夢旨意》云:是書題名極多,《紅樓夢》是總其全部之名也。又曰《風月寶鑑》,是戒妄動風月之情。又曰《石頭記》,是自譬石頭所記之事也。此三名皆書中曾已點睛矣。如寶玉作夢,夢中有曲名曰《紅樓夢》十二支,此則《紅樓夢》之點睛。又如賈瑞病,跛道人持一鏡來,上面即鏨“風月寶鑑”四字,此則《風月寶鑑》之點睛。又如道人親眼見石上大書一篇故事,則係石頭所記之往來,此則《石頭記》之點睛處。然此書又名曰《金陵十二釵》,審其名則必係金陵十二女子也。然通部細搜檢去,上中下女子豈止十二人哉?若云其中自有十二個,則又未嘗指明白係某某,極至“紅樓夢”一回中亦曾翻出金陵十二釵之簿籍,又有十二支曲可考。雖將各個書名予以簡介,而對於吳玉峰、孔梅溪、曹雪芹三人來歷卻是交待不清。
其實所謂“點睛”只是迷惑觀眾的“障眼”,題名人與書名的對應才是作者寄托“兩歌二牘”之所在。《全唐詩》載蔡京【詠子規】詩:“千年冤魄化為禽,永逐悲風叫遠林。愁血滴花春豔死,月明飄浪冷光沉。凝成紫塞風前淚,驚破紅樓夢裏心。腸斷楚詞歸不得,劍門迢遞蜀江深。”是乃《紅樓夢》本事詩。“紅樓夢”三字書名,作者盡付八十二回中。詩中多見“飄風”,黛玉以“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掀起驚濤駭浪。“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期許“無遇風”也。
以東魯孔寫“文”姓,而文徵明號“梅溪精舍”,補寫蘇東坡的《前赤壁賦》。風月指的是“清風明月”。“東魯孔梅溪題曰《風月寶鑑》”是描述明末清初的歷史故事。或指陳世倌結親孔府,兗州多置產,乾隆帝遂禁止伊於革職後居住兗州,兗州在東魯,則是以“東魯恐沒棲”寫“海寧陳家”女男交易秘事,風月男女,鑑別大寶。
九十三回載賈芹“西貝草斤”之說,“草斤”諧音是“嘲金”,曹雪芹諧音當是“嘲學金”。賈芹主管水月庵,“水月主”拆合“清”字,又作“嘲學清”。“曹雪芹題曰《金陵十二釵》”是諷刺作者心目中的漢人血統皇帝執意要學習金俗。“金陵十二釵”化作“金陵王氣”隱喻“杭州天子”。換作“嘲學秦”以刺四庫毀書亦得,然無所用心於“金陵十二釵”書名。
何意“空空道人”?查嗣瑮《查浦輯聞‧卷上》載“王斵山云:人行日中於無日處翻謂之影,以墨搨碑于無墨處翻謂之字。色空空色也。”如是則“石頭記”上碑文堪謂之“空空道人”。
但是“空空道人”史上實有其人其事,也就是“咄咄書空”的殷浩。《世說新語‧黜免第二十八》載:“殷中軍被廢,在信安終日恒書空作字。揚州吏民尋義逐之,竊視,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寫在空中透露的資訊便是“空空道人”。《晉書‧殷浩傳》載“浩雖被黜放,口無怨言,夷神委命,談詠不輟,雖家人不見其有流放之戚。但終日書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又曰“後溫將以浩為尚書令,遺書告之,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數十,竟達空函,大忤溫意,由是遂絕。”竟然十足是個“空空道人”了。而晉人終究沒有成為紅樓作者的可能。
  至於空空道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則與吳玉峰等人之“題曰”彷彿,以“情僧”二字對應《情僧錄》而已。《紅樓夢旨意》偏於《情僧錄》不錄,然而寫皇帝出家的《情僧錄》可不就是“咄咄怪事”麼?
各種書名雖多,“程本”僅在《序言》中說“紅樓夢小說本名石頭記”,“吳玉峰題曰紅樓夢”僅見於《甲戌本》,又多出“至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仍用石頭記”十五字。夫“甲戌”者“假虛”也,蓋《影梅庵憶語》乙書貫穿全書,“畸笏叟批語”多記該書紀年干支,而“甲戌”紀年則為該書所不載!
