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免太有自信了吧?」女子不鹹不淡地說。
不料,龍此時根本沒閒功夫去搭理她,只是偏過頭柔聲安慰夢嵐幾句。也不知他說些什麼,夢嵐頗為信任地用力點頭。
吸了吸鼻子,夢嵐這才看向已然不悅的女子,輕聲說道:「這位姐姐,如此麻煩接待我們是為何事?」
「哼!我問妳,妳就是大祖神的人界使者嗎?」
夢嵐疑了一聲,轉向龍,眼中滿是問號。她這些天被草原牧民叫得有些犯傻,連自己都懷疑與這大祖神有什麼掛鉤了。但她確實不認識什麼神的呀?
連在從小長大的神龍村,就是活龍神也沒見過一個。
夢嵐的表情毫不作做,一時也叫黑衣女子有些莫名,若不是消息來源可靠,她還以為自己找錯人了呢!
龍輕咳一聲,對黑衣女子有條不紊地說道:「這事說來話長,雖然大祖神現世當天我們在場,但是其中卻有些難以言明的因果,事實上,夢嵐與大祖神卻是毫無干係的!」
有干係的是另一個小魔星……平時寡言的龍,卻被夢嵐的疑惑小臉逼得出來澄清,可真是難為他了!
這番話雖是對著黑衣女子說,其中卻有一大半是對夢嵐說的。
此時夢嵐也點點頭說道:「這位姐姐,我真的不認識哪位大祖神。」
黑斗篷下的美艷嘴角一撇,她可沒想到對方會矢口否認。不過想來她原就不怎麼相信大祖神現世的消息,更不相信眼前平凡無奇的少女會是什麼神使,如此一來她便輕鬆解決這兩人,可以回覆任務,不是更好?
「哼,妳說根本沒那回事?那正好,不用本姑娘大費周章。」
「嗯,嗯!那麼姐姐可否撤陣讓我們回去草原?」
「撤陣?這陣又不是我擺的,我只是進來會會你們罷了,沒事的話我就走了!」女子一撇嘴,身形竟是若隱若現。她不是心地好,不動手只不過是對這兩人不感興趣,反正留在大陣內還不是死路一條?
親自誅殺他們還嫌弄髒手咧!
那個人最不喜歡她殺人。
想到這,女子不禁恍然露出淺笑,動作也慢了。
就這一分神,龍已經閃身來到她面前,出手便是一道綠色光影,絲天緞化作無數細絲往女子的黑色斗篷襲去,瞬間便緊緊縛住。
龍才剛見入手感覺不對,女子的吃吃笑聲已經在他背後響起。
失手了。
好個金蟬脫殼!
龍運起氣勁,霎時一片青白光芒籠罩全身。
女子轉身攻擊的卻不是龍,而是坐在駱駝上的夢嵐。她由手中揮出一條血紅長鞭,直取夢嵐門面。
但這招卻落了空,因為雙峰駱駝四足紅輪閃過,一抹霞光恰好反彈長鞭的攻勢,有虹綸護身,夢嵐的周圍便是一道無形的絕對防禦。
若非信任虹綸,龍說什麼也不敢離開夢嵐一步。
「哦?物理防禦也不錯!」女子不驚訝,反而收起長鞭,一雙美目直視著夢嵐。她身上的黑色大斗篷已經被龍綑綁去,如今只得以姣好身軀示人。
夢嵐也是直盯她瞧,這不打緊,她還開口說了句不怎麼合宜的話:「姐姐,妳好漂亮呀!」見到任何美麗事物,她從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聽這小女孩的純真言語,黑衣女子美臉一紅,她身上穿著黑色裘衣,貼身的程度在人間確是驚世駭俗,如絲般的輕薄質料,寬僅數吋的黑色布條交錯在胸前,襯托出女子完美渾圓的胸形,極貼身的皮褲讓一雙修長美腿畢露。和黑衣女子這身裝束比起來,夢嵐的背甲加短裙還是太保守了點。
夢嵐走的是夢幻甜美風格,而眼前的女子則是堪稱前衛的冶豔大膽。
黑衣女子看起來與夢嵐一般年紀,約莫十六、七歲,嬌艷的容顏用來沉魚落雁也說得過。
她臉上帶著一抹稚氣,這種鮮明對比,讓女子更加嫵媚動人。
女子稍收斂心神,略為警惕地看著夢嵐,想道:
好個甜美可人的女孩!光看著就覺親切無比,彷彿讓人有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欲望!這就是天生魅惑嗎?
這兩人彼此看著對方,一旁的龍直接被無視了。
「姐姐,能不能帶我們出去呢?我想把翡麗兒帶回部落,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方法救治。」
夢嵐柔柔的嗓音帶著幾分懇求,無辜的大眼直盯著女子,若是她不答應恐怕眼淚就要掉下來。
女子也不知自己究竟哪裡不對勁,一時無法開口說不。
她垂下眼簾望向虹綸上載著的草原少女,方才被龍封閉經脈,似是還剩一口氣。
她緩緩地道:「她和妳什麼關係?若是我說用妳的命來交換,妳又肯嗎?」
夢嵐輕輕點頭道:「若妳讓她離去,我便是留下來也無妨。只是,我不能答應妳用一命換一命的方式,每個生命都是難能可貴,我若如此輕視自己的生命,又怎能尊重他人的?」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女子心神一震!
