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唇》第1章:1.1 禁忌的唇印
五月的台北。
午後的一場雷陣雨剛過,這是一個平凡的大學午後,五個人剛結束了那堂枯燥乏味的選修課,於是都聚集到闕恆遠與同學孫承恩合租的那間校外公寓三樓的客廳裡。
客廳內的空間並不算寬敞,但因為採光良好,顯得十分明亮。
牆上那台舊式大金冷氣持續發出規律且略帶沈悶的運轉聲,勉強壓制住了窗外滲入的暑氣。
牆上的日曆靜靜地停留在週三,原本應該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誰也沒有預料到,這一天會成為他們二十年友情崩解的起點。
悅清禾人正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的一角,一雙修長白皙的腿交疊著,低頭專注地滑著平板螢幕。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在螢幕上閃爍,正熱烈地跟其他人討論著週末要去哪裡聚餐,偶爾還會抬起頭,徵詢大家的意見,展現出她那一貫大方且具備領袖氣質的個性。
千慕羽則坐在地毯上,習慣性地撥弄著她那頭如焦糖般色澤、微捲的波浪長髮。
她正為了社團下個月的成果發表排練而苦惱,嘴裡嘟囔著舞步太難,那張精緻的小臉蛋皺在一起,顯得俏皮又迷人。
玥映嵐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陽光斜斜地灑在她身上,為她柔和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正細心地修整著指甲,神情溫柔而專注,偶爾會抬起頭,用那雙充滿愛憐的眼睛看一眼正在客廳中央忙碌的闕恆遠。
闕恆遠正蹲在電視櫃旁,手中拿著螺絲起子,專注地修理著一台壞掉的藍牙音響。
而伊凝雪,則是一個人坐在沙發的最角落,像是要將自己融入陰影中一般,她那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黑長直髮順著纖細的肩頭滑落,巧妙地遮住了她半張清冷的臉龐。
她一向是五個人中話最少、存在感最低,卻也最讓人無法忽視的一個。她那精緻娃娃臉型,總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疏離感與生人勿近的冷傲。
但只有最熟悉的人才會知道,她的視線其實從進屋後就一直緊緊鎖在闕恆遠寬闊的背影上,從未移開過半分。
「這音響沒救了吧?」
「闕恆遠,」
「要不要乾脆去買新的算了?」
「我記得最近燦坤有在打折。」
坐在旁邊、上半身幾乎癱在沙發上自顧自打著手遊的孫承恩隨口說了一句,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瘋狂滑動,聲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再一下就好,」
「我看了一下電路板,」
「應該只是接觸不良吧。」
「這音響音質不錯,」
「丟了可惜。」
闕恆遠並沒有抬頭,專注地拆開外殼。
這時,伊凝雪緩緩站起身,她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清冷地開口說道:
「我去拿杯水。」
她的聲音像是冰塊滑過玻璃,乾淨卻帶著一絲冷冽。
當她走向廚房,路過蹲在地上的闕恆遠時,原本低頭看平板的千慕羽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奮地從地毯上跳了起來,指著螢幕大喊:
「你們快看!」
「這家有名的燒肉店在打折!」
「四人同行一人免費耶!」
千慕羽激動的動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撞到了旁邊那張有些搖晃的摺疊桌。
桌上的幾本厚重的教科書與筆記本因為這股衝擊力,瞬間失去了平衡,嘩啦啦地向地面滑落。
闕恆遠本能地伸手去接那些掉落的書本,身體下意識地向後轉,然而,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後方的伊凝雪正好跨步路過。
在那不到一秒的混亂中,兩人的重心徹底失衡。
伊凝雪被滑落的書本絆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往前方撲向了闕恆遠。
闕恆遠剛轉過身,甚至還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就感覺到一個溫軟的身軀重重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那股衝力極大,讓他原本就蹲不穩的身體徹底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一起跌倒在客廳的木地板上。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到客廳裡的另外三人都還來不及轉頭查看狀況。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混亂與靜止中,伊凝雪的臉,因為慣性作用,重重地壓在了闕恆遠的臉上。
那並不是想像中額頭撞到鼻尖、或者臉頰擦過那種尷尬的輕微碰撞,而是兩雙唇瓣,在極其精準的角度下,結實地、毫無縫隙地貼在了一起。
闕恆遠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限。
