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已經不在的家人.......自刪

自刪

2015-12-04 14:1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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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那天西奈山頂是Enki

75249分

2樓

那天西奈山頂是Enki

個人積分：75249分

文章編號：58450724

crazynoter wrote:
和家人同住，或許會有很多吵吵鬧鬧，一些有的沒的花費，但人生也就這麼幾十年，扣掉吃飯睡覺工作，其實所剩無幾了。如果在一起生活不還算太糟，就一起吧。

============== 可以略過的故事分隔線 ==============

今天是12月4號，每年都有這麼一天提醒我，阿弟已經走了多少年。

三年前的那天半夜三點多，我拒接了醫院來電，狠狠把手機壓在棉被底下。我很清楚醫院是打來通知阿弟的死訊，但我還是得把它壓好，不能讓老爸老媽聽見。

11月29那天，我真的很累，一週前老媽生平第一次住院，下了班就直奔醫院看她，雖然有老爸照顧她，但老爸是氣喘病人，秋冬一直是最折騰他的季節。而我在外漂泊那麼多年，因姪子姪女相繼回到他們媽媽身邊，兒童房空了，還上鎖了，家裏少了孩子們的笑聲，冷清好多。

說要搬回基隆時，可能大家都不相信。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家裏好冷清，阿弟結婚五年就離婚了，姪子姪女是老爸老媽一手帶大，老人家心裏有多不捨，從老媽經過兒童房的神色不言自明。而我跟弟妹關係一直很好，就像親姊妹，她會因我而來，姪子姪女要我教他們功課也會常回來，即使回不到從前，家裏還是會熱鬧些。

搬回去才一個多月，老媽跌倒了，大腿粉碎性骨折，她老人家從沒住過院，聽到要開刀嚇得半死，雖然醫生建議半身麻醉，我還是堅持全身麻醉，不想她在手術房受太多煎熬。幸好手術很順利，就剩復健了。沒想到就在她住院期間，11月29號，星期四那天一下班，我人還在國光客運上，手機就響不停。因為車上很安靜，我沒立刻接，反正有什麼事也得等下車到站才能處理。看到是慧瓊的來電顯示，我很驚訝，這是她第一次打給我，還打了那麼多通，肯定有什麼急事，但怎樣也想不到是這樣的事。

「二姊！妳快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怎麼辦......」老實講，我聽不清楚她說什麼說，只知她的哭腔中帶著慌亂和恐懼。還好，從火車站搭小黃趕到署立醫院急診室，快到不用十分鐘。

走進急診室，找到了阿弟，我一喊他名字，他就流下淚來。但他全身都不能動，有醫生在他身邊為他做一些緊急護理。護士把我叫了出去。「插管同意書，妳先簽名。」雖然慧瓊是阿弟的合夥人，也是這些年陪伴他的女朋友，可是這種時候，只有家屬才能簽字，姪子姪女都未成年，輪不到他們。那五天，我已記不得簽了多少東西，醫院也好，葬儀社也好，戶政事務所也好，總是簽不停。

頭一次總是最難，那一瞬間，我真的簽不下去。最後當然還是簽了，基隆的長老（不是教會）很快就趕過來，還有其他三位教友，都叫我安心簽吧，不簽，醫護人員無法做後續處理，也無法叫救護車。醫生把我叫了過去，詳細對我說明狀況－－腦幹大出血。90%救不回，要有心理準備，植物人是最好的狀況。當時，什麼都無法想，植物人就植物人吧，不然，我怎麼對老媽說？她還在住院，連獨子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是嗎？

真的很神奇，一聽到最近空出來的加護病房位在台安醫院時，那種感覺就像註定了，因為當時我的工作地點就在民視那棟大樓，離台安很近。真的是註定我來送他最後一程嗎？看起來真的是。老姊正在坐月子，無法出門，但是她不要來也好，只是讓她看阿弟在病床上的視訊，她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哭到要人扶。還是我來吧，我做得到不在人前掉一滴淚。

那天我八點回到基隆，老弟送到台安時已經十點多了。弟妹也從瑞芳帶著孩子們趕到台安。聽到孩子們的聲音，阿弟再次流下淚水，這是他人生最後一次流下淚水。進手術房之前，他的昏迷指數已經降到三。到家已經半夜三點，隔天如常上班。家護病房能探望的時間不多，一天只有早晚兩次，每次半小時。或許知道他時間所剩不多，護士們從沒有趕過我，一次都沒有，真的很謝謝妳們～

阿弟走了。老媽還沒沒見到他最後一面，這是上天的慈悲，我衷心感謝。雖然三個月後，老媽也走了，在睡夢中心肌梗塞。

慧瓊說要把店關了，她一個人撐不下來。不過，說著說著，也過了三年。店好好的，阿弟的塗鴉也好好的，只有樓下鐵門的塗鴉被房東洗掉。房東已經貼了出售公告，不知還能看到這些塗鴉幾次。

門板這張鯉魚聽說可以撕下來，那麼，就留給我吧，即使它已經刻在我心上了。教育程度只有識字的老媽，高中沒畢業的阿弟，他們的離去，教會我人生最重要的功課，也讓我這個公立大學畢業的人感到汗顏－－老媽撐起這個家(老爸跑船15年)，帶大三個孩子，兩個孫子。我想，在她心中一定有一個很強的執念－－她是多麼愛這個家！

阿弟走時，正在幫客人吹乾頭髮，他從小到大，游泳、釣魚、溜冰、各種球類運動一把罩，國中是進體育班，一生沒有大病大痛，就這樣說走就走，人生，誰料得準呢？老姊說，「阿弟是來討債的，老媽是來還債的，一個討完了，一個還完了，所以離開我們了。」

於是，責任未了的我們，還要繼續。

圖一：因為阿弟畫了這隻笨魚，很多客人認不出這是洗手間的拉門。

圖二：店長工作的身影。只剩她了，仍然守護她和阿弟的夢想。

圖三：讓大家傻眼的價目表。剪個髮要700？老姊為此嗆過阿弟一句：「拜託！他以為他是誰？！」

洗手間內裝：洗手間塗成這樣，客人會以為來到PUB吧...OTZ

樓梯間塗成這樣，到底是要嚇客人還是吸引客人？真的比我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