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亂談】「羽扇綸巾」諸葛亮&關羽、岳飛武廟之爭!?

《三國演義》中,諸葛亮「羽扇綸巾」的儒雅神態,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然而,現在卻有不少人以蘇東坡〈念奴嬌〉裡的「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認為是羅貫中張冠李戴,羽扇綸巾本是周瑜的。但實際上,諸葛亮的羽扇綸巾是經過很長的時間塑造出來。

《三國演義.第三十八回》:「孔明身長八尺,面如冠玉,頭戴綸巾,身披鶴氅,飄飄然有神仙之概。」

雖說諸葛亮在陳壽《三國志》中,並未有過「羽扇綸巾」的描述,而周瑜亦是如此,但是根據東晉裴啟的《語林》所說,諸葛亮在魏晉時就有「羽扇葛巾」的形象流傳。而從晉朝張華《博物志》的記載,“葛巾”在漢朝是士人常見的一種服飾,不過到了魏晉慢慢被廢掉,只剩下太學生才會戴“葛巾”,其他王公名士都改戴“綸巾”,就像是東晉謝萬面見皇帝時,也是盛裝打扮,頭帶“綸巾”。

《語林》:「諸葛武侯與司馬宣王在渭濱,將戰,宣王戎服蒞事;使人視武侯,素輿葛巾,持白毛扇,指麾三軍,皆隨其進止。宣王聞而嘆曰:『可謂名士。』」

《博物志.卷六》:「漢中興,士人皆冠葛巾。建安中,魏武帝造白帢,于是遂廢,唯二學書生猶著也。」

《晉書謝萬傳》:「簡文帝作相,聞其名,召為撫軍從事中郎。萬著白綸巾、鶴氅裘,履版而前,既見,與帝共談移日。」

“葛巾”和“綸巾”的差別在哪呢?按照東漢趙曄《吳越春秋》所載來判斷,“葛巾”是黃絲作成的,而從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綸,糾靑絲綬也。」可以得到,“綸巾” 則是青絲作成的,不過從〈謝萬傳〉寫的“白綸巾”看來,應該還是可以染色加工,所以材質才是最主要的不同。

《吳越春秋‧勾踐歸國外傳第八》:「越王曰:『吳王好服之離體,吾欲采葛,使女工織細布獻之,以求吳王之心,於子何如?』群臣曰:『善。』乃使國中男女入山采葛,以作黃絲之布。」

唐朝以後,人們開始對“葛巾”和“綸巾”產生了混淆,也讓諸葛亮的頭巾跟著變來變去,到了北宋的時候,描寫諸葛亮的就有“葛巾”、 “綸巾” 和“幅巾”(《傅子》:「漢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為雅,是以袁紹、崔鈞之徒,雖為將帥,皆著縑巾。」)。

北宋李石〈武侯祠〉:「風弄波濤鼓角喧,蜀江猶有陣圖存。綸巾羽扇人何在,眼看群兒戲棘門。」

南宋李興宗〈觀八陣圖有感〉:「江從岷來觸瞿唐,夏潦潰裂怒勢張。霜濃水落洲渚露,累累江石堆作行。半斜半直半疏密,方營周匝門東出。相傅呵獲有鬼神,驚波不能移寸尺。想見當年諸葛公,綸巾羽扇揮秋風。令嚴部伍寂如水,出沒變化機無窮。乾坤不足當經理,寫留古法艮岑趾。上灘下峽一千年,多少英雄測玄旨。小兒元子強多知,常山蛇勢吾能窺。灞上枋頭真絕倒,空使虯髯論握奇。斲輸不可傅其子,此公天機緘骨髓。奈何螟蝗生蝮蠍,炎劉已灰吹不起。天教三馬食一槽,老馬啼齧暫咆哮。渭陽巾幗勢將蹶,大星夜隕西軍號。嗚呼興廢盡天意,中原擾攘(龍鬥)今六紀。不堪(胡雛)骨肉自相殘,欲拯塗炭嗟誰使。大官酣燕芻拳餘,小官跼蹐塵埃裏。舉目厭厭九泉人,誰訪草廬談世事。向來韜備機莫投,而今投機欠良籌。君不見峽山深茅舍底,有人抱膝高聲謳。」

北宋秦觀〈俞公達待制挽詞〉:「詞場英妙氣如虹,出入青雲見事功。流馬木牛通蜀漕,葛巾羽扇破渠戎。風生使者旌旄上,春在將軍俎豆中。詔墨未乾人奄忽,傷心江漢日傾東。」

北宋王安石〈諸葛武侯〉:「漢日落西南,中原一星黃。群盜伺昏黑,聯翩各飛揚。武侯當此時,龍臥獨摧藏。掉頭梁甫吟,羞與眾爭光。邂逅得所從,幅巾起南陽。崎嶇巴漢間,屢以弱攻強。暉暉若長庚,孤出照一方。勢欲起六龍,東回出扶桑。惜哉淪中路,怨者為悲傷。豎子祖餘策,猶能走強梁。」

元、明兩朝,不知道什麼原因,各種說法開始統一,文人騷客都是以「羽扇綸巾」來描寫諸葛亮的神采,如明朝方孝孺〈蜀相像〉:「羽扇綸巾一臥龍,誓匡寶祚剪奸雄。圖開八陣神機外,國定三分掌握中。」時至如今,這就成了諸葛亮的代名詞。

那麼看到了這裡,大家應該也明白,諸葛亮「羽扇綸巾」的形象,可說是從魏晉南北朝就開始醞釀,反而蘇東坡〈念奴嬌〉裡的「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有點像是天外飛來的一筆,鮮少看到其他的詩詞和文獻用這樣子來描寫周瑜,還不論蘇東坡在〈犍為王氏書樓〉亦有云:「書生古亦有戰陣,葛巾羽扇揮三軍。」犍為乃是蜀地,在根據《語林》的典故看來,這應該是描寫諸葛亮,既然如此,「羽扇綸巾」還不如說蘇東坡為了突顯周瑜儒雅的風采,才借給他穿穿罷了!