不是因為這話中的涵義,而是女子在許久以前便聽過這番話。
黑衣女子暗想:眼前的女孩年紀不大,確與那個人說出相仿的話來!
無形間,箭張跋扈的氣氛已然消失。
龍不知何時又站在夢嵐身旁,別有深意的眼神直視她。
他這時才發覺,夢嵐平日雖愛嘻鬧,想法卻是相當成熟。
這不免讓龍想起那個夢嵐身體的另一半,那種沉靜堅定的神情。
他沒有阻擋夢嵐與女子的談話,只是一隻手搭著她肩膀,表達他的支持。
黑衣女子呆了半响,表情很是複雜,似乎下不了主意,好一會兒才開口淡淡說道:
「即使我把她拋出大陣,一時半刻乏人問津,草原上的野獸也會要了她小命,只怕是死得更快吧?」
「姐姐說得對極!不如讓我們先送她回去,再回頭找妳好嗎?」
「哼,當我傻嗎?如此不等於放你們走?」
「怎麼會呢!若我未依約,怕是害整個草原牧民被剿盡,夢嵐斷不會如此作的。」
夢嵐誠懇地道:「或者姐姐與我一同回去,姐姐武功高強,夢嵐自是沒有逃走的可能。」
明明是黑衣女子占絕對優勢,卻也一時讓夢嵐弄得犯傻。
不知不覺讓她在兩個選項裡做決定。
是要留在原地等她回來,還是跟她一起去部落?
見女子有些猶豫,夢嵐趁機又言:「姐姐還是與我一同走吧?一個人待這地方多無趣?」
她說得輕鬆簡直像是邀請朋友來家裡作客。但見女子還真沒反對的意思。
「嗯!也不怕妳逃!好!你們跟我來!」
女子一個閃身朝後方飛去,虹綸速度不慢立即跟上,便如此按無形的軌道上下飛竄,直至前方出現一道白光!
一片青黃草原上,只見兩道影子直飛出大陣。
前面是黑衣女子,後頭跟上的是龍、夢嵐、昏迷的翡麗兒和駱駝小毛。
龍這才鬆一口氣。
這等迷魂陣法不是他的專長,若只有他被困還好說,頂多花長些時間來破陣。
但是身旁夢嵐與翡麗兒卻是血肉之軀,十天半個月斷糧,只能變做乾屍了!
「姐姐,謝謝妳!」
夢嵐的聲音充滿感激,一點也聽不出是女子將他們困在陣裡,讓翡麗兒受魔煞入侵生死不知。
黑衣女子對眼前這平凡女孩頗好奇,她脫口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夢嵐,段夢嵐。姐姐呢?」
夢嵐?
女子默念了一遍。對這名字毫無印象。
「我叫做小未。」
「小未,好可愛的名字!」
夢嵐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自始至終,她似乎都沒把對方當敵人看。
黑衣女子卻是一個臉紅:「……妳、妳還是叫姐姐好了!」
她覺得夢嵐此時的迷人神態實在很像那個人!
「遵命!小未姐姐!」
自稱小未的女子,表情微變撇過頭去不再看夢嵐。
自己是為何而來?不正是要試試這兩人的嗎?
怎麼在這裡以姐妹相稱起來?真是莫名其妙!
「半個月前,草原上有場混戰,傳言當時大祖神現世,就是以你們憑依著?」
雖方才已遭龍否認,小未仍不死心再問過一次。
憑依是較少見的說法,東陵講的是附體或降世。
都是藉人身為容器,降下神格。
因為天道法則的約束,法力無邊的神與魔無法親自降臨現世,所以神魔下凡需要一個憑依的身體。
夢嵐偏著頭,一臉不解喃喃地道:「究竟大祖神是哪位呀?」
龍心底有數,只是他一如往常的沉默,沒有將心情表現在臉上。
小未見夢嵐一臉疑惑,也覺得眼前的小女孩體質盈弱,實在也不像是能讓大祖神憑依的容器。
對於姐姐說得大祖神,我實在沒有什麼印象!不過薩亞或許知道,她是部落的族長之女,對於草原事務很是精通。」
夢嵐歉然一笑,這讓小未有些羞赧起來,原先對夢嵐的些許敵意也煙消雲散。果然是個誤傳!