第一回開頭就說“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後載“和尚說,賈爺今日五鼓已進京去了”,載明廟裏“和尚”居處。又說甄士隱“年已半百”稱得上“老頭子”,也就是“老子”。而“老子”是道教祖宗,所以後來甄士隱也成了“道人”。結合和尚道人便湊齊“一僧一道”了。
但是何以證明“一僧一道”就是作者了呢?這話得從一條《脂批》說起。第一回賈雨村對月有懷而口占五言一律處有《甲戌夾批》云:“這是第一首詩。後文香奩閨情皆不落空。余謂雪芹撰此書中亦為傳詩之意。”此處“後文”係指第十七回寶玉試才所擬“新漲綠添浣葛處,好云香護采芹人。”《脂批》且云:“采《詩》頌聖最恰當。”及“采《風》采《雅》都恰當。然冠冕中又不失香奩格調。”呼應前批,“詩”字當指“詩經”。
  “傳詩”有如毛氏“傳”詩。今存《毛詩正義》四十卷,漢毛亨“傳”,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恰巧《毛詩‧巷伯》有云:“寺人孟子,作為此詩。凡百君子,敬而聽之。”而有所“作為”,“寺人孟子”竟然是“作者”的別稱,而甄士隱其人卻與之一一吻合。住在葫蘆廟旁,廟裏有和尚是寫“寺人”,“本地便也推他為望族了”,首推望族就是“庶長曰孟”的“孟子”。至於“仁清巷”的“鄉宦”更是“巷伯”了。不拘“嫡長曰伯,庶長曰孟”,甄士隱在當地總是個“長”者。
甄士隱豈徒“真事隱”,根據《禮記‧中庸》“君子之道費而隱”的說法,“姓甄,名費,字士隱”講起來就是個“君子”。在士隱夢見僧道說神瑛侍者凡心偶熾,勾出一干風流孽鬼下凡,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是寫“凡百君子”。甄士隱聽得明白,遂上前施禮笑問,那僧道也忙答禮相問,則是寫“敬而聽之”。
既識“寺人孟子,作為此詩”,“一僧一道”即是作者當面。《靖藏眉批》云“作者自己形容”者非謂作者面貌,形容“一僧一道”也。“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後來化身作“癩頭和尚、跛足道人”出現於二十五回。而這“癩頭和尚、跛足道人”卻又是“脂硯齋、畸笏叟”。
  將“叟”比作《孟子》中的“老子”,而“叟”字僅止出現於《孟子》的名句“叟不遠千里而來”,也出現在《紅樓夢》第六回文字:“恰好忽從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個人家,因與榮府略有些瓜葛,這日正往榮府中來,”《甲戌脂批》云“真千里伏線”緊扣“千里”二字。道家尊崇老子,道人比擬老子就是叟。跛足者畸形持杖,以笏作杖當是“畸笏”。所以跛足道人可解作“畸笏叟”。
  書中捨齋名以外,多言“齋僧敬道”,“吃齋唸佛”,“齋”字足當和尚化身。癩頭者頭貼膏藥,有如五十二回中晴雯鉸紅緞子攤上藥膏貼兩太陽,等是脂硯紅黑二色。所以“癩頭和尚”可解作“脂硯齋”。算來《脂本》中的“脂硯齋、畸笏叟”也是作者的化身。
  “寺人孟子作為此詩”,說是“一僧一道作為此詩”亦即“一齋一叟作為此詩”,那麼多出來的“脂硯”與“畸笏”四字就足以發人深省了。
  何意“脂硯”?文本中有寶玉愛吃胭脂與鬧學堂飛硯台。而第二回載寶玉周歲時,政老爹便要試他將來的志向,便將那世上所有之物擺了無數,與他抓取。誰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釵環抓來。這便是“抓周”儀式中“脂”與“硯”的選擇。“抓周”目的是要調查孩子的性向,可說是“查子”了。
  何意“畸笏”?文本中有“畸人”與“滿床笏”。“畸人”者《莊子語》:“畸於人而侔於天”,得其“天”字。“笏”者銀兩之稱,“元寶”是也。“滿床笏”戲曲無論,據《新唐書》記載應是崔琳家族“天寶”間故事,與唐玄宗有關。而“天”、“元寶”關合“開元天寶”獨缺“開”字,豈其意所指向?