在一片混亂的視覺中,他近距離地看見了伊凝雪那雙如黑曜石般深邃、此刻卻充滿驚愕的眼睛,他感覺到一陣冰涼且柔軟的觸感瞬間席捲了他的所有感官。
那是伊凝雪的味道,她的唇瓣起初是冷的,卻在接觸後的不到半秒內,變得有如滾燙灼人。
伊凝雪的雙手死死撐在闕恆遠的胸膛上,單薄的衣料無法阻擋彼此的體溫,她整個人僵住了,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斷了線的電腦,陷入了徹底的空白。
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掌心下方,那顆屬於闕恆遠的心臟,正發出如擂鼓般劇烈且混亂的跳動聲。
按照常理,她原本應該立刻彈開,應該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或者用那種清冷的聲音說聲抱歉。
但在那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帶電般的戰慄感從她的脊椎尾端瘋狂竄上大腦皮層。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她竟然產生了一種墮落的眷戀。
她沒有立刻起身。
相反地,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般,任由自己的重量壓在闕恆遠身上,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她的唇瓣甚至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抿了一下,像是在貪婪地感受著闕恆遠唇上那略顯粗糙卻充滿生命力的溫暖質感。
那一秒,長得像是一個世紀那樣久。
「欸!沒事吧?」
「什麼東西掉了?」
悅清禾終於聽見動靜,疑惑地轉過頭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伊凝雪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力,她瞬間像受驚的貓一樣撐起身子,速度快到讓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迅速低下頭,垂落的長髮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遮住了她那已經紅透、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根。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慣有的冷漠與疏離:
「沒事,」
「我不小心絆到了。」
闕恆遠依然坐在地上,整個人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他愣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伊凝雪的溫度。
心跳,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那種觸感太過真實,也太過於火熱,這完全不像是他認識了二十年來,那個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清冷如雪的青梅竹馬。
在那一瞬間的對視中,他彷彿看見了她眼底深處,藏著一團足以將一切燒盡的烈火。
「恆遠,」
「你發什麼呆?」
「沒受傷吧?」
孫承恩終於放下了手機,疑惑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好友。
「沒、沒事……」
闕恆遠支支吾吾地站起身,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而進了廚房後的伊凝雪,並沒有接水。
她整個人脫力地靠在冰冷的冰箱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剛才親吻過他的部位,唇瓣上傳來的酥麻感依舊清晰可見。
那一瞬間的意外,彷彿像是撬開了她心底深處某個禁忌的開關。
那是她一直以來,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裡渴望著、幻想著,卻因為害怕破壞這段平衡的友情而從不敢逾越的界線。
「只是意外……」
她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自言自語著,但內心的渴望卻像乾柴遇上烈火,瘋狂地燃燒了起來。
如果……
如果這種「意外」可以發生一次,那是不是代表,只要她想,就能發生第二次、第三次?
當她平復呼吸,重新回到客廳時,她的神情已經完美地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悅清禾依然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餐廳,千慕羽正和孫承恩爭論著和牛的部位,而玥映嵐則是貼心地遞了一張濕紙巾給闕恆遠,笑著說:
「地板髒,」
「先擦一下手。」
伊凝雪緩緩坐回沙發角落原本的位置,她看著闕恆遠接過玥映嵐的紙巾,看著他對著玥映嵐露出那抹溫柔的微笑。
如果是以前,她會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青梅竹馬互動,但現在,她的心底卻猛地湧起一股莫名的、強烈的佔有慾。
那雙唇,剛才才印在她身上。
現在,卻要對著別人微笑?