小未之所以要證實傳言有誤,不過是為了奠立那個人在族中的威望罷了。
她雖是十二闇魔將中天資縱橫的佼佼者,但由於年紀尚淺,一直在族中過著愜意的生活,不像上頭幾位兄弟常出入人世間,心性還很純真,對於殺閥沒有幾分真心喜歡。
駱駝小毛負著翡麗兒,一行人趕往回走。
人還未到,夢嵐的聲音便在大帳外清脆響起:「薩亞姐姐!」
薩亞正忙著與族人討論遷徙事宜,見夢嵐回來,正想問收穫如何,卻驚見夢嵐身邊的妖冶黑衣女子。
心中一個格噔,又見翡麗兒被小毛扛回來,便草草囑咐身邊的牧民幾句,迎了上來。
「這位是……?」薩亞看出女子身手不凡,對於她的曝露衣著倒不是很在意。
「這是小未姐姐。薩亞姐姐,妳快來看看翡麗兒!」
夢嵐沒有多做介紹,便拉著薩亞來到翡麗兒身邊,簡單訴說遇到黑氣入侵的事,卻避開小未這個主使。
反說成是在小未帶領之下逃困。
小未則是一臉不置可否。
薩亞招來族中巫醫,檢視翡麗兒的情況,三位巫醫表情嚴肅對薩亞一陣耳語。
只見薩亞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是一臉沉痛地對夢嵐說:
「翡麗兒中了最為歹毒的天魔煞,此煞無可醫治,雖然有龍公子及時搶救護住她的心脈,卻也只能延緩死亡。她自幼失去雙親,我算是她唯一的親人,就由我好好送她一程吧!」
說罷,薩亞竟是舉起一把銀灰色匕首,狀似要結束翡麗兒的痛苦。
夢嵐急道:「不要!薩亞姐姐!我知道有一種草藥或許有救!」
薩亞動作未消停,龍一手向前擋下劍光,銀灰匕首在絲天緞上擦出一溜火光。
看來這柄匕首也不是凡品。
眾人轉向夢嵐,連小未都滿臉驚訝,她還沒聽說魔煞有藥石能解。
夢嵐清脆地道:「我以前在古籍上看過,中煞之人,服下雪陰百骨草,以毒攻毒,便能回復生命活力。」
她偏過頭略回想道:「但好像有什麼副作用,讓人便成陰寒的體質。且這味藥草天下難尋,要在極寒之地才有!」
小未沉思不語。
魔煞的確無解,那是對陽間的人來說。
這等精純煞氣,若是對陰間鬼物反是大補。
如果這女孩口中的草藥能將人體轉為妖鬼之魔體,自是不怕煞氣。
雖不算解毒倒也是變通方法。
如此一來,小未看像夢嵐的眼神有了幾分警惕。
「極寒之地?」龍一想,天山終年白雪不知有無這味藥草?
「那藥草是何許模樣?」
「那是生長在地衣上的青翠幼苗,根枝細長通體無葉,上附一層似雪白絨,末端捲曲如勾。大小約莫一吋,很不起眼。」
「……這草,我見過。」小未插話。
夢嵐喜不自勝地握著小未的手,問道:「小未姐姐在哪裡見過此藥草?我立即去取!」
小未見夢嵐歡喜,心裡竟也有些開心,便開口道:「很近,就在離那煞氣不遠的花谷。」
草原夜裡大風,寒冷刺骨,說是極寒也不為過。
夢嵐趕忙拉著小未,要她指路。
駱駝小毛雖勞累卻也不敵夢嵐輕聲請託,牠努力拔足狂奔,速度可比駿馬。
片刻間便來到蔓那花谷。
早上用了個把時辰才走一半路程,現在轉眼便到。
龍睨著這匹古怪的雙峰駱駝,心裡總覺得這煞有靈性的傢伙,跟夢嵐的小寵物小松鼠有得一拼。
蔓那花谷恰如其名,遍地奇花爭艷,其中多是無毒的花草。
牧民也常來取用一些治傷的藥草。
夢嵐看的發愣,滿眼亮麗花朵要如何找一株小草!
就在夢嵐傷腦筋時,龍眼睛一亮,看見花叢間有三棵末端捲曲的雪白小草,約一吋長,似是一種小樹蕨。
他指明方向,由夢嵐取一個晶瑩小瓶將三棵相連的雪陰百骨草連根裝入。
夢嵐小臉漾著感激微笑,連忙向小未道謝,小心翼翼捧著晶瓶要趕回部落。
不料,一聲爆吼在三人耳邊炸開:「兩位既來之,則安之!何必匆忙要走?」
龍轉身看向小未,只見她臉上表情一變,像是認識這聲音的主人。
一個穿黑斗篷的大漢出現在不遠的花海間。
其氣勢強勁,硬把周身花草壓彎了腰,他站立的地方形成一個圓形氣璇。
夢嵐難掩著急神色,心中牽掛翡麗兒等著這草藥救命,此刻卻是耽擱不得。
「這位大哥,我的朋友等著送回藥草救命,可否……」
大漢聲音渾厚有力,哈哈一笑:「將死之人還談什麼救人?」
話才落下,大漢周身殺氣陡然爆開,飛身而上對著龍就是一砍,只見他赤手空拳,一掌砍下似有虎吼,猛然氣勁殺至,瞬間與龍交手數十招,震的一旁小毛四腳發軟,險些跪下。
兩人並不纏鬥,又過數招不分勝負便拉開距離,互相對視,伺機而動。
大漢的力量強悍,練就一身鋼鐵般肌肉,他自信能在百招內收拾眼前的瘦弱年輕人。
不過這年輕人身上好像有些其特的運力,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龍,利眼彷彿要看透他。
龍見夢嵐的焦急神色,心中不忍。
若要打退這個大漢,卻是得憑真本事才行。
於是他呼出一口長氣,氣質丕變,渾身上下籠罩著冉冉金光。
那是皇龍一族的靈氣顯現。
周身如有風動,長髮飄逸,面容透著威嚴。一股威壓氣勢油然而生,大漢全身一震。
傳說中的龍神之力!
龍見大漢露出驚異之色,他臉上卻毫無自滿的表情,只是將手掌微往前推,一道洪荒真氣狂湧捲上!
