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的羅斯福路
那年冬天,台北的雨總是說來就來。
我在羅斯福路的一家二十四小時書店打工,凌晨兩點的班。喜歡這個時段,因為來的人很少,可以一個人安靜地整理書架,偶爾翻翻溫瑞安,或者只是看著落地窗外濕漉漉的街道想劇本。
她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週三凌晨。
推門進來的時候,雨水還掛在她的髮梢上。她穿著便利商店的制服,大概剛下班,眼神有點疲憊,卻在看到書架的那一刻亮了起來。我假裝在整理雜誌區,其實一直用餘光注意著她。她在詩集區停留了很久,最後拿起一本《夏宇詩集》,站在那裡讀了起來。
沒有買。只是讀。
我沒有過去打擾她。我知道有些人來書店,不是為了買書,是為了那幾分鐘的喘息。
第二次她來的時候,我已經悄悄把那本夏宇放在最容易拿取的位置。
她笑了,很淺很淺的笑,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
「你記得我?」她問。
「記得看書的人。」我說,「尤其是看詩的。」
她叫小雨。真的叫小雨。我說這名字很適合台北,她說她媽媽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大概沒想到她會一直待在這個永遠在下雨的城市。
後來她幾乎每個週三都來。我們開始聊天,從詩聊到電影,從電影聊到夢想。她說她想開一家咖啡館,不賺錢的那種,只放爵士樂和老歌,讓疲倦的人可以坐下來,什麼都不用說。
我說我相信她會做到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覺得,一個會在凌晨兩點跑來書店看詩的人,一定有能力實現自己溫柔的夢想。
有一天她沒來。
也沒有第二天,第三天。
我開始在週三的夜晚等待,像等一班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末班車。書店依然安靜,雨依然下著,只是那個位置空了。我把那本夏宇放回原位,又忍不住拿出來,翻到她最常停留的那一頁:「我們以為我們可以忍受,於是我們就變得能夠忍受了。」
三個月後,我在中山站附近的巷子裡,看到一家新開的咖啡館。
門口的小黑板寫著:「疲倦的人,進來坐坐吧。」
我推開門,爵士樂正好流淌出來,混著咖啡的香氣。
小雨站在吧台後面,看到我的時候,露出了那種很淺很淺的笑。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這裡。」她說。
「我也知道。」我說。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在那些等待的夜晚裡,我總是相信,有些溫柔的人註定會在這個城市裡相遇,然後在某個轉角重逢。就像台北的雨,總是會停,也總是會再來。
我們沒有在一起。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真正懂她的人,我在婚禮上看著她笑得很開心。我舉起酒杯,祝福她。
走出婚宴會場的時候,台北又開始下雨了。
我撐著傘走在羅斯福路上,想起那些凌晨的書店,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喜歡,那些溫柔的預見。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裡,不是為了留下來,而是為了教會你,如何好好地道別。
我依然相信,這個城市裡有很多像小雨一樣的人,在某個角落裡,溫柔地堅持著自己的夢想。
而我依然會在深夜的書店裡,等待下一個看詩的人。
雨會停的。
只是有些惆悵,會一直留在心底,像這座城市永遠潮濕的氣味。
---
*寫於羅斯福路某個無法入眠的冬夜*
個人積分:296分
文章編號:92374610
個人積分:4414分
文章編號:92375680
個人積分:21427分
文章編號:92381404
個人積分:73841分
文章編號:92381719
為提供您更優質的服務,本網站使用cookies。若您繼續瀏覽網頁,即表示您同意我們的cookies政策。 了解隱私權條款
好文! 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