她不允許。
她決定試探,決定主動出擊。
趁著大家都在圍著看千慕羽展示手機裡的韓團新MV影片時,客廳的音響聲音被調得很大。
伊凝雪悄悄挪動了位置,從沙發角落起身,不動聲色地坐到了闕恆遠的斜後方。
「恆遠。」
她用只有他能聽見的、細小且沙啞的聲音喚了一聲。
「嗯?」
闕恆遠轉過頭,在看清是伊凝雪的瞬間,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
「剛才……」
伊凝雪故意湊得很近,近到她那冰涼的髮絲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細碎的癢。
她清楚地看到闕恆遠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種侷促不安、不知所措的神情,讓她心底最深處的惡作劇感與慾望瞬間膨脹到了頂點。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當著他的面,突然伸出柔軟的舌尖,飛快且輕柔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神如勾子一般,直勾勾地鎖定著他的雙眼。
那是挑釁,也是最赤裸的邀約。
闕恆遠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在那一刻,他在那雙原本清冷如雪的眸子裡,看見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令人恐懼卻又沈淪的瘋狂。
他知道,從這一秒起,這長達二十年的「友情」,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闕恆遠騎著他那輛雖然有些年頭但保養得極好的野狼機車,載著悅清禾,在熱鬧的忠孝東路巷弄間熟練地穿梭。
悅清禾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她的長髮在安全帽下順著風飄動,偶爾幾縷髮絲拂過闕恆遠的頸間,若是換作往常,這或許是一個溫馨的青梅竹馬畫面,但此刻,闕恆遠的心緒卻有些飄忽。
後方,一輛黃色計程車緊緊跟隨著機車的尾燈。
車內,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三人共乘,五人約好了前往一家位於東區一間裝潢現代工業風的韓式燒肉店,來慶祝孫承恩終於脫單成功。
計程車內的冷氣開得很強,與外面的悶熱形成強烈對比。
千慕羽正興奮地滑著手機,向身邊的兩位好友展示這家燒肉店的IG熱門打卡貼文,微捲的波浪長髮隨著她激動的動作輕輕晃動;
玥映嵐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偶爾回應幾句;
而坐在窗邊的伊凝雪,則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如瀑布般的黑長直髮遮去了她半邊臉龐,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東區夜景,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這家餐廳的燈光昏暗,數個大型抽風機發出低沉而規律的運轉聲,試圖吸走空氣中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麻油與泡菜味。
牆上貼滿了各種韓國當紅明星的海報與燒酒廣告,音響裡播放著節奏輕快的韓流舞曲,充滿了濃厚的台式韓風氣息,既時髦又帶著幾分在地的味道。
孫承恩的對象正是同班同學饒若霏,當闕恆遠五人踏入餐廳時,孫承恩與饒若霏已經坐在位置上,兩人略顯羞澀地向大家揮手。
「嘿!」
「闕恆遠,」
「這麼巧也來這邊吃?」
才剛坐下不久,便遇見了同樣在店內聚餐的藍語昕。
她穿著一件大膽的露肩上衣,見到這群校園風雲人物,便熱情地帶著幾位朋友走過來寒暄了幾句。
藍語昕的笑容十分燦爛,她的視線在五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闕恆遠身上。
「恆遠,」
「你們這群青梅竹馬感情真的好到讓人羨慕死耶,」
藍語昕撐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身體略微前傾,眼神在四位各有千秋、皆具校花臉型的女孩身上打轉,嘴角帶著一抹調侃的笑意,
「要是從妳們四位中間選一個當女朋友,」
「大概比考國考還難吧?」
這句話雖然是玩笑,卻精準地戳中了這五人關係中最微妙的那一點。
圍繞在闕恆遠身邊的這四個女孩,每一個都是學校裡無數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而她們卻始終如一地圍繞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身邊。
這種平衡,外人看來羨慕,內中人卻知道其中的凶險。
「我們只是從小到大習慣在一起了而已。」
闕恆遠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試圖用最平常的語氣帶過這個話題。
他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飾內心的侷促,但他的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瞥向坐在對面的伊凝雪。
那個下午在客廳發生的意外深吻,像是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對伊凝雪過去二十年來的認知。
伊凝雪此刻正優雅地拿著夾子,專注地翻動著烤盤上滋滋作響的豬五花。
炭火的紅光映在她那張精緻臉龐上,讓她清冷的氣質中多了幾分迷幻的火熱。
她彷彿沒有聽到藍語昕的玩笑話,也沒有察覺到闕恆遠的視線,只是專注地翻弄著烤肉,動作熟練而具備美感。
悅清禾與玥映嵐禮貌地與藍語昕和她的朋友們攀談,話題都圍繞著最近繁重的通識課作業與校園裡最新的八卦,比如班上的狄沁宜似乎與常奕凱分手了之類的傳聞;
而千慕羽則忙著研究菜單上的各種優惠組合,興奮地跟一旁的孫承恩討論要點幾份極品和牛來吃,饒若霏則偶爾不好意思的害羞地講幾句。