大漢不敢櫻其鋒,立即飛身避過這氣勁。
不料這道氣勁落地不散,竟能追著大漢的位置倒捲過來!
呼嘯聲中伴著渾厚真氣,大漢見無可閃避,大手往懷裡一摸際出一個黑色圓盤。
此物似有靈性飛騰空中阻擋龍捲氣勁的來勢。
轟然巨響,氣勁打在盤上,霎時金光四溢,圓盤發出黑色異光,毫不退卻。
但此時大漢已是大汗淋漓!
沒想到這年輕人內力真氣如此強勁!竟逼得他使出神器琉璃烏金罩!
比力量,龍的渾厚內力不遜於大漢。
比真氣,皇龍可以調動天地間運行不斷的靈氣,這豈不是傻傻與無窮盡的天地靈氣作戰?
龍驀地身影一閃來到大漢身側,絲天緞在手,已經變化成一柄四尺墨綠巨劍。
大漢不是沒發現,卻被龍捲氣勁狠狠壓著,只能狼狽抵抗不得動作,渾身破綻。
此時夢嵐身邊的小未厲聲喊道:「莫傷我兄弟!」
她的右手搭在夢嵐細頸上,纖纖手指發力,讓夢嵐受痛發出一聲驚呼。
龍穩住心神沉聲道:「傷人非我所願。」
他手掌一揚,卻是將方才自己發出的氣勁打向遠方谷地,氣勁無聲落下灌入地表,瞬間消逝不見。
大漢感覺頭頂壓力一輕,猛地轉身對龍出拳重擊!
龍出掌擋下大漢重拳,順勢騰空飛回夢嵐身邊,眼神凌厲地望向小未。
其實小未壓根沒想要傷害夢嵐這番威脅實不得已。
龍的目光威壓而來,驚得她鬆手,夢嵐便被龍擁入懷中。
龍低頭見夢嵐粉頸上的櫻紅指痕,眼中含著怒氣,頓時虹綸閃動,把小未彈飛數十呎。
小未不及應變,內力受震,氣血胸湧,小臉霎時慘白。
夢嵐默然回頭望向小未,眼中猶有哀傷,這一眼比被虹綸震傷還要叫小未難受上幾分。
「我、我本就是要殺你們來著,誰要妳如此大意!」小未言不由衷地避過夢嵐的眼神。
龍不言語,雙手在胸前結成奇異的手印,對著大漢打出一道青光。
大漢雖然以力猛為傲,但速度也不慢,他輕易避過那青光,閃身站立於小未身旁。
他心中有了兩人合力攻一個的打算。
至於那個坐著駱駝的女孩毫無戰力,壓根就沒把她算上。
但此一刻,大漢卻是發覺自己前進不得,低頭一看,周身的地面浮起道道青光,顯現出奇異文字組成的符籙,光韻流轉,嚴嚴實實的一道小型封鎮!
夢嵐輕咬了下唇,沒再多看小未一眼,現下最要緊的就是回部落救治翡麗兒。
至於封鎮裡的兩人,回頭若有空閒,再說吧!
小未看著龍擁著夢嵐離去,美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那大漢則是一臉興味盎然,彷彿不把這等封鎮小技看在眼裡,他朗聲道:
「小未,妳怎麼看?他們倆會是方天魔神的人界使者嗎?」
小未眼神不定,幾分茫然地說:「我、我不知道……。」
薩亞看見夢嵐帶回的雪陰百骨草,焦急的臉龐這才绽出笑容。
夢嵐問過薩亞,要了些簡單的鍋盆,將藥草分成三部分,一株以小火烘培,一株放入水中熬煮,剩餘的一株仍留在晶瓶中。
夢嵐偏著頭,轉身問龍:「大哥身上可有寒冰之物?這末一株需要冷凝煉製。」
龍輕拍夢嵐肩膀,示意往大帳裡走。
薩亞知道他不願太多人干擾,便呼喝圍觀的牧民離去。
龍的左掌心緩緩冒出青光,另一手接過晶瓶將雪陰百骨草倒出,細長的莖葉立即飄浮在手掌上,受到青光包圍,草體表面瞬間結了霜。
青光正是極冷的溫度幻化。
夢嵐望著龍,眼中不住地一陣崇拜,直想著天熱時這一手術法很是好用啊!
當整株草晶瑩剔透,透出一片盈盈綠光。
夢嵐又把其餘兩株藥草遞給龍,請他冷凝成一束。
說也奇怪,冷得極致的藥草竟然慢慢化去形體,成為一團流光幻影,在龍的掌心滾動。
這番製藥法,龍也是生平僅見。
夢嵐偏著頭喃喃地道:「百骨草雖然生長得有如藥草,卻非木性,而是一種肉眼難辨的細小生物組成,如今被冷熱煎熬,無法維持原型,只能化做液態。」
接著她遞上晶瓶,讓龍把光影倒入瓶中,在瓶口覆上一層油紙,讓裡頭的光影不致散溢。
漸漸,光影變暗,在瓶底結成一個麥粒大小的青綠色圓珠。
夢嵐仔細舉起晶瓶瞧,轉身對薩亞點點頭。
龍見這丹藥冷冽,心中存疑,忍不住出聲喚道:「夢嵐,妳這丹藥怎給活人服用?」
那冷冽氣勁若是灌入人體,順間便會將心臟凍結,哪還有命待藥效化開?
