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cw.com.tw/article/5142555

美國每年光付國債利息就超越國防預算，財長罕見出手護盤，效果卻只是曇花一現。法興銀行示警，金融海嘯條件已全數到位，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歐更按下3年危機倒數計時。如果美債不再是萬靈丹，投資人該把錢放在哪裡？

黃金週五跳漲，有望寫下本世紀以來的單月最佳表現。比特幣突破7萬7000美元大關，正創下2023年以來的最大單週漲幅。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對債券市場的意外干預，動搖了投資人對美元的信心，市場重新轉向貨幣貶值避險交易。

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歐（Ray Dalio）週五在LinkedIn發文表示，最快短短3年內，就會爆發美國債務危機。

達里歐建議，投資人應減少債券部位，並將高達15%的資金配置於黃金，以及「少許」比特幣，既能降低風險又能提升回報。

隨著美債動盪引發市場恐慌，全球政府的發債融資成本已被推升至數十年來的最高水準。

對美國經濟的焦慮、AI基建帶動的企業發債潮，加上伊朗戰爭推升通膨的擔憂，共同引爆了美債拋售潮。

債市拋售潮為何是全球性的？

美國政府的長期借貸成本已升至2007年以來的最高點，3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交易水準已突破5%。

債券是投資人向借款人提供的一種貸款形式。殖利率代表投資人持有該債務所獲得的報酬佔當前價格的百分比。當投資人需求動搖時，債券價格下跌，進而推升殖利率。

在此背景下，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本週表示，華府將把長期美債的買回規模至少提高一倍，試圖藉此平息投資人的疑慮。此外，華府本月也與東京聯手進行干預，支撐日圓匯率。

貝森特的干預行動一度壓低了殖利率，但效果僅是曇花一現。殖利率在週四再度走高，幾乎吐回了先前的跌幅。

由於美國公債是全球金融市場的核心中樞，美國借貸成本的上升也將其他國家的殖利率一起拉高。G7國家的升幅最劇烈：英國10年期公債利率逼近2008年以來的最高點，30年期利率則接近1998年的水準。德國公債利率達到2011年水準，法國則創下16年新高。日本的政府借貸成本也攀升至1996年以來的最高點。

貝森特護盤美債策略，能奏效嗎？

與聯準會不同，財政部的工具箱沒有賦予貝森特近乎無限的印鈔權力。

儘管財政部尚未公布具體財源，但要支應回購長債的資金，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發行更多短天期國庫券。因此，週三消息一出，市場便一面倒押注財政部即將擴大發行短債，這迅速推高了3個月期與6個月期國庫券的借貸利率，大幅拉近短債與長債的利差，導致整體殖利率曲線快速走平。

SLC Management投資策略與資產配置主管穆拉基（Dec Mullarkey）指出，「買回債券頂多只能疏通局部的流動性瓶頸，根本無法扭轉債務持續膨脹的走勢。債市正在全面反映並重新評估不斷升高的財政風險。」

部份市場人士甚至警告，財長親自下場干預國債市場、試圖操控借貸成本的舉動，在觀感上本身就可能引發新一波拋售狂潮，進一步將殖利率推得更高。

美國企業研究所（AEI）經濟政策研究主任斯特蘭（Michael Strain）也分析，「如果連政府都不得不祭出類似殖利率曲線控制（YCC）的手段，難免會讓投資人懷疑：官方是否也認定高通膨將揮之不去？這反而會加劇長天期殖利率的向上壓力。」