在這看似和諧、充滿笑聲與炭火香氣的氛圍中,烤盤上豬五花肥腴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正發出令人垂涎的「滋滋」聲響。
然而,在這熱鬧的桌面上方之下,桌底的世界卻全然是另一種景象,餐廳的昏暗燈光與長垂的桌布,為桌下的空間提供了最私密、也最完美的掩護。
伊凝雪她那雙穿著細帶涼鞋的腳,此刻正無聲地在黑暗中移動,那雙看似冰冷、實則滾燙的腳尖,輕柔而精準地觸碰到了闕恆遠的小腿。
那種觸感,隔著薄薄的襪子,卻像是帶著電流一般,瞬間傳遍了闕恆遠的全身,他的身體猛地僵硬,原本放鬆的小腿肌肉在那一瞬間繃得緊緊的。
但伊凝雪並沒有停止的意思,她的腳尖順著他的小腿肚,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那種速度,緩慢得令人窒息,每一毫米的移動都像是在考驗著闕恆遠的理智邊界。
闕恆遠的脊椎瞬間挺得筆直,他覺得整個背部的肌肉都繃緊了,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手中拿著的正準備包肉的生菜也差點因為顫抖而掉在桌上。
他的心跳聲在一瞬間蓋過了餐廳裡的韓流舞曲與抽風機的運轉聲,在耳膜裡瘋狂地撞擊著。
他驚訝地、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地看向伊凝雪。
然而,伊凝雪的神情卻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靜。
她依舊優雅地拿著夾子,將一塊烤得焦香、油脂飽滿的豬五花夾起,放進身旁悅清禾的碗裡,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動,甚至還帶著幾分關懷:
「清禾,」
「這塊熟了。」
「喔,謝謝!」
「凝雪妳今天心情很好喔?」
悅清禾毫無察覺地笑著道謝。
就在伊凝雪神色自若地跟悅清禾說話的同時,她的那隻腳已經爬到了他的膝蓋,並在那裡惡作劇般地輕輕打轉。
她的腳尖隔著牛仔褲的布料,精準地摩擦著他的膝蓋骨,那種感覺,既酥麻又火熱,像是一把火,在他的理智上點燃。
闕恆遠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試著往後縮,試圖擺脫這份禁忌的糾纏,但這家餐廳的座位設計很擁擠,他根本沒有多少退縮的空間。
而伊凝雪的腳卻像是在捕獵一般,腳尖緊追不放,隨著他的退縮而更加深入,甚至更進一步地往大腿內側試探,那裡是牛仔褲布料最薄、也最敏感的地方。
「恆遠,」
「你怎麼了?」
「表情怎麼這麼僵硬,」
「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坐在一旁的千慕羽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她停下了與孫承恩的討論,疑惑地看著他,甚至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額頭。
「沒……」
「沒事,」
「可能是我這肉沾了太多辣椒醬,」
「太辣了。」
闕恆遠趕緊拿起手邊的冰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滑過食道,卻澆不熄他體內燃起的無名火。
伊凝雪看著他侷促的神情,看著他因為極度壓抑而僵硬的身材,心底湧起一股病態的、莫名的快感。
她認識了這個男人二十年。二十年來,他始終是那個溫柔的、守護著她們四個的男孩,對每個人都不偏不倚,宛如一個完美的男人。
這種平衡,她曾經也很滿意,但現在,她不滿意了。
自從下午那個意外深吻後,她內心深處那頭被壓抑多年的佔有慾野獸,已經徹底甦醒。
她愛死了這種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在她的姊妹淘面前,私自玩弄這個男人的感覺。
這種背德的刺激感,這種「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現在有多混亂」的優越感,比酒精更讓她沈醉,幾乎讓她微醺。
她嘴角微微上揚,那抹弧度極其細微,透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她那隻腳緩緩收回的時候,伊凝雪卻突然站起身走向自助區,闕恆遠如釋重負,正以為她終於玩夠了,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
沒過多久,她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肉品回來。
然而,她卻沒有坐回原本的位置,而是神色自若地直接切入闕恆遠與對面玥映嵐之間的空隙。
那個位置原本是放雜物與包包的,但她毫不在意,直接緊貼著他的身側坐了下來。
兩人的手臂與大腿的布料在狹窄的座位上無聲地摩擦,那種觸感,比剛才桌下的腳尖碰觸更加真實、更加無可逃避。
伊凝雪彷彿毫無察覺,優雅地端起原本屬於闕恆遠的那杯冰檸檬水喝了一口。
那黑長直髮順勢垂落在臉頰兩側,不僅遮去了餐廳昏暗的燈光,也遮去了悅清禾與千慕羽可能投來的視線,讓人完全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一隻手正藏在桌布的陰影下,緩慢而大膽地移動,最後緊緊貼在了闕恆遠的大腿上。
這次不再是腳尖的挑逗,而是整隻掌心的覆蓋,她掌心的溫度熱得驚人,隔著牛仔褲的布料,那種熱度像是要融化他的皮膚。
闕恆遠的身體瞬間僵硬,宛如石化一般。
他原本正要夾起泡菜的筷子微微顫抖,泡菜尖端的汁液滴落在桌面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不敢轉頭,不敢看身邊這個陷入瘋狂的青梅竹馬,他只能瞪大他的眼睛,看著對面相談甚歡、完全沒有察覺異樣的悅清禾,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讓他覺得耳膜隱隱作作痛,鼻腔裡全是她身上的百合香與炭火味混合的黏膩氣息。
他試圖用大腿的力量輕輕頂開那隻手,但伊凝雪反而卻加重了力道,指尖像是帶著某種魔力,隔著布料在他皮膚上緩慢遊走,那種灼熱感直竄腦門,摧毀著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他內心在吶喊:
『這是不對的!』
『清禾、慕羽、映嵐都在這裡!