  併湊“脂硯畸笏”是“查子開”,而“脂硯齋畸笏叟”即是“查子開作為此詩”。“余謂雪芹撰此書中,亦為傳詩之意”,既是“傳詩”也就等同是“撰書”了。
《作者查開》所不明者只有查開的存年疑問。《海寧查氏族譜‧卷四》載“查開,字宣門,號香雨。遷居嘉善北門。太學生,考職發河工,歷官武陟縣知縣,有能名。敕授文林郎。生于康熙甲午(五十三年)六月初七日,卒于乾隆丙申(四十一年)三月廿四日。”倘若“查子開”假死寫書,嘉慶四年存年已八十六歲。
與其說“抓周”是“查子”,莫若說是“生查子”。海寧女子朱淑貞的《生查子》絕唱也譜入第一回元宵觀燈中。這闕詞有說是歐陽修的作品,然而朱淑貞佔有海寧同鄉的主場優勢卻是不容小覷的。
  《生查子‧元夕》云:“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文本載“真是閑處光陰易過,倏忽又是元霄佳節矣”是寫“去年元夜時、今年元夜時”,“又是”表前後兩年。“士隱命家人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寫“花市燈如晝、月與燈依舊”。“半夜中”寫“月上柳梢頭”。“霍啟因要小解,便將英蓮放在一家門檻上坐著”是“人約黃昏後”,去去就回來也。“待他小解完了來抱時,那有英蓮的蹤影”是寫“不見去年人”。“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豈不思想,因此晝夜啼哭”是“淚濕春衫袖”。該處有《甲戌眉批》云“喝醒天下父母之癡心。”是以“春暉”扣“春衫”也。
  “查子開”也可以是“查開子”,不無父子合作接力寫書的可能。馬援《誡兄子書》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畸笏”關合“開元天寶”獨缺“開”字,豈其避諱也歟?第十五回中以避諱筆法寫“查開御戎”即著其意。
  第十五回載寶玉上來紡車,是以“曹開御戎”架車寫“汝曹”。《康熙字典》解釋“開”字之人名即為“曹開御戎”。“擰轉作耍,自為有趣”是寫“吾欲”。丫頭跑了來亂嚷別動壞了,是寫“聞人過失”。那丫頭道你們那裏會弄這個“站開了”,《脂批》云:“三字如聞”,是寫“如聞父母之名”。《甲戌側批》則云:“如聞其聲,見其形”雖不警示“站開了”三字,卻見其形“開”字。秦鍾暗拉寶玉笑道此卿大有意趣,寶玉一把推開,聞言逆耳是寫“耳可得聞”。寶玉正要說話時,寫“口不可得言也”。《眉批》云:“若說話,便不是《石頭記》中文字也”,餘韻無窮。
  據《海寧查氏族譜‧卷四》載查開幼子,“查澂,字澄之,號練江。嘉善學廩生,乾隆辛卯(三十六年)優貢,乾隆己酉(五十四年)順天恩科舉人。武英殿校錄,候選知縣,例授文林郎。生於乾隆丙寅(十一年)十一月初四日,卒于乾隆辛亥(五十六年)七月初七日。”存年四十六歲。嘉慶四年存年五十四歲,嘉慶十九年甲戌存年六十九歲。應有年力作書。
作者藉著《標題詩》道出“誰解其中味”者即是查澂,蓋解水異味惟澄之也。詳蕪文《誰解其中味》。作者謂是石頭,石頭者石投,澄水投以礬石或小石也。浙人口音“曹雪芹”當作“濁水澂”,善莫與作者對話。海寧查慎行《敬業堂詩集‧巻三十六》【七月十四夜寓樓對月】詩固云“稍覺浮塵歛,俄看濁水澂”也。
李白《金陵城西樓月下吟》詩云“解道澄江淨如練”,是亦謂“誰解其中味”也。謝脁《晚登三山還望京邑》詩句“餘霞散成綺,澄江淨如練”,作者字號之所由出。《程本》載寶玉丫頭名“綺霞”,對仗“練江”足當。寶玉書房《程本》名“綺散齋”,“綺散”寓意“霞散”。而《脂本》盡作“綺霰”,顧念《晚登三山還望京邑》詩句“淚下如流霰”,引喻失當。
古人程偉元身世不明,傳聞難信。可疑者偽太子“王之明”原為“明之王”,則“程偉元”即為“元偉程”當作“原為澂”也。“小泉”亦稱“淵源其澂”。雖不知《紅樓夢》出版於嘉慶那一年,而《程本》的高鶚作序日期“辛亥冬至後五日”卻在同年查澂七夕亡後,澈底摒絕死人寫書的嫌疑,安排巧妙!