北宋蘇軾〈犍為王氏書樓〉:「樹林幽翠滿山谷,樓觀突兀起江濱。雲是昔人藏書處,磊落萬卷今生塵。江邊日出紅霧散,綺窗書閣清氛氳。山猿悲嘯谷泉響,野鳥嘐戛嚴花春。借問主人今何在,被甲遠戍長苦辛。先登搏戰事斬級,區區何者為三墳。書生古亦有戰陣,葛巾羽扇揮三軍。古人不見悲世俗,回首蒼山空白雲。」

當然不管是「羽扇葛巾」,還是「羽扇綸巾」,從上列史料看來,這也不是多麼special的服飾,不過是當時士人流行的一種穿著,所以諸葛亮和周瑜必然都有穿過,只是在古今的認知上,這個打扮還是比較適合諸葛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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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趙翼《陔餘叢考》卷三十五〈關壯繆〉記載,從宋朝開始,關羽就多次被後代帝王褒封。當然更早之前,唐朝武成王廟制,關羽就有增祀六十四人的地位。至於宋代張商英的碑記,有寫陳隋年間,關羽成為佛教伽藍護法的事蹟,只是考量證據不足,可能是穿鑿附會、有所誇大,暫不采信,但至少證明,關羽在宋朝也已經是佛教護法神了。

趙翼《陔餘叢考》卷三十五云:
關壯繆

鬼神之享血食,其盛衰久暫,亦若有運數而不可意料者。凡人之歿而為神,大概初歿之數百年則靈著顯赫,久則浙替。獨關壯繆在三國、六朝、唐、宋皆未有禋祀。 考之史志,宋徽宗始封為忠惠公,大觀二年加封武安王,高宗建炎二年加壯繆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英濟王,祭于荊門當陽縣之廟。(《獨醒志》:李若水初為大名府元城尉,有村民持一書來,云:"夢金甲神人告我,到關大王廟側,遇鐵冠道士,以其書下李縣尉。"《夷堅志》:明椿都統自立生祠于關王廟側。是宋時關王廟亦已多。)元文宗天曆元年加封顯靈威勇武安英濟王。(《元史》:世祖尊崇佛教,用漢關壯繆為監壇。)明洪武中複侯原封,萬曆二十二年因道士張通玄之請,進爵為帝,廟曰英烈。四十二年又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又封夫人為九靈懿德武肅英皇后,子平為竭忠王,興為顯忠王,周倉為威靈惠勇公,賜以左丞相一員為宋陸秀夫,右丞相一員為張世傑,其道壇之三界馘魔元帥,則以宋岳飛代。其佛寺伽藍,則以唐尉遲恭代。劉若愚《蕪史》云:太監林朝所請也。繼又崇為武廟,與孔廟並祀。本朝順治九年,加封忠義神武關聖大帝。今且南極嶺表,北極塞垣,凡兒童婦女,無有不震其威靈者,香火之盛,將與天地同不朽。何其寂寥於前,而顯爍於後,豈鬼神之衰旺亦有數耶?(《夷堅志》涪江張桓侯廟,紹興初,張魏公宣撫蜀中,有死卒更生,傳神語,欲助順。未幾金婁室兀術連犯漢中,皆敗去。魏公承制追封忠顯王。則張桓侯之王封亦自宋始。)

可以發現,明神宗萬曆四十二年,關羽被加封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同時他原本道壇之“三界馘魔元帥”的地位,是由岳飛替補;佛寺“伽藍護法神”的地位,則是換尉遲恭,這也證明岳飛本來的神格地位是遜於關羽的。不過隔年,明神宗把岳飛加封為“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廟法天尊岳聖帝君”,與關羽並祀武廟主位,也就是後來的“關岳廟”。

明神宗萬曆四十三年,詔書曰:「咨爾宋忠臣岳飛,精忠貫日,大孝昭天,憤泄靖康之恥,誓靖朔漠之師,原職宋忠文武穆岳鄂王,茲特封爾為“三界靖魔大帝”」

PS.文化部台灣大百科全書還打上“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廟法天尊岳聖帝君”是明太祖朱元璋加封,真是誤人子弟,其實朱元璋的詔書是「岳飛仍稱武穆。從祀歷代帝王廟,配宋太祖享。」

不過到了清朝,雍正帝排斥將「抗金」名將岳飛與關羽並祀,於是大力抬高關羽的地位,使得武廟漸漸以關羽為主,這也是清朝捧關羽、貶岳飛的始末,但實際上看來,宋代之前,一個已經被祭祀,一個還沒出世;宋朝年間,一個位列仙班久矣,一個才剛被祭祀;即使是明朝,在萬曆四十二年以前,關羽的神格地位還是比岳飛高,所以就算雍正沒有捧關羽、貶岳飛,關羽還是比岳飛更受民間崇拜,即使後來乾隆帝登基,多次到杭州岳飛廟造訪,重新抬高岳飛的地位,也無法再與關羽相提並論。

乾隆御批《岳武穆論》:“夫武穆之用兵馭將,勇敢無敵,若韓信彭越輩,類皆能之。乃如以文武兼備,仁智並施,精忠無二,則雖古名將亦有所未逮焉。知有君而不知有身,知有君命而不知惜己命,知班師必為秦檜所構,而君命在身,不敢久握垂權于封疆之外。嗚呼!以公之精誠,雖死于秦檜之手,而天下後世而仰望風烈,實可與日月爭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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