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癌毒油」事件到疫苗救濟 衛福部「專家會議」淪為決策遮布

問題油風暴爆發後，衛福部長石崇良公開表示，行政院長卓榮泰3日曾指示「應該要再考慮」，食藥署隔天才召開專家會議調整處置方向（含問題油20％以下產品不需下架），直到7日，衛福部雖未再開專家會議，政策卻急轉彎，含問題油20％以下的產品也全面納入預防性下架。讓外界不禁追問，「專家會議」究竟是風險判斷機制，還是行政決策的最後遮布？


「經專家會議決議」!近年來，衛福部面對重大公共衛生爭議時，這句話幾乎成為最常見的官方說法。從2014年強冠餿水油事件、COVID-19疫苗政策、新冠疫苗受害者救濟審議，到如今的「致癌毒油」風暴，專家會議一次次成為政府決策的重要依據。然而，當「專家會議」成為政策正當性的來源，社會也開始追問：人民知道政府做了什麼決定，是否也有權了解專家們的決定是如何形成？

「經專家會議決議」淪為決策遮布？
衛福部的專家會議制度並非新冠疫情期間才出現，而是從前身衛生署就存在的諮詢機制，應用於藥品審查、疫苗政策、食品安全、傳染病防治及健保給付等方方面面，與人民權益息息相關。

2013年台灣接連爆發混油、餿水油等重大食安事件後，專家會議開始頻繁成為政府評估風險、決定政策的重要依據，但也引發當時在野的民進黨立委群起撻伐「黑箱」，甚至痛批邀請專家全未揭露是否有「利益迴避」（與業者有關連）。民進黨重返執政後，新冠疫情期間，從疫苗政策到緊急使用授權（EUA），「經專家會議決議」卻繼續成為民眾最熟悉的官方說法，但透明度卻不見明顯改革。

專家參與公共政策，是各國普遍採行的制度，只是透明程度有所不同。以美國、英國及歐盟等老牌民主國家為例，許多公共衛生或藥品審查委員會會公開委員名單、利益衝突資訊、議程及部分會議資料，部分也會公布會議紀錄、投票結果或直播供全民觀看；若涉及個資、商業機密或依法限制事項，也會說明不公開理由。

反觀台灣，衛福部專家會議雖公布最終決議，但委員如何遴選、討論過程、是否存在不同意見，多數卻仍未充分公開、數十年來依舊。政府要求社會相信專家，卻未讓社會充分了解專家意見如何形成，每逢重大爭議，透明度爭議便再次浮現。

疫苗救濟審議最受關注
疫苗救濟審議，就是最受關注的案例。包括子宮頸癌疫苗、新冠疫苗受害者家屬，多年來屢屢要求攸關生命權與救濟權的疫苗救濟審議會，公開錄音或完整會議紀錄。家屬提起行政訴訟後，高等行政法院也曾針對審議程序提出質疑，並在公開判決內容揭露，部分會議兩個小時審議90件案件，平均每案不到80秒，引發外界對審查品質的關注。

不過，疾管署多以「專家需要充分討論空間」、「審查嚴謹」等理由仍拒絕公開與會學者名單與會議錄音，甚至連總統府因收到家屬陳情轉知衛福部，立委也開記者會質疑，法院處理訴訟案時都要求衛福部公開，最後都還是被衛福部拒絕，無功而返。「專家會議」儼然已是中華民國政府保密級別最高的會議之一。

衛福部在今年7月3日致癌毒油事件爆發後，第一階段僅要求問題原料油及部分產品下架，引用的就是是9年前「專家會議」風險評估結果，但 在野立委卻查不到完整記錄。

石崇良指行政院要求重新考量後，食藥署4日又召開專家會議，調整下架範圍；7日，衛福部政策急轉彎，含問題油20％以下產品也全面下架，但卻未再度開專家會議，讓「專家會議」的必要性又引發爭議。

民進黨立委林淑芬立院質詢時「一言中的」，強調她不反對專家會議，而是認為政府進行風險溝通時，不能只告訴民眾「不必恐慌」，更應公開風險來源、檢測結果、調查進度及決策依據，讓民眾在充分資訊下自行判斷。

這也是專家制度真正應面對的問題，畢竟專家會議的價值，在於提供專業判斷，而不是成為行政機關面對爭議時的「免質疑」屏障，越是攸關人民健康的政策，越需要透明。公開委員組成、利益迴避資訊、會議摘要、不同意見，甚至在不涉及個資與機密的前提下適度公開錄音或逐字紀錄，不會削弱專業，反而能提升公信力，否則美國在疫情期間也不必直播新冠疫苗專家會議。

從疫苗救濟到問題油事件，外界看到的是相同問題：政策受到質疑時，行政機關以專家會議作為依據；但人民希望了解決策過程時，卻缺乏足夠資訊進行檢驗。政府常說，希望人民相信專業，但信任不是要求人民相信，而是政府願公開、願接受檢驗，適度透明有助提升「專家會議」公信力，若繼續成為黑箱決策代名詞，難保下次不會又是全民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