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莫茲封鎖４週 台灣想起自己是島國

張威翔Geopolitics》荷莫茲封鎖４週 台灣想起自己是島國


荷莫茲海峽封鎖之後，有件事讓我覺得有點諷刺：台灣社群媒體上大家都在講能源安全、糧食風險、航線以及原料供應鏈。而矽盾、護國神山、國家隊的文章少了，什麼權什麼權、什麼團什麼團、促進會基金會也跟著安靜了一陣子。這種清醒是好事，就是來得有點晚。


普丁在入侵烏克蘭的3天前留下耐人尋味的一段談話：「你們要去共產化？我們是專家（自嘲蘇聯解體），讓我們來告訴你們什麼叫去共產化。」很多人把這當嘲諷，但我一直覺得這是一份戰略聲明。全球化幾十年，各國追求邊際效益最大化產業發展，做晶片的做晶片、出石油的出石油、產糧食的產糧食，許多國家產業發展相當不均衡，宏觀尺度看，這其實就是一套計劃型分工，只是名義上叫市場經濟。普丁和習近平兩年前握手，談的是迎接「百年變局」東升西降，而他們選擇的打法，是把這套分工體系的脆弱點，一個一個變成武器。

全球化反成枷鎖
戰前每天超過兩千萬桶石油穿越荷莫茲，佔全球每日消費量的五分之一以上，卡達液化天然氣幾乎全走這條線，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海運也要過這裡。伊朗不需要真的封死它，只要讓保險公司覺得風險過高，航運業者自己就撤了。封鎖令下達後，荷莫茲原本每日125艘以上的通行量，一夜之間降到個位數，系統性的心理作戰打在商業邏輯上。

繞道的方案也別太樂觀。沙烏地東西輸油管、阿布達比管道、基爾庫克管道全力運轉，加起來還不到荷莫茲平時運量的一半，而且這幾條線的終點設施本身也在持續遭伊朗無人機攻擊。所謂「繞道」，繞的是一條也在被打的路，而葉門叛軍也不會袖手旁觀。

兩年前普習會，兩人握手，談的是準備迎接百年變局。這場變局的打法，現在看得很清楚了：掐住資源、瓦解經濟；掐住經濟、壓縮政治空間；政治空間壓縮夠了，對手的軍事選項就開始變形。中俄要打的，就是這個分工邏輯下埋著的脆弱點。

反過來的鬥爭
這是克勞塞維茨那條鏈的反向操作，從資源端往上打，而不是從軍事端往下壓。俄烏戰爭已經讓西方承認工業體質的脆弱，現在荷莫茲把下一個缺口打開了。

效果是看得見的。日本高市政府這段時間明顯降溫，不再猛踩對中底線挑釁；美債出現拋售潮；多國開始能源管制、減產減煉。這些不是孤立事件，是同一條鏈條在不同節點上的顯現。政治空間正在被經濟壓力一點一點擠壓，而這個壓力的源頭，是能源流動被卡住之後的連鎖反應。

中方這頭的反應很說明問題。別人在減產、在管制，北京下令禁止減產因為儲備石油充足，因為中亞油管暢通，因為中俄油管穩定供應，俄羅斯這時候還開心增產。這套備用體系不是臨時拼湊的，是這幾年一條一條管線、一座一座儲備設施慢慢建起來的。荷莫茲出事，對他們來說不是危機，而是計算之內。

一發飛彈沒打
中方在荷莫茲的操作就是教科書。掛中國大陸旗的油輪持續獲得放行，每天約一百三十萬桶伊朗原油穩定流入；另一邊北京暫停磷酸鹽和氮磷鉀肥料出口，稀土管制繼續鎖著，美軍每射一枚飛彈，補充庫存的供應鏈都得過北京這關。一發飛彈沒打，一艘軍艦沒派，把每個節點都佔住了。

美國情報評估認為，伊朗短期內不太可能開放荷莫茲，因為這條航道的控制權是德黑蘭對華盛頓手上唯一真正的籌碼。川普說海峽會「自動開放」，這話本身就說明問題，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美軍已經在規劃地面部隊清剿水雷的三階段方案了，這兩件事同時存在，就是現在美國面對的窘境。美債在拋，盟友在猶豫，軍火庫在消耗，供應鏈的補充端卻在北京手裡。

伊朗拿到通行費議價權，能源市場繼續高位震盪，航運保費結構重定，這是「穩住但傷了」的版本。美軍強行打通，消耗的飛彈和裝備靠什麼補？靠稀土，靠精密電子，靠那條被北京掌著的供應鏈，打贏荷莫茲，可能同時輸掉下一場的備戰。最糟的版本是葉門叛軍青年運動（Houthi Movement）再度封鎖曼德海峽，波斯灣加紅海兩條動脈同時受阻，油價衝破兩百美元，那就不只是能源危機，是糧食、肥料、工業原料全部連動，很多國家的選擇會開始收窄，而向中俄主導的備用體系靠攏的誘因，只會越來越強。

不只是台灣而已
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戰前分析說得直接：伊朗不需要擊沉任何一艘油輪，就可以讓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中斷。戰爭爆發後，伊朗沒走這麼保守的選項，他真炸了數艘油輪作為恫嚇，結果我們不但看到也衝擊到了，而中國大陸複製這套劇本的能力遠勝伊朗。所以不要在糾結什麼武器性能諸元，那些最多只是戰術上加減分，面對宏觀的戰略佈局根本沒有影響，何況西方武器方面也沒有真正領先中俄多少世代，而我這樣講已經非常非常保守，沒笑出來就不錯了。

台灣是島國，是加工出口型經濟體，天然氣儲量撐不了幾天，能源幾乎全靠海上運補。荷莫茲這份地圖，不是中東專用的。國內聲音近來智商在線是好事，但百年變局的打法，是慢慢掐不是一刀砍，而且這也不是只有我們迎面撞上而已，等到清醒的時候，有些結構可能已經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