夢嵐卻是頗有自信地一笑:「大哥,我不是要翡麗兒吞服這藥。」
她將晶瓶拿到翡麗兒蒼白的臉旁,用小針在瓶口油紙邊刺破一小洞。
一接觸到人氣,那青綠色圓珠開始變形,沿著小洞抽出幾縷細絲,緩緩伸入翡麗兒的口鼻似是探索,遲疑片刻,便倏地竄進翡麗兒七竅。
魔體附生!
薩亞見狀,艱難地吞下唾沫。
她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有一種小蟲,進入人體會產生異變,被寄生的人化為純陰之體,從此青春不老。
莫非就是眼前的奇異生物?
此時龍也是目光一凝..
眼前一切.猶如當初在重陽鎮巧遇夢嵐被下了金蠶蠱.龍在夢嵐身上.彷彿又看見了另一個女子.
青光閃動,翡麗兒由臉部到全身,瞬間佈上淡淡寒霜,幾息之間漸漸退去。
夢嵐認真地看著這變化,神情專注,美目燦爛。
薩亞在一旁不敢做聲,只能暗暗祈禱。
當翡麗兒的臉色漸漸好轉,龍才解開封鎖的經脈。
此時翡麗兒重重呼出一口氣,睜開雙眼……。
她眨巴著眼睹,驚見薩亞與兩位神使圍在她身邊,羞得臉紅,張口想說話卻是發不出聲音,只是急的一聲輕咳。
驀地一道冷冽氣勁自她口中竄出,打向離她最近的夢嵐。
瞬間,虹綸化做小方盾將之激散。
「對、對不起!」
翡麗兒吃驚地摀著小嘴,不敢相信自己竟對神使不敬?
夢嵐絲毫不在意,笑道:「啊……這就是副作用了吧?或許剛開始有些不習慣,麗兒妹妹不用慌張」
翡麗兒仍是緊摀著嘴,茫然地搖頭。
在旁邊的龍和薩亞驚異的目光中,夢嵐握著翡麗兒的手,輕聲指引要她慢慢吸氣、吐氣。
剛開始翡麗兒的呼吸有些紛亂,幾息下來倒也有模有樣,雙目微閉,依著夢嵐的指導慢慢吐息。
很快,她的周身泛起陣陣青光,氣息漸沉。
在夢嵐輕柔的指示下,閉上雙眼……
龍見狀立即在大帳佈下封鎮,防止外人來擾。
他怎麼就忘了,夢嵐是不該碰丹藥的!
還有那呼吸法,正是道家講的周天循環吐息,夢嵐本身又不學道法,怎麼還會教人?
翡麗兒慢慢進入冥思,身上光華收斂,最後只留下緊貼在皮膚上薄薄一層青光。
此時夢嵐不再出聲引導,她轉身對龍和薩亞做一個手勢,三人悄然離開大帳。
「呼!來的及,真是太好了!」夢嵐倚在龍的胸膛,很是滿足的模樣。
龍看得有些異樣,這小魔星好像剛剛得了什麼有趣的玩具的模樣。
薩亞皺著眉,不停地回過頭望向大帳。
翡麗兒中魔煞還能夠活下來,已是奇蹟。
而夢嵐的手法更是駭人聽聞!
薩亞掩飾心中驚懼,低聲問道:「夢嵐妹妹,妳教她的是什麼?」
夢嵐偏過頭,對著薩亞露出純真的笑顏,說道:「喔,那是以前一道旅行的姐姐教我的,叫什麼……嗯!循環呼吸!」
說著,她托起香腮不解地道:「可我卻怎樣都學不會!方才我只是模仿姐姐教我的時候,要我如何吸氣吐氣,依樣對麗兒說一遍,我也正奇怪麗兒妹妹怎麼一學就會呢?」
龍知道她說的是冷月,一清宗的內心功法不能言傳,最基礎的便是這周天循環。
冷月見夢嵐體氣虛弱,教她如何吐納,帶動自身的靈氣流動。
可是,無盡的星辰之力潛藏在夢嵐體內,想要將之驅動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姐姐看我容易疲累,說這種呼吸法可以進入無我之境,修練自身,增強體力。」
龍笑著搖頭:「妳卻沒有辦法進入無我之境吧?」
「對呀!大哥怎麼知道?」
龍滿是柔情地對夢嵐說:「因為妳的小腦袋裡總是胡思亂想,要靜下心來冥思很困難呀!」
夢嵐疑了一聲,聽見薩亞輕笑,這才對著龍嘟起小嘴:「大哥笑話我!」
龍見她模樣可愛,低身便是一個輕吻。
薩亞正好抬頭看向天空,唉!天好藍呀!
夢嵐則是小臉通紅,把頭埋在龍的胸膛,不敢再抬頭看這個壞人。
「大哥,翡麗兒正在冥思,也不知何時會醒,我想在外面陪她。」
一邊小手拉著龍的手,感情是要龍也在外頭陪她吹冷風。
龍柔聲說道:「我已經佈下封鎮,若是裡頭的人醒來,我便有所感應,妳經不住風吹,入夜還是進帳篷休息才好。」
什麼叫做保護過度?這就是了!
