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業巨人到「歐洲病夫」 關鍵在廢核

福斯汽車集團（VAG）今（9日）監事會開始決議，準備裁員最多10萬人，同步關閉德國境內4座工廠，還包含奧迪（Audi）旗下的廠區，這是福斯89年歷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重組，不只VAG而已，這是在整個德國各行各業的故事。


自從德國走上非核家園起，就等同宣判能源密集產業死刑，高昂的電費使得製造成本越來越高，2021至2025四年間，產量下滑超過22%，化工、鋼鐵、玻璃、水泥等重工業都受到了衝擊，如今這些企業不是正在考慮，就是已經將投資遷往海外，設備一但外移之後就很難再回來了。

製造業的死刑判決
2021年12月，前總理蕭茲（Olaf Scholz）的社民黨、綠黨、自民黨組成「紅綠燈聯合政府」（Ampelkoalition）上台。三黨都反對核電，而綠黨的底線是廢核，不容妥協。2023年4月15日，能源危機仍未消散，俄國天然氣仍在斷供，聯合政府仍堅持關閉最後三座核電廠：伊薩二號（Isar 2）、內卡韋斯特海姆二號（Neckarwestheim 2）、埃姆斯蘭（Emsland）。

在野黨與部分工業界的聲音全被無視。綠黨長年的信仰，在最壞的時間點兌現。跟我們海島國家不同，德國轉向進口鄰國核電，還直接導致了核電大國法國的電力不足跟電費飛漲的問題。

這不是很諷刺嗎？退一千萬步講好了，陸路相連的中歐國家德國，你把核電廠關掉了就叫做成功廢核嗎？法國核電廠就在邊上運轉著呢，這些環團人士到底在想什麼。

3年倒7萬家企業
德國聯邦統計局（Destatis）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破產企業2萬3900家，萊布尼茨經濟研究所（IWH）研究員穆勒（Steffen Müller）曾指出，德國破產潮源於長期經濟疲軟與成本飆升的「完美風暴」，而2024年全年破產件數為2萬家、回首2023年全年的1萬7814家。

除了重工業之外，連成立於1835年的德國鋼琴製造商葛洛蒂安·史坦威（Grotrian-Steinweg），擁有近兩百年歷史，是世界最古老的鋼琴品牌之一，2024年底宣告破產。破產管理人遣散位於布藍茲維（Braunschweig）的31名員工，隨即接受香港柏斯音樂集團的收購提議，香港買家決定保留品牌名稱。

短短三年間超過7萬家企業破產，看到這數字沒感覺嗎？每一家企業破產都代表許多員工失去就業機會，三年間至少70萬人走路，每一個員工背後可能都是一個家庭，而失業補助也同步增加了國家稅金的負擔。

「北溪二號」（Nord Stream 2）天然氣管道在德國廢核之後成為關鍵能源骨幹，烏克蘭戰爭爆發後又給烏特工炸了，代價由德國工業承擔。工業用電成本飆至戰前2倍，聯合政府推出總額高達2千億歐元的能源補貼方案試圖止血，但企業外遷的腳步並未因此停下。

960億歐元砸去挺烏 沒錢留住工廠
聯合政府把德國變成歐洲對烏援助最大的單一國家。德國政府自己的數字：軍事援助承諾金額累計約555億歐元，加上平民援助約410億歐元，總計逾960億歐元。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Kiel Institut für Weltwirtschaft）統計，2022年至2025年6月，德國實際撥付軍事援助165億歐元，位居歐洲第一，已經是挺王了。

最後德國沒有錢補貼高能源成本、沒有錢留住工廠，財政上的矛盾很快浮出水面。三黨的矛盾從此再也縫合不起來，2024年底政府垮台，紅綠燈走入歷史，但留下的賬單一分沒少。

德國經濟已經連續兩年負成長，G7裡沒有第二個，2025年勉強轉正0.2%，出口連續3年走跌。雖然大概跟英國一樣是做出來的數據。寫到這裡不免順便吐槽英國，經濟成長率遊走在1%的國家，三天兩頭關心中國大陸能不能維持5%，更別說經濟體量差多少了。

福斯只是德國的縮影
陸車企比亞迪（BYD）把福斯擠出大陸市場龍頭位置，先是排名第二，再降到第三。大陸車廠生產電動車的成本比歐洲低20%至50%，這個差距，不是靠裁員能填平的，但福斯能就瀟灑退出嗎？大陸去年還是賣了270萬輛，怎麼可能放掉VAG全球最大的市場。

歐洲媒體現在只要提到「歐洲病夫」（Sick Man of Europe）就是指德國，還不是別人造成的，全敗在失敗的能源政策、地緣政治豪賭以及「就算了」的態度上，我本身是很喜歡德國的，年輕時曾前往交換留學，看著這國家變成這樣真的很難過，每次網路上碰到德國朋友，或是業務與德國有往來的國內朋友們，都免不了一起感嘆怎變成這樣子，前兩天一篇英德資深記者專文，裏頭提到了德國人現在也生氣不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宿命感，大概最成詮釋德國民眾現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