  何以見得作者“賈王史薛”假亡實寫?關鍵又在一條《脂批》上。第六回有《回前批語》云:“此回借劉嫗卻是寫阿鳳正傳,並非泛文,且伏二遞、三遞、及巧姐之歸着。”所謂“阿鳳正傳”道是“查”也,卻是《晉書‧王嘉傳》,而《開元石經》當心。
  《唐語林‧卷五》載:“近代流俗呼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為『查』。”第三回在黛玉進府時,只聽後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黛玉納罕道: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氣,恭肅嚴整如此,這來者係誰,這樣放誕無禮?鳳姐行事率多如此,是寫阿鳳正傳。
  至於“二遞三遞”書中不載,初得為一遞,轉付為二遞,再傳斯為三遞矣。多有誤以為“二進三進”者,姑捨不論。其曰“巧姐之歸着”實繫“七月七日長生殿”一語,巧姐生日為七月七日,查澂亡日也在七月七日,而“長生殿”則隱喻亡者不死。“巧姐之歸着”者女子謂嫁曰“歸”,而男兒當視死如“歸”。“歸着”實無所用心於女子,當以“死而着書”為謎藏。
  六十三回載寶玉命名“耶律雄奴”是寫“石介詐死北走契丹”。石介,字守道,兗州奉符人也。歐陽修撰《徂徠先生石介墓誌銘》曰:“既卒,而姦人有欲以奇禍中傷大臣者,猶指先生以起事,謂其詐死而北走契丹矣。”以雄奴諧音匈奴寫“北”,以犬戎名姓寫“走”。“耶律”則“契丹”國姓而已。後又以“金星玻璃寶石”改名,則寫“石介”。第十八回有《脂批》云“如此繁華盛極花團錦簇之文忽用石兄自語截住,是何筆力!令人安得不拍案叫絕。試閱歷來諸小說中有如此章法乎?”“石兄”為作者之別稱,“詐死”主角當之無愧!
寶玉亦謂石兄也。六十三回載寶玉怕人看出男女,芳官笑道:“我說你是無才的”。《庚辰夾批》云“用芳官一罵,有趣。”《全唐詩‧卷一百二十八》載王維《早秋山中作》詩云“無才不敢累明時,思向東溪守故籬;不厭向平婚嫁早,却嫌陶令去官遲。”謂是向平作者自況。《髙士傳》載:尚長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隠居不仕。建武中男女嫁娶既畢,敕斷家事勿相闗,當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與同好北海禽慶俱游五嶽名山,竟不知所終。查澂遯世也如此。而“無才”究非“不才”,非關“不才久病”也。
  《程本》將“耶律雄奴”隱去,但在第一百零四回記載寶玉不信黛玉之死,“我雖見過了棺材,到底不知道棺材裏有他沒有?”。襲人道:“你這話越發糊塗了,怎麼一個人沒死就擱在個棺材裏當死了的呢!”