薩亞聽得直想笑,卻是被龍的認真神情一震,沒能笑出聲。
她不自覺地用眼角偷瞄龍的一舉一動。
起先薩亞會對這兩人出聲挽留,是因為他們在東陵正道間的名聲太大。
沒想到後來巧遇馬賊突襲,他們聯手救了部落。
那夜,薩亞突然有所感應,便由大帳中探出頭,夢嵐背後的大魔神形像歷歷在目。
可眼前的女孩實在不像能夠招喚出蚩尤大魔神的人。
說實在的,她很平凡。
而那位龍公子,雖是傳說的東陵古神後裔,卻是面貌樸拙,毫無特異之處。
初見時薩亞也沒多在意他,若說有意交往,也只是因為他的特殊身分罷了。
怎知連日相處,卻越覺得他氣勢渾厚,風采過人,很是俊逸不凡呀!
可惜,他已有妻子了……。
薩亞猛然意識到自己竟與夢嵐爭風吃醋,這妄想也未免太好笑!
她是草原部落的指路人,自出生便被賦予引導部族興衰的神聖使命!
她搖搖頭,像是要甩掉自己方才萌生的異樣感覺。
魔星也好,龍神也罷,甚至大祖神,只要依循靈感指引,相信能夠引領部落避凶化吉,讓草原牧民安然度過即將到來的天變!
不出數年,人世間將有動盪。
至於是好?是壞?有著神之眼的薩亞也看不透。
翌日清晨,翡麗兒終於從冥想中轉醒。
她活動一下身體,覺得神輕氣爽,似乎睡了一個好覺。
她邁開步伐欲往帳外走,到了門邊卻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下,不得寸進。
她往四周看去,這是薩亞的大帳沒錯呀?怎會走不出?
一個氣急,她發力搥打那無形之牆,只聽見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她已然走出大帳外。
同時也見到正走向她,一臉驚訝的龍。
龍想不到她能夠輕易破開封鎮,雖然這簡易封鎮不是怎麼牢靠,卻是單憑人力無法破解的。
那麼眼前的翡麗兒,是否已經得到什麼非人的力量了?
先是黑如風啜飲仙露,火雲獸大肆成長,如今藉夢嵐的手又創出一個甫出世的寒冰魔女……。
龍微皺眉,冥冥中好像有著什麼關聯?
翡麗兒見龍盯著自己,心頭一羞,風也似地竄到薩亞身後,其速度之快讓人看得眼花。
她細聲問道:「薩亞,我怎麼在妳帳裡?發生什麼事了?」
夢嵐這才把翡麗兒被煞氣入侵之事,簡單敘述一遍。
「煞氣!那麼那條路就變成死地,應該禁止族人再過去採藥!」
翡麗兒對於煞氣略知一二,活人若是染上唯一的結果便是死亡。
她驚異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為何她能存活下來?
夢嵐笑道:「我們又去過幾回,都不見那封魔大陣。該是撤了。」
龍的封鎮也被破除,其中那兩人當然早就離開。
接著她上前握住翡麗兒雙手,輕聲說:「不論如何,麗兒妹妹能康復真是太好了。」
翡麗兒感覺手中傳來夢嵐的溫暖氣息,驀地眼一紅,淚水便窸窸窣窣地落下!
想來有些後怕,她只記得那天走著有些昏沉,沒想到自己差一點就沒了小命。
「乖喔!沒事了!嗯,對了,麗兒妹妹現在可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嗎?」
「奇怪的感覺?我感覺全身充滿活力,好像睡了一個好覺。」
翡麗兒抹去淚水,異常興奮地揮動小拳頭,不小心對著帳邊的木樁敲去!
不料一聲巨響,如成年大漢腰身寬的木樁應聲爆裂,碎片紛飛,大帳失去支柱也傾倒成一片。
翡麗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輕輕揮拳造成!
她一個勁地搖頭向後退。
夢嵐輕吐香舌,怎麼說一個女孩子這般力氣也大了點,不過,經過練習應該能控制吧?
薩亞對受驚嚇的翡麗兒輕聲安慰道:「麗兒別緊張,過來讓龍公子看看。」
龍一聽有些愕然,這關他什麼事?
不過夢嵐也對他露出請求的眼神,的確是他拒絕不了的。
他搭著翡麗兒的經脈,沉思一响,緩緩說道:
「還好,不算變異太大,只是奇經八脈被藥性打通。若翡麗兒姑娘對於術法有興趣,可以拜入名門。」
而那魔煞已經被轉化成一股精純的陰力,對於本人沒有大害。
不過若是不小心對著誰發出氣勁,那種極寒的勁力卻是很要命。
還好她不是真的變化入魔。
幾番思量,龍說出幾個適合翡麗兒修練的門派。
當他提到百幽谷時,站在夢嵐身側的薩亞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平常。
翡麗兒感覺如夢似幻,有些不真實,她茫然地望向龍:「拜師?修道……?」
夢嵐則是大力點頭贊成!
她根本不懂修練法門,所以最好是讓翡麗兒找個好老師,教導她如何使用力量。
也不能怪夢嵐如此不負責任。
當時她一心只想救活翡麗兒,哪能管這後續的事?
