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想起來,我還記憶猶新呢。畢竟這是我接的第一份活兒。
1960年的一個夜晚,一處落在臺南西門圓環的宅院鬧得很不平靜。眼前身著黃袍馬掛,帶一副金框墨鏡的年輕商人對我闡述的那可謂一個活靈活現。

外觀看上去,朱門之上高高掛著黑底金字“安府”匾額一張,銜接到朱門的石階梯左右兩側,張牙舞爪,威風凜凜的海獸各一隻,牆是朱紅色的。

這種建築什麼看,都像極了那滿清時期王親貴族的府邸,撇開那匾額上的安府二字不說,還有點像是廟宇建築。

要說到這安府,那還真得從清領時期的臺南開始說起......

✺清領時期的臺南有個威風八面的名字,叫臺南府。
當時的安老太爺,就是在這臺南府境內倒賣私鹽起家的。你別看現在食鹽賣這麼便宜,要知道以前那種世襲制,封建社會的風氣底下,一旦被抓到私自開採鹽;私自販賣鹽,那可是要砍頭的頭一等大罪啊......

那時候畢竟還沒有人工鹽這種東西,所以一切得靠開採,而且鹽這種東西還不是說開採就開採的,得看地形。再加上當時開採技術還不是這麼成熟,所以就更顯得鹽的可貴。

那時候的平民百姓主要消費不外乎就是糧食了,而糧食偏偏又與鹽這種東西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在當時只要掌控了鹽的開採權,買賣權,就相當於掌控了整個農業,畜牧業的貿易經濟了。
自古歷朝歷代的朝廷自然是將這鹽業的主導權握得牢牢地,死都不肯鬆手,甚至還出現了“鹽稅”這種東西,鹽稅在當時對一個朝代就如命脈那般重要。

倒賣私鹽這種行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無從可考了,雖說這行為在那時候是違法的,但曾有一小段時間這行為卻是合法,那是西漢剛建國的事情了。
當時的朝廷一聲令下,鹽業開放。這些賣鹽的商人自然是賺得盆滿缽滿了。可是這種好景不長,到了漢武帝上位,又改回鹽業控制了。

當時賣私鹽這麼好賺,可想而知當時的安老太爺那絕對是富可敵國了。

這安老太爺後面幾代將整個安家的事業版圖越展越大。從原來的倒賣私鹽,再到飯館酒樓,大麻菸館,甚至連賭場青樓都有安家人的影子。
如果只是單純的這樣擴展版圖,那也算好事一樁,青出於藍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嘛。可最要命的就是這安家的第三代了......

其實整個安家傳到第三代手上,已經是相當有規模,家大業大,家財萬貫了。
可人常常講一句話:有錢多作怪。也不曉得怎麼搞的,這第三代居然幹起了“盜墓”這種死人行當。

這麼有錢為何還要去賺這種死人財,真叫人摸不著頭緒。

✺平日夜裡的安府,那也可謂一個熱鬧了。
平日的晚上只要你經過安府,也不一定要說經過,就踏入那往安府的那條街上就好,你便能從接口見到那大紅燈籠高高掛的景象。昨晚是冬至,那想必這安府裡絕對是比平常還要熱鬧個一、二十倍,可昨晚不曉得這整條街在搞什麼名堂,黑鴨鴨一片,死一般地沉寂。

街上別說是人了,連條狗你都見不到。

更奇的是那安府附近幾十戶人家,包含安府在內,一盞亮著的燈都沒有。

他上了階梯,敲了敲朱門扯開嗓子,喊道:「開個門哪,找你家老爺來囉。」他喊了四、五回有,可居然連個應聲的都沒......
真是奇了,今天自己說實在話是來的比較晚沒錯,可不至於一個人都沒吧。

平時這條街道到了深夜別說是扯開嗓子大喊了,你連放個屁,都能夠把這整條街的幾十隻野狗嚇得此起彼落吹狗螺。

而今天,整條街像極了空城一般寂靜。

✺這安府朱門是鎖死的,連推都很難推得動,就別說要推開了。
可這所謂的“好奇心”是每個人都有的,出自於那股好奇心,他伸手向眼前這扇偌大的朱門推去。

門雖說鎖死是鎖死,但推出個縫縫來還是不成問題的。頓時,一股涼意和濕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到脊椎骨,俯身一看,只見到那被推開的縫縫處由內而外滲出一灘又一灘黑紅黑紅地流動液體。

他伸手一沾,湊前細聞,瞬間一陣胃裡翻騰,嗓子甜了一下,差些時間就要把下肚的晚飯通通吐了個遍。

這黑紅黑紅地液體,分明是血啊!
沒——沒可能吧。

心裡暗道:應該只是殺牲而已。殺牲而已……心裡默念兩遍,整好思緒,不對啊,如果只是單純殺牲,為何會像死一般沉寂呢?

這時那種鬼鬼的感覺在他心裡時有時無,心裡也有個底了。
這安府裡頭,絕對出事了……

此情此景如果是一般人見到,那絕對是腳底抹油,一個扭頭就跑,當然他也不例外。
他對我說,自從昨晚見到這麼個駭人的場面,回到家中一宿就幾乎都沒再闔眼過,更不用說睡覺了。

✺也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安府大門外聚集了一群人湊熱鬧,甚至開始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彼此敘述自己昨天晚上所聽見的事情……
這安府在平日的夜裡,可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

可不是嗎?昨晚那一聲聲慘叫,叫得多撕心裂肺啊。

對對對。昨晚那一陣慘叫,叫得整街的狗此起彼落吹狗螺呢。
突然,一位看似五、六十歲,滿臉黑斑的阿公一拐一拐走到我和商人面前,說道:「這安府啊,住著惡鬼!而且還是個女鬼。」話音剛落,嘴裡一口煙絲吐出,手裡那支銅製龍形的菸桿子朝那一邊的小土丘地敲了敲。

眼前的阿公一口濃濃地山東腔,想必是隨著國民政府遷臺跟過來的老芋仔。

我和那商人兩眼對望,顯然聽眼前阿公說的話有聽沒懂。可我多少還是能勉強聽出個道道來:「怎麼說?」

「這安府其實平日的夜晚,就常常傳來怪聲。有一日俺又聽到啦,俺看了下掛鐘,也凌晨三、四點了。結果接下來,你猜怎麼著。」他嚥了嚥口水,接道:「隨後傳來,是一陣陣女人的笑聲......這笑聲俺也形容不出個道道來,就是有些鬼鬼的。這笑聲還持續了半個多鐘頭咧,你說奇怪不?」阿公話音剛落,我便見到身旁的商人倒抽一口涼氣,額上那一粒粒如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不斷落下。

我這時瞟了眼眼前阿公手上的菸桿子,還有那束在腰間紅底五爪黑龍,形如香包的煙袋,便無心再理會眼前人所說的每一段話。

✺不過才過了一分多鐘,街口處便傳來一陣陣那鞋跟與青石板地接觸的叩叩聲響。不一會兒,安府大門前一群國民政府士兵兩列並排,一列七名的浩大陣勢,便成形在我們一群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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