鳳姐傳記 王以安撰

《晉書‧卷九十五》王嘉傳
王嘉字子年,隴西安陽人也。輕舉止,醜形貌,外若不足而聰睿内明,滑稽好語笑,不食五榖,不衣美麗,清虚服氣,不與世人交游。隠于東陽谷,鑿崖穴居,弟子受業者數百人,亦皆穴處。石季龍之末,棄其徒衆至長安。潛隠于終南山,結菴廬而止。門人聞而復隨之,乃遷于倒獸山。堅累徵不起,公侯已下咸躬往叅詣,好尚之士,無不師宗之。問其當世事者皆隨問而對,好為譬喻,狀如戲調。言未然之事,辭如䜟記,當時尠能曉之,事過皆驗。堅將南征,遣使者問之。嘉曰:金剛火彊。乃乗使者馬,正衣冠,徐徐東行數百歩,而策馬馳反,脱衣服棄冠履而歸,下馬踞牀,一無所言,使者還告,堅不悟,復遣問之曰:吾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咸以為吉。明年癸未,敗于淮南,所謂未年而有殃也。人候之者,至心則見之,不至心則隠形不見。衣服在架,履杖猶存,或欲取其衣者終不及,企而取之,衣架踰高,而屋亦不大。履杖諸物亦如之。姚萇之入長安,禮嘉如苻堅故事。逼以自隨,每事諮之。萇既與苻登相持,問嘉曰:吾得殺苻登定天下不?嘉曰:畧得之,萇怒曰:得當云得,何畧之有?遂斬之。先此,釋道安謂嘉曰:世故方殷,可以行矣。嘉答曰:卿其先行,吾負債未果去。俄而道安亡,至是而嘉戮死,所謂負債者也。苻登聞嘉死,設壇哭之,贈太師,諡曰文。及萇死,萇子興字子畧,方殺登,畧得之謂也。嘉之死日,人有隴上見之。其所造牽三歌䜟,事過皆驗。累世猶傳之。又著《拾遺錄》十卷,其記事多詭怪,今行於世。
文本中有關鳳姐的情節能逐句記載《王嘉傳》,可謂"鳳姐傳記"。
王嘉:3回鳳姐初見黛玉嘉美人物為"王嘉"。
字子年:3回鳳姐攜手問黛玉年齡。攜手意愛,字也。女子稱子。
隴西安陽人也:"昨日黃沙隴頭送白骨",28回墳墓珍珠解"隴西"。寶玉說:太陽在屋子裏呢!解"安陽",安字是女在宀下。
輕舉止:40回鳳姐忙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大紅綿紗襖子襟兒拉了出來‵。鳳姐兒立在舡頭上,也要撐舡。
醜形貌:鳳姐三角眼吊眉毛。
外若不足:13回王夫人心中怕的是鳳姐未經過喪事,怕他料理不清,惹人恥笑。
而聰睿內明:13回鳳姐總攝東府喪事絕佳。
滑稽好語笑:22回說賈母拿黴爛銀子二十兩給寶釵作生日。38回說壽星老兒頭上原是一個窩兒,因為萬福萬壽盛滿了,所以倒凸高出些來了。35回:鳳姐兒笑道:我們老祖宗若不嫌人肉酸,早已把我還吃了呢。
不食五榖:蓮葉羹及茄鯗不用五穀。外若不足:13回王夫人心中怕的是鳳姐未經過喪事,怕他料理不清,惹人恥笑。
不衣美麗(40回軟煙羅不能做衣。)
清虚服氣(29回清虛觀把那小孩子打了一個筋斗,那小道士也不顧拾燭剪,爬起來往外還要跑。服謂整治也。)
不與世人交游(6回周瑞家的道:這位鳳姑娘年紀雖小,行事卻比世人都大呢。)。
隠于東陽谷(12回賈瑞摸入榮府,鑽入穿堂。果見漆黑無人,往賈母那邊去的門戶已鎖倒,只有向東的門未關。)
鑿崖穴居(14回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那應佛僧正開方破獄,傳燈照亡,參閻君,拘都鬼,延請地藏王,開金橋,引幢幡;開方破獄鑿崖,地藏王穴居。)