朔風野大。
大草原堂堂進入十月天,與人等高的芒草漸枯黃,薩亞一行人又將往南遷徙。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自是不會固定一處。
而夢嵐雖不捨這些純樸好客的牧民,卻也知道龍大哥要往西走,避開東陵正道那些緊追不捨的追兵。
於是,拔營這天,夢嵐與薩亞、翡麗兒相擁道別後,便與龍乘上駱駝向西前進。
繼續他們兩人的旅程……。
雙峰駱駝小毛依然是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載著夢嵐與龍,漫步在一無邊際的大草原。
夢嵐頻頻回望營地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輕嘆一聲:「希望翡麗兒能順利找到一個好師父!」
龍則是微笑,雙手執韁繩將夢嵐輕攏在懷裡。
想來翡麗兒被夢嵐改造的體質如此之好,只要一接近某個門派,定被眼尖的修道人向上引薦。
倒是懷裡的俏佳人,幾天來都在想著別人的事,儼然忽略了他這個新任夫君……。
讓他很是氣餒呀!
他們沿著牧民指示的水源前進。
偶爾停下讓小毛喝水吃草。
原本駱駝是要餵食穀物草料的,不過小毛倒是生冷不忌,打橫著便能大口啃草,大口喝酒,以至於夢嵐早忘記當初小販教他如何餵養牠了。
夢嵐坐在湖邊大塊岩石上,一反平日的活潑好動,她看著湖水輕輕說道:
「不知水靈兒現在可好?天涼了,他老是穿那身薄衣,怕是會著涼受寒!」
龍知道她很喜歡水靈兒化身的小男孩,不過知道歸知道,想那水妖皇也不是什麼純情的主兒,他心中不免有些哀嘆。
若是時光能倒回,他六年前便會將夢嵐帶走。
只是,又有誰能早知道?
萬里之遙,火宇島國上兩個原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現下正在一戶人家裡享用豪華大餐。
「啊……啊,那盤別收,啊!這盤我也還沒吃完!」
一個模樣可愛的小男孩,彷彿拼了命地狼吞虎嚥,他前方尺許的桌面上一片杯盤狼藉。
他的身旁,坐著一個穠纖合度的優雅女子。
透過臉上輕掩的白紗,可以隱約感覺到,她正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向這小男孩。
同桌還有幾個年輕女子,見狀紛紛發出悅耳笑聲。
不過,她們不是笑小男孩不懂禮數,而是被他自然流露的純真模樣給逗笑了。
「啊!吃習慣了這生魚,還挺鮮!疑?小六六,妳要上哪去?」
化身女子的理六道實在受不了水靈兒那副好吃模樣,默不作聲地離席,漫步往中庭走去。
這裡是當地某仕紳的府邸,此時,理六道和水靈兒是以救命恩人的身分住下。
「六六!」
一個三、四歲小女孩向她跑過來,一個飛撲便是緊抱著理六道的盈握細腰,紅撲撲的小臉滿是興奮,一開口便是吱吱喳喳地說著異國言語。
理六道薄紗下的朱唇微微一揚,偏過頭細聲說道:「我不懂妳說什麼。」
不過可以感覺這小女孩是向她撒嬌來著。
「呵,小夕還只會喊六。」
小女孩身後跟上一身筆挺風度翩翩的英俊男子,說得正是東陵語,只是某些發音稍濃重了點。
這小女孩名叫日上夕,一個月前在擁擠的市集裡迷了路,不小心跌進溝渠險些滅頂,被正巧路過的理六道順手撈起。而那英俊男子是小夕的哥哥,日上真,年約二十來歲,很是疼愛這個小他一整輪的妹妹。日上家族是本地頗有名望的古老宗族,政、商兩道都有其勢力。
「小夕很喜歡妳,她直說六姐姐好漂亮!」日上真是家中唯一能說流利東陵語的人,也因此當仁不讓充當起翻譯來。他一雙眼睛明亮而純淨,態度誠懇,讓小六對他不怎麼討厭。至少比起其他男子的侵略性眼神,要好上許多。
這個國家的男子性情直爽,對於喜歡的女性會直接用行動表達愛意,不過,在小六出手揍得幾人被抬走之後,近來這種莽撞男子已經少得多。
小六抱起仍滿口不知所謂的小女孩,她微笑地看著那粉嫩小臉。小六垂下眼簾,想起遠在天邊的那個甜美女孩,同樣這般天真無邪的面容,曾經,讓她牽著小手一同走過。不知嵐兒可有想起自己嗎?
「妳真美。」日上真望著她,一時癡迷,不覺地由衷讚道。
小六聞言婉約一笑,對著日上真眨眨眼:「這也是小夕妹妹說的嗎?」
日上真頓時滿臉通紅,低聲道歉:「對、對不起,是我太唐突。」
理六道原是妖魅無匹,加上性子忽冷忽熱,更有一種難以捉摸的神秘感。
如今她和水靈兒一時無法奔回東陵,只有暫時在火宇島找個落腳處,等待機會,或許能跟著大型商艦前往東陵古國。
聽日上真說,偶爾會有外國的商船在這靠港。
「對了,港務官員說今天有幾艘黑船申請入港,妳不是說想見識一下外國的商船嗎?」日上真一直在找機會與小六獨處,想來是把見識商船當成兩人的浪漫約會去了。
「現在?」小六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只要能混上船,管他原本目的地是哪,就算劫船也要回到東陵古國!