不過，荷蘭國際集團（ING）全球市場研究主管透納（Chris Turner）則持不同看法認為，應將貝森特的干預視為穩定債市、化解長天期美債拋售危機的善意舉措。

他表示，「有些評論認為美元走軟反映出美國政策信譽掃地，但我認為，這其實展現了財政部長對長天期公債市場的高度重視與承擔。」

為什麼債券投資人紛紛急於拋售退場？

美以對伊朗戰爭的談判破裂，是引發投資人不安的主因。此外，美國國債在過去十年間翻倍、首度突破40兆美元大關，也讓市場恐慌川普的減稅與支出計劃，是否根本行不通。

中東地區打打停停的戰火推高了國際油價，外界這下更擔心通膨以及全球經濟成長受挫了。

通膨對債券投資人而言是一大壞消息。因為通膨會侵蝕未來持有債券所獲收益的實質價值，促使投資人要求更高的殖利率來補償承擔的風險。

為了因應通膨衝擊，市場對全球主要央行升息的預期也日益升高。然而，伊朗戰爭與川普政府難以預測的作風，讓央行面臨的挑戰更加棘手。

法國興業銀行資深分析師愛德華茲（Albert Edwards）指出，「許多人也認為美債之所以出現拋售潮，是因為聯準會主席沃許（Kevin Warsh）拒絕像過去提供投資人習慣的前瞻指引。」

政治風險也是一大隱憂。美國方面，市場憂心川普無意控制膨脹的債務。英國首相伯納姆同樣面臨投資人的財政質疑。法國正伴隨加劇的政治裂痕走向2027年大選。日本則在龐大債務與匯率貶值雙重壓力下，持續擴大財政支出。

AI熱潮是另一個關鍵因素。矽谷企業為了籌措興建資料中心的資金而大量發債借貸，這意味著債券投資人有非常多選擇，沒有非得買政府債券不可。

這會帶來什麼後果？

衝擊很廣。殖利率上升將拉高消費者與企業在房貸、各類貸款及公司債的融資成本，進而打擊其他方面的支出能力，並對整體經濟造成沉重負擔。

歷經近數十年的經濟衝擊後，全球各國政府全都債台高築，如今利息這麼高，他們的處境更加艱難。

比方說，美國國債在跨越40兆美元的里程碑之後，正朝著在短短幾年內達到50兆美元的軌道邁進。美國政府每年光是支付國債利息的支出，就已經超過了國防預算或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的支出。

其他國家日子只會更不好過，包括即將面臨嚴峻預算考驗的英國與法國。

部份專家預測將出現厄運循環，更高的債務成本將排擠掉政府原本可以投入促進經濟成長的建設，進而將經濟與稅收鎖死在低成長困境中，赤字擴大與債務失控將不可避免。

接下來會怎樣？

很大程度將取決於伊朗戰事的演變，以及川普政府是否會改變稅收與支出方針，或再次干預市場以支撐債券價格。此外，全球主要央行的應對措施也很關鍵。

歷史上，由於美元具備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美國享有「過度特權」（exorbitant privilege），確保了市場對美元資產的持續需求，並讓美國得以長期維持龐大的貿易赤字與財政赤字。然而，部份分析師警告，川普政府正透過總統的貿易政策，以及龐大減稅與擴張性支出計劃，將這項特權置於險境。

如今不確定性持續升高，加上11月期中選舉在即，川普面臨的政治壓力只會愈來愈大。

多數投資人將寄望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降溫、華府進一步干預市場，或是改變稅收與支出政策。央行出面安撫市場情緒也可能有所幫助。

然而，部份分析師警告，引發市場意外崩潰的各項要素已齊備。以悲觀預測聞名的法興銀行分析師愛德華茲表示，引爆美國金融危機的各項條件正在一一浮現。

愛德華茲警告，當前局勢與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及2008年次貸海嘯前夕如出一轍。

他表示，他記得很清楚，上一次美、法長約公債殖利率衝到這麼高是在2007年，英、日更要回溯到1997年，而那兩次，金融市場隨後都遭遇了毀滅性崩盤。

無黨派財政監督聯盟聯邦預算委員會、華府智庫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彼得森基金會（Peter G. Peterson Foundation）以及協和聯盟（Concord Coalition）等倡議團體，都敦促美國國會立即做出艱難的抉擇。如果國會議員不盡快著手調整支出與稅收結構，未來的決策只會更加艱難。

但在期中選舉的壓力下，國會議員們的政治算計在於「砍預算、加稅必須有人做，但絕不能是在我要選舉的時候做。」

但他們遲早必須面對這道選擇題：是現在咬牙做出艱難的決定，還是拖到將來選擇所剩無幾時，被迫做出極度痛苦的決定。

（資料來源：Bloomberg, The Guardian, PBS News, FT）