弟子受業者數百人,(14回暫攝寧國府,鳳姐即命彩明釘造簿冊管理上下人員。)
亦皆穴處。(72回鳳姐發話:若不是我千湊万挪的,早不知道到什么破窯裏去了。)
石季龍之末,(55回鳳姐道:凡百大小事仍是照著老祖宗手裏的規矩,卻一年進的產業又不及先時。)
棄其徒衆(15回秦氏之喪,族中諸人皆權在鐵檻寺下榻,獨有鳳姐嫌不方便,另投饅頭庵。)
至長安。(15回鳳姐便命來旺兒進城找著主文的相公,假托賈璉所囑,修書一封,連夜往長安縣來。)
潛隠于終南山,(12回鳳姐又約賈瑞,今天晚上你在我這房後小過道子裏那間空屋裏等我。終南山多小過道。)
結菴廬而止(15回載鳳姐遣人來和饅頭庵的姑子淨虛說了,騰出兩間房子來作下處。)
門人聞而復隨之(29回清虛觀馮府送禮,接二連三,遠親近友,世家相與聽聞,都隨來送禮。)
乃遷于倒獸山倒獸山又名"玄象山"或"倒虎山",69回鳳姐打算自己且抽頭,用“借劍殺人”之法,“坐山觀虎鬥”,等秋桐殺了尤二姐,自己再殺秋桐。抽頭是遷,虎鬥觀倒。
苻堅累徵不起(72回平兒說道:從上月行了經之後,這一個月竟淅淅瀝瀝的沒有止住。成了血山崩。)
公侯已下咸躬往叅詣(15回秦氏出殯各路諸侯參加)
好尚之士莫不師宗之(17回末,這裏鳳姐卻坐享了三千兩,王夫人等連一點消息也不知道。自此鳳姐膽識愈壯,以後有了這樣的事,便恣意的作為起來,也不消多記。)
問其當世事者皆隨問而對。(67回問二姨奶奶事件,旺兒推給經手的興兒隨問隨答。)
好為譬喻(38回說壽星老兒頭上原是一個窩兒,因為萬福萬壽盛滿了,所以倒凸高出些來了。),
狀如戲調(7回載秦氏獻茶畢,鳳姐因說:你們請我來作什麼﹖有什麼好東西孝敬我,就快獻上來,我還有事呢。)
言未然之事(101回散花寺籤,只見上面寫道:“王熙鳳衣錦還鄉。”)
辭如䜟記(101回散花寺籤上面寫道,去國離鄉二十年,於今衣錦返家園。蜂采百花成蜜後,爲誰辛苦爲誰甜?)
當時尠能曉之(101散花寺籤,以為自幼在此,何曾回南?如今老爺放了外任,或者接家眷來,順便回家,可不是衣錦還鄉了?)
事過皆驗(114回鳳姐既死,那個籤不是應了麽?)
堅將南征(54回鳳姐開口“一夜北風緊”,警告北兵即將南下。典故為《金史》施宜生使宋,為廋語曰“今日北風甚勁”,又索喚筆曰"筆來筆來",警告金兵將南征。)
遣使者問之(27回差小紅去問平兒銀兩知事。)
嘉曰:(27回誇小紅:好孩子,難為你說的齊全。別像他們扭扭捏捏的蚊子似的。)
金剛火彊(84回賈環失手弄翻火上煎牛黃的鈟子。)
乃乗使者馬,(83回鳳姐先扶老太太出來,眾人圍隨,各帶使女一人,緩緩前行。又命李貴等二人先騎馬去外宮門接應,自己家眷隨後。)
正衣冠,(101回載鳳姐梳了頭,換了衣服,想了想,雖然自己不去,也該帶個信兒。)
徐徐東行數百歩(11回鳳姐兒故意的把腳步放遲了些兒,見他去遠了,移步前來。將轉過了一重山坡,慢慢的走著,問:“戲唱了有幾齣了?”)。
而策馬馳反,(112回得知遇盜,賈璉回家虛擬失單,送文武衙門,復又派人上夜。賈璉不敢在家安歇,也不及埋怨鳳姐,竟自騎馬趕出城外去了。)
脱衣服棄冠履而歸,(72回鳳姐冷笑道:今兒外頭也短住了,不知是誰的主意,搜尋上老太太了。明兒再過一年,各人搜尋到頭面衣服,可就好了!)