日上真見她笑得開心,也不知眼前的貌美女子已經打主意做起劫匪,他呆愣直笑,暗暗為腦中計劃已久的約會行程發出歡呼。
小夕看著哥哥與小六姐姐,感覺自己明顯被忽略,伸出小手想引回小六的注意力,卻是一個用力把她臉上蒙著的薄紗給揭了去。
嘩!
理六道一張絕美的驚世容顏,此刻不經意地展示在日上兄妹眼前。
她掛著笑意輕拍小夕的臉蛋,並無意拾起掉落的白紗。
小六這人其實有點潔癖,沾上泥的東西她便不要了。而且,在這異鄉,即使因她美貌招來紛爭又如何?理六道嫣然一笑,她有自信打退每一個糾纏不清的陌生男子,想到不久便能回到東陵,即使下手稍重些,打個生死不知也無妨。
原本氣質脫俗的理六道,這張美麗的臉龐一出現,直讓日上兄妹倆的大腦整個停擺。好不容易小夕先回過神,斷續說出一些字,當然小六聽不懂。
理六道美目一轉,把問號丟給日上真,但他的僵化程度遠比妹妹來的嚴重,眼睛瞪的渾圓,眨也不眨直盯著理六道的絕美容顏。
這、這是不是見到傳說中的天女了?
此時水靈兒一陣吃飽喝足,往這中庭閒晃過來,正巧瞧見理六道顯出原本面容。
他朗聲嘆道:「小六六還是這麼的美!妳可別信那冷月丫頭瞎說,貌能傾城是天地造化之功,哪要這般遮掩?」
理六道一聽,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眼前日上真中了定身法似的。
顯然今天這個臨時翻譯是派不上用場了!
她露出玩味的笑容,該是要一巴掌把他打醒好?
還是潑桶冷水讓他機靈點好呢?
狐妖若有心惡整一個人,那手段是相當精采的。
還好理六道沒有惡意,不然,叫日上真活活被整死都甘願。
直到理六道與水靈兒相偕往港口走遠了,日上真這才回過神來,他俯身拾起理六道落在地上的面紗,癡癡地握在手上,神情仍有些茫然,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語。
這個城鎮的港口水深不足,不能駛入大型船艦。
理六道遙望百尺外的巨型鐵艦,瞇著美麗的眼眸,眼神中帶著名為興奮的光芒。
「我先去問問他們何時出發!」
理六道輕盈地縱身一躍,三尺高的圍欄根本阻擋不了她!
她矯捷地落在港岸,岸邊眼見這一幕的人都是停下原本動作直望著她。
理六道一身白衣勝雪,涓涓長髮,那張雪白又帶點興奮紅暈的小臉,刷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旁若無人,微笑看向滑著小船靠岸的外國船員們。
水靈兒則是拖著腮,慢條斯理地靠在圍欄上,口裡直滴咕著:「就妳快!妳能聽得懂外國話嗎?」
小船繫在碼頭,上岸的是六個船員,其中五個長相穿著都是異邦人。
不過理六道卻看到其中有個穿著淡色長衫的黑髮男子,貌似東陵人士。
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對著來人行個東陵古禮,開口向黑髮男子問道:
「這位兄台,請問你是東陵古國過來的嗎?」
那黑髮男子初見理六道的容顏,只在一開始有些驚艷神色,隨即目光和煦地回禮笑道:
「在下杭州人士,不知姑娘有何事?」
理六道頓時綻出燦美笑容,柔聲道:「他鄉遇故知,何必有事?」
她這一笑,那行人中有一半的目光便死死釘在她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黑髮男子年莫二十五、六歲,他語氣溫和有禮,依然是保持距離笑臉相待。
理六道感覺出,這男子的眼光,時不時投向他身邊的一個俊秀的紅髮少年。
這個紅髮少年也正看著小六,眼中卻沒有幾分愛慕的成分,反是目光銳利,毫不客氣地用眼睛對她品頭論足一番。
紅髮少年身旁還站著一個高挑的褐髮男子,他穿著銀灰色長大衣,小六認不出質料,高聳的立領把他的下巴遮住一半,他不經意地看著四周,偶爾交錯的眼神卻是對理六道頗為警惕。
而站在紅髮少年身後的另外三個人,顯然都被理六道的美貌所擄獲,個個表情如癡如醉。
三人之中,那個繫著頭巾的金髮男子,偶而會用力把眼睛閉上,似是想穩住心神,卻是沒幾秒便又直瞧著她,露出癡傻的笑容。
好有趣的一行人呀!
由黑髮東陵男子做翻譯,小六得知,這一行人是由遙遠的西方國度來東方行商。
紅髮少年赫然是艦隊總司令!
由他率領三艘遠洋商艦,從西方的羅德西亞大陸遠道而來!
穿灰大衣的嚴峻男子是主艦副官,辛,負責港務交涉。
而綁著頭巾一臉垂涎的金髮男子則是水手長,喬斯,樣貌看來挺和善,真不知他要如何管理手下?
最後,兩個高頭大馬的光頭佬,是另二號及三號商艦的艦長。
依法他們要先辦妥各項繁雜的認證手續,才能讓船上的千餘名水手登岸。
否則這群人會被直視為叛逆!
想來浩浩蕩蕩的千人走上街頭,氣勢上便壓過當地保防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