『妳在幹嘛?』
但他的身體卻在這一刻做出了背叛理智的反應,在那種驚恐與道德掙扎之中,竟然有一種無可救藥的、該死的動搖,在他的心底最深處滋生。
伊凝雪將他的所有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僵硬的身體、顫抖的筷子,到他眼底那份道德掙扎與被強制喚醒的慾望。
她嘴角那抹病態的笑意更濃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正在掠奪,正奪走這個屬於她們五人的平衡,將他變成自己獨佔的私有物。
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偷情的刺激,特別是當對象是她們共同守護了二十年的男孩時,那種優越感與獨佔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抬起頭,用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鎖定了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火熱得如同烤盤上的炭火。
然後當著他的面,緩緩地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下嘴角殘留的油漬。
那一刻,闕恆遠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解。
他認識了二十年的伊凝雪,一向是那樣清高、淡然,宛如不可褻瀆的聖女,絕不是眼前這個眼神勾人、如同妖精般在他身邊點火誘惑的女人。
晚餐結束後,孫承恩提議大家去附近的KTV續攤。
走在夜晚繁華的東區街頭,台北的夜色依舊繁華,霓虹燈影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有些迷幻。
闕恆遠把機車交給孫承恩載他的女友回去,自己則與女孩們散步走過去。
悅清禾與千慕羽遠遠走在前方,正為了保養品的牌子爭論不休,話題從SK-II聊到了雅詩蘭黛;
玥映嵐則溫柔地在身旁關心他是否還覺得被燒肉辣到。
闕恆遠敷衍地應著,心不在焉,因為他的所有感官依舊停留在剛才餐桌上的那份觸感。
他完全沒注意到伊凝雪何時已落到他身後。
台北東區的巷弄很多,有些巷弄之間也會夾雜著陰暗的小巷,就在他們經過一條幾乎沒有路燈、兩旁堆滿了機車與冷氣室外機的陰暗小巷口的瞬間。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闕恆遠只覺得身體被猛地一扯,整個人在一瞬間失去了重心。
在玥映嵐驚訝地轉頭想詢問他去哪裡的剎那,闕恆遠已經被那股力量猛地扯進了巷弄的深邃陰影中。
「凝雪……」
「妳幹什麼?」
闕恆遠被驚出一身冷汗,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呼吸一頓,只能壓低聲音驚呼,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伊凝雪沒有說話,她直接將他推到粗糙的水泥牆邊,身邊一台停放的機車發動後的餘溫還未完全散去,燙得他小腿一縮。
她完全沒有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雙手環繞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
她在狹窄陰暗的巷弄裡,墊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誘惑的低語道:
「剛才在客廳,」
「你明明不討厭……」
「對吧?」
還沒等闕恆遠做出任何回答,甚至還沒等他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伊凝雪的唇便再次覆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意外,而是充滿攻擊性、綿長且不容拒絕的深吻。
她像是要掠奪走他所有的呼吸、奪走他所有的理智一般,舌尖笨拙卻狂熱地探索著,強迫他回應這份禁忌的情感。
闕恆遠被動地靠在牆上,感受著她唇上的溫度、她身體的柔軟,以及她靈魂深處那份瘋狂的獨佔慾。
遠處,忠孝東路的嘈雜聲變得模糊,隱約傳來悅清禾呼喚他們的聲音:
「恆遠?」
「凝雪?」
「你們去哪了?」
那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純潔、那麼熟悉,卻又是那麼遙遠。
闕恆遠驚恐地想要推開她,他的雙手按在她的肩上,道德感與友情在他的腦海裡發出最後的警告。
但伊凝雪卻扣得更緊了,她的身體與他的身體緊密貼合,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按在她肩上的雙手失去了力道。
在這短短的幾公尺距離內,巷口那頭是繁華與純潔的友情,而巷內則是墮落與禁忌的墮落深淵。
而伊凝雪正緊緊抓著他,義無反顧地、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拉著他一起往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