下馬踞牀,(45回鳳姐說:明兒一早就到任,下馬拜了印,先放下五十兩銀子給你們慢慢作會社東道。就任坐位踞床。)
一無所言(6回叫住賈蓉,那鳳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的神。)
使者還告堅不悟,(27回小紅回報大堆奶奶山積,眾人聽他不懂。)
復遣問之曰:(77回鳳姐藥用人蔘,王夫人一再差人訪求。)
吾世祚云何?(101回鳳姐兒一秉度誠,磕了頭,舉起籤筒,默默的將那見鬼之事並身體不安等故,祝告了一回。)
嘉曰:未央。(101回散花寺籤:行人至。音信遲。訟宜和。婚再議。)
咸以為吉(101回散花寺籤,大了道:奶奶大喜。)
明年癸未,(24回鳳姐本要派給明年正月裏煙火燈燭,賈芸不肯。改去種樹。明年苦等,即今植樹。未乃木象,癸水灌溉。明年苦等,即今植樹。未乃木象,癸水灌溉。)
敗于淮南,(81回馬道婆事敗於法物露餡,淮南王道家。)
所謂未年而有殃也。(21回大姐兒犯天花,未成年而有災殃。)
人候之者(12回賈瑞乾等鳳姐。)
至心則見之不至心則隠形不見(12回曲責賈瑞爽約。)
衣服在架,(51回鳳姐道:我倒有一件大毛的,我嫌風毛兒出不好了,正要改去。也罷,先給你穿去罷。)
履杖猶存,(13回賈珍拄拐踱了進來。一面扶拐,扎掙著要蹲身跪下請安道乏。)
或欲取其衣者終不及(41回襲人道:還有一件銀鼠的。說趕年下再給大毛的,還沒有得呢。)
企而取之(6回賈蓉借玻璃炕屏,命平兒拿了樓房的鑰匙,傳几個妥當人抬去。)
衣架踰高,(11回鳳姐款步提衣上了樓。)
而屋亦不大(3回王夫人攜黛玉從後房門由後廊往西,出了角門,是一條南北寬夾道。南邊是倒座三間小小的抱廈廳,北邊立著一個粉油大影壁,後有一半大門,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這是你鳳姐姐的屋子。)
履杖諸物亦如之(47回載賈母帶眾人到賴大花園中坐了半日。那花園雖不及大觀園,卻也十分齊整寬闊,泉石林木,樓閣亭軒,也有好幾處驚人駭目的。)
姚萇之入長安,(15回載來旺兒急忙進城找著主文的相公,假託賈璉所囑,修書一封,連夜往長安縣來,不過百里路程,兩日工夫俱已妥協。)
禮嘉如苻堅故事。(68回鳳姐傳各色匠役,收拾東廂房三間,照依自己正室一樣裝飾陳設。)
逼以自隨(68回賺二姐隨己入府。)
每事諮之(85回賈母笑道:可見我如今老了,什麼事都糊塗了。虧了有我這鳳丫頭是我個給事中。)
萇既與苻登相持,(21回平兒藏髮絲與賈璉隔窗相持。)
問嘉曰:吾得殺苻登定天下不?(69回鳳姐思想將張華治死,方剪草除根,保住自己的名譽。)
嘉曰:畧得之,萇怒曰:得當云得,何畧之有(43回尤氏問:“都齊了?”鳳姐兒笑道:“都有了,快拿了去罷,丟了我不管。”尤氏笑道:“我有些信不及,倒要當面點一點。”說著果然按數一點,只沒有李紈的一分。尤氏笑道:“我說你肏鬼呢,怎么你大嫂子的沒有?”)
遂斬之(43回尤氏把平兒的一分拿了出來,說道:平兒,來!把你的收起去,等不夠了,我替你添上。)
先此,釋道安謂嘉曰:(101回散花寺尼姑大了道:惟有佛家香火歷來不絕,他到底是祝國裕民,有些靈驗,人才信服啊。)
世故方殷(101回鳳姐長嘆一聲說道:你瞧瞧,這會子不是我十旺八旺的呢!明兒我要是死了,剩下這小孽障,還不知怎麼樣呢!)
可以行矣(51回叫襲人行前著裝,看完才放行家去。)
嘉答曰卿其先行(101回鳳姐道:你也別說那個話,誰知道誰怎麼樣呢。你不死我還死呢,早死一天早心淨。)
吾負債未果去。(72回賈璉出來笑道:這一起外祟何日是了!鳳姐笑道:剛說著,就來了一股子。)
俄而道安亡,(96回鳳姐進來回說今日二爺在外聽得有人傳說,我們家大老爺趕著進京,離城只二百多里地,在路上沒了。太太聽見了沒有﹖)
至是而嘉戮死,(67回興兒道:昨兒他妹子各人抹了脖子了。隨將柳湘蓮的事說了一遍。鳳姐道:“這個人還算造化高,省了當那出名兒的忘八。)
所謂負債者也。(105回只聞二王問道:所抄家資,內有借券,實係盤剝,究是誰行的?政老據實才好。)
苻登聞嘉死,(44回林之孝家的進來回鳳姐道:鮑二媳婦吊死了,他娘家的親戚要告呢。鳳姐兒笑道:這倒好了,我正想要打官司呢!)
設壇哭之(14回鳳姐緩緩走入會芳園中登仙閣靈前,一見了棺材,那眼淚恰似斷線之珠,滾將下來。靈前鳳姐坐了,放聲大哭。)
贈太師,(88回水月庵老尼病索小菜,鳳姐聽了,呆了一呆,說道:南菜不是還有呢,叫人送些去就是了。)
諡曰文(3回鳳姐自幼假充男兒教養的,學名王熙鳳。)
及萇死,萇子興(67回鳳姐心腹有興兒與旺兒。)
字子畧,方殺登,畧得之謂也。(69回旺兒沒敢殺張華,以方殺之,謀略成功交差。)
嘉之死日人有隴上見之(13回可卿之死日,屈指算行程該到何處,計程今日到梁州。)
其所造牽三歌䜟,(101回散花寺抽籤,鳳姐搖了三下,得第三十三籤,是寫“牽三”。“去國離鄉二十年,於今衣錦返家園。蜂采百花成蜜後,爲誰辛苦爲誰甜。”則是“歌讖”。)
事過皆驗。(101回散花寺籤“王熙鳳衣錦還鄉”靈驗。)
累世猶傳之。(16回鳳姐說:我們王府也預備過一次。那時候我爺爺單管各國進貢朝賀的事,凡有的外國人來,都是我們家養活。粵、閩、滇、浙所有的洋船貨物都是我們家的。)
又著《拾遺錄》十卷,(28回門檻剔牙拾遺,寶玉記載為錄,布匹十計,項圈其卷。)
其記事多詭怪,(28回寶玉道:這算什麼?又不是帳,又不是禮物,怎麼個寫法?鳳姐兒道:你只管寫上,橫豎我自己明白就罷了。)
今行於世。(55回鳳姐兒歎道:如今有一種輕狂人,先要打聽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為庶出不要的。)
第二十三回載寶玉要回賈母處,剛至穿堂門前,只見襲人倚門立在那裏,有《庚辰雙行夾批》:“妙!這便是鳳姐掃雪拾玉之處,一絲不亂。”
話說三十回載“從賈母這裏出來,往西走過了穿堂,便是鳳姐的院落”。第七回也載平兒命周瑞家的回去道謝,周瑞家的這才穿過了穿堂往賈母這邊來。所以這個“穿堂門前”就是鳳姐兒院門前,真個一絲不亂。
二十八回載寶玉吃了茶往西院來。可巧走到鳳姐兒院門前,只見鳳姐蹬著門檻子拿耳挖子剔牙,[庚辰側批:也才吃了飯。]看著十來個小廝們挪花盆呢。[庚辰側批:是阿鳳身段。]見寶玉來了,笑道:“你來的好。進來,進來,替我寫幾個字兒。”寶玉只得跟了進來。到了屋裏,鳳姐命人取過筆硯紙來,向寶玉道:“大紅妝緞四十匹,蟒緞四十匹,上用紗各色一百匹,金項圈四個。”寶玉道:“這算什麼?又不是帳,又不是禮物,怎麼個寫法?”鳳姐兒道:“你只管寫上,橫豎我自己明白就罷了。”[庚辰側批:有是語,有是事。]寶玉聽說只得寫了。
敢情鳳姐“掃雪拾玉”是個“剔牙”動作,皓齒玉屑,掃牙齒拾殘粒。《庚辰側批》:“也才吃了飯。”是寫玉屑飯粒。小廝們挪花盆是收拾環境,《庚辰側批》:“是阿鳳身段。”是指收拾人精。

若將書中鳳姐從頭到尾寫出,倒可成其"鳳姐傳說"。
假語村言,文言白話,長篇古文的"翻譯"採用了後四十回內容,可以佐證《程本》實為完璧。
《晉書王嘉傳》,《圓圓曲》,《影梅庵憶語》,《桃花源記》,《孟子齊人章》都